顧家老宅在中央城郊外, 很有年代感的一棟宅子，兩進的四合院, 院門上朱漆斑駁脫落，青瓦也掉了不少, 但宅子裏各處幹凈整潔, 布置溫馨, 可見這一家人雖不富裕, 卻認真對待生活。

“人呢？”顧爺爺拄著拐在院子裏遛彎，走兩步就要看一眼門外，一把山羊胡子被風吹得東搖西擺: “怎麽還不到茜？”

“爸你別急。”顧媽媽熟練的催動除塵符打掃客廳:“從車站到咱家要一個半小時，現在才過去一個小時, 還得有一會兒呢。”

“吃的準備好了嗎？”顧爸爸從後間走出來:“不夠我再去買點。”

“去去，多買點, 順便買點異能果回來。”顧爺爺聽到顧爸爸的話，連忙吩咐:“記得別買那些打折的，挑新鮮的買。”說完摸了把胡子:“我去看看房間收拾的怎麽樣。”

“我知道, 都收拾好了。”顧爸脫掉圍衣，笑道:“爸你就放心吧。”

然而顧爺爺還是拄著拐進屋了, 顧爸爸無奈笑了下，轉身去車庫開車，剛坐進車裏, 就聽到院子外頭顧小斐高亢的喊聲:

“爺爺，爸，媽, 我帶著師父師兄回來啦！”

顧爸擡頭一看，一眼看到高出院墻小半個身子的小灰，嚇得一腳踩熄了油門:

嗬！好大的異能獸！

小灰眨眨燈籠似的大眼睛，張嘴打了個哈欠，露出一口尖利牙齒，慢悠悠甩著尾巴趴了下去。

“哪兒呢哪兒呢？”顧爺爺順著山羊胡子急急忙忙從裏面出來，看了一圈院子:“胡師父在哪兒？”

顧媽媽手裏的除塵符早燒成了灰，聞言回過神，擡手揉揉眼睛，楞楞道:“在，在門外頭。”

顧爺爺拐了個方向就往外走，顧媽媽連忙跟上，提醒道:“哎爸，等等，外頭有異能獸……”

然而已經晚了。

“嗬！好大的家夥！”顧爺爺拐杖一滑，差點兒沒戳小灰爪子上。

顧小斐頂著一頭放飛自我的黃發，滿臉激動的靠著小灰不肯挪步:“爺爺，你看，我師父的契約獸，帥不帥？”

“帥，帥。”顧爺爺點頭，上上下下打量了兩圈，真心實意讚嘆道:“養的可真好，我從來沒見過這麽大的契約獸，還這麽聽話。”看樣子自家孫子是跟胡師父一道坐異能獸回來的，他還是頭一次看到有異能獸願意載主人以外的人類。

“顧爺好，冒昧來叨擾兩天。”胡玉山笑瞇瞇打招呼，摁著李長思的頭:“來，叫爺爺。”

李長思一路風馳電掣，頭發楞是一根沒亂，齊刷刷掛在腦後，聞言乖巧叫人:“爺爺好。”

“不打擾不打擾，巴不得胡師父能多住兩天。”顧爺爺笑的眼睛都瞇了:“這就是小斐的師兄吧，一看就是個聰明孩子。”

“嗨，聰明是聰明，就是一天到晚板著臉，其實挺熱心的。”

顧媽媽上來寒暄:“看著就是個熱心的好孩子，眉眼好，眼神幹凈，再沒比他好的孩子了。”

胡玉山聽別人誇李長思比誇他自己高興多了，喜滋滋搭著李長思的肩:“顧姐好眼光，來，這是顧阿姨。”

李長思繼續乖巧:“顧阿姨好。”

雖然李長思總端著小大人的架子，但他長的可愛啊，眼睛又大又圓，皮膚好的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就這麽小聲叫人的時候，真真萌煞一幹人的心。

顧媽連兒子都顧不上了，連忙招呼李長思進門:“早飯沒吃餓了吧，來，快進來吃飯。”

不過顧小斐也顧不上他媽，他現在滿心滿眼只有小灰，吃飯的時候也要待在小灰旁邊，時不時就要癡迷的摸一把小灰的毛，也是小灰脾氣好，換成小紅早把他那一頭黃毛薅光了。

胡玉山他們到的時候都九點多了，上午在四周隨便轉了會兒就到了午飯的時間，午飯是顧媽媽特地準備的，雖然不合口味，胡玉山和李長思依舊全部吃完了。

中飯過後，顧爸爸帶著胡玉山和李長思去後面的客房休息，客房裏的床鋪被子都是新換的，曬足了日光，滿滿都是陽光的味道，屋裏的擺設和外面一樣，簡單卻幹凈。

原本胡玉山是不睡午覺的，但顧家有睡午覺的傳統，便跟著睡了一覺，起來的時候已經下午一點多了，李長思醒的早，在院子裏看顧爺爺做機關鳥，顧爸顧媽上班去了，顧小斐依舊賴在小灰旁邊，諂媚的給它遞異能果吃。

胡玉山見狀笑道:”等以後小灰有了小狼崽，送你一只。”

顧小斐聞言萬分驚喜:“真的！？”見胡玉山點頭後，喜不自勝的抱住小灰的前爪蹭了蹭，開口就誇:“原來你是只母狼啊，看著就是有福的體態，以後的寶寶絕對會像你一樣可愛的。”

小灰嚼了滿嘴的蘋果屑，低頭就噴了顧小斐一頭一臉:“嗷嗷啊！！”呸呸呸，你才是母的！！

胡玉山爆笑:“哈哈哈哈——”

顧小斐:……

趁顧小斐去換衣服，胡玉山背著手踱到顧爺爺後面，顧爺爺手裏正拿著一截木頭雕著，身旁還散著不少零件，大的小的，木頭的精鐵的，還有兩個像是翅膀一樣的木架子，看不出來是在做什麽。

“這是在做什麽？”

“小玩意兒。“顧爺爺擡手扶了扶老花鏡，換了一把小刀:“機關鳥，小斐還小的時候總做給他玩，今天長思來了，也不知道送什麽好，就想起來這東西了。”

“機關鳥？”胡玉山蹲下，隨手撿了一根刻好的木軸擡到眼前觀察:“古有墨家機關術聞名天下，可飛天遁地，據說造出來的機關鳥可日行千裏，莫不是這個？”在他們修真界還要往前一點，有個古聖人墨子，以機關術入道，做出來的機關法寶無不是修真界人人想要的寶貝，後來的傀儡術就是延伸於此。

顧爺爺一聽就笑了:“哎唷，哪裏是這麽厲害的東西，只是顧家家傳的小本事，哄哄孩子罷了，早些年還有孩子願意玩，現在科技這麽發達，飛船戰艦機甲的玩具到處都是，誰還願意擺弄這玩意兒，小斐也不樂意學，這門本事，怕是要在我手上斷了。”顧爺爺嘆了口氣，面容忽然滄桑許多:“斷了斷了，符箓生意也差點斷在我手上，好在遇到胡師父你，不然我都不敢下去見顧家的列祖列宗嘍。”

“誰說沒人願意學？”胡玉山放下木軸，笑瞇瞇道:“顧爺要是不嫌棄我的話，我願意學。”

顧爺爺手一頓，眼鏡一下子滑到鼻梁上:“這……此話當真？”雖然這是顧家的家傳之術，但都快斷了傳承，教給他也沒什麽，況且他們一家已經投靠胡師父，現在還靠著胡師父教的聚靈符掙錢。

“當然真的，我對這個特別感興趣，就是一直沒機會學。”他才只看了幾個小部件，就知道這只機關鳥和修真界的傀儡術有關系，他雖然知道傀儡，也大概會些煉制手法，但終歸沒有系統的學過，很難做出精細的傀儡。

雖然現在擺在顧爺爺身旁的只是些沒組裝的零件，但不難看出這些零件是多麽的精巧，他一直想把傀儡術和機甲制造組合在一起研究，但苦於早前對傀儡研究不深，一直不得其法，若是能學到顧爺爺的本事，他有預感，絕對能造出非常驚人的傀儡機甲。

顧爺爺取下眼鏡直視胡玉山，嚴肅道:“好，既然你願意學，我教你，但有一點，你要答應我必須做到。”

“不可以拿這門本事出去害人。”

胡玉山同樣嚴肅:“我保證。”

於是，等顧小斐換完衣服回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家師父也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爺爺身邊拿了把小刀刻刻刻。

顧小斐:……師父啊，這機關鳥除了會飛沒別的本事，賣不到錢的。

這一做就做到傍晚，顧爸和顧媽都下班了，兩人一臉疲憊的進了家門，看到院子裏跟著顧爺爺一起學做機關鳥的三人，默契的對視一眼，雙雙笑了。

“喲，小斐怎麽願意學了？”顧媽媽手裏拎著異能果，笑著調侃自家笨拙的拿著刻刀的兒子。

顧小斐手指一下午不知道劃破多少道，治療儀就擱他腳旁邊沒拿開過，聞言苦巴巴哼唧:“師父都學了，我這個做徒弟的能不學嘛。”

其實是胡玉山拿還沒出生的小狼崽威脅他，不過，管他是不是自願要學，顧家爺爺顧家爸媽看到他願意學這門本事，總是開心的。

才一下午，胡玉山就學到了不少東西，尤其是精巧零件方面，如何鏈接，如何運轉，如何互相推進卻互不幹擾等等，都是困擾了他很久的問題，聽顧爺爺一講，茅塞頓開，恨不得現在就拿材料煉一只傀儡出來。

胡玉山原本顧忌著禮數沒把自己帶的食物拿出來，現在倒有了好理由，拜師禮啊，雖然顧爺爺不讓他叫師父，但禮還是要送的。

所以，殺好洗凈的火焰雞，雷電兔，各種魚，還有豬蹄膀，胡玉山親自下廚做了一整桌的菜，菜色繁覆到顧家四人目瞪口呆，坐在桌子旁邊幹看著不敢動筷子。

一種從來沒聞到過的濃郁香味在屋子裏面四處蔓延，直往鼻孔裏鉆。

“吃啊。”胡玉山招呼:“放心，絕對好吃。”

顧小斐‘咕咚’咽了口口水，偷偷瞄了眼顧爺爺，見顧爺爺擺手讓吃，才擡手夾了塊兔肉，然後，吃了第一口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守在顧家墻外盯梢的男人忽然擡頭嗅了兩下，低聲問身旁的同伴:“你聞，什麽味道這麽香？”

“是很香，好像是肉的味道。”

“我聞著也像，臥槽，香的我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哼哼，吃的起肉，絕對有錢，我們這趟生意，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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