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閃回前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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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英寸,山楂木,獨角獸毛杖心。

Harry坐在傲羅辦公室的高背椅上,靜靜地盯著面前這根再熟悉不過的魔杖。

記憶當真是個玄而又玄的東西。多的海誓山盟至死不渝如同流沙一般消逝再無蹤影。而那些拼命想要忘記,想要隱藏,甚至不惜去篡改的部分,卻終於能從模糊一點點的變清晰,清晰到無法逃避,清晰到刻骨銘心。

“書上說,人們對於痛苦的回憶總是更難釋懷一點。聽說聖芒戈這些天接診了不少這樣的病人。戰爭雖然結束了,但是還是有許多人並不容易從陰影中走出來。”幾天前與赫敏會面的時候,這位已經就任了魔法部執行秘書的十全十美小姐似乎意有所指地說。“聖芒戈的保密工作做的還是很好的,這點你大可以放心。”

Harry有些啼笑皆非:“你以為我也是戰後創傷癥候群中的一員?”

“這種病癥的癥狀非常多。據說臨床上也有一些人表現為擁有一些莫名的執念,不肯投入到新的生活工作中去。”赫敏不置可否。但是立刻話鋒一轉。“就我個人而言,我是不明白你為什麽要放棄魔法部長的職務。”

“聽起來更像是你與臨時部長相處的並不好。”Harry笑著說。“再怎麽說他也在流亡政府擔任過部長,總比我這樣什麽都不懂的人要好一點吧。”

“他不喜歡我的做事風格,我也不喜歡他那樣的老一套。我倒是希望他能好好反思一下戰時魔法部為什麽會淪落到流亡的狀態。”赫敏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如果你當時沒有推掉這個職務,我想我的工作會好做很多。況且你要知道,你的呼聲一直很高。”

“我不適合那個位置。”Harry搖頭。“我一直想做一名傲羅。況且,還有許多食死徒並沒有歸案,這個位置交給別人我也並不放心。”

“你比小時候更有主見和擔當了,也更固執了。”赫敏嘆了一口氣。“說真的,很多時候我都有點分不清,這種變化究竟好還是不好了。”

更固執?

Harry有些惘然。除了辭掉了魔法部長的任命,他還做過什麽別的固執的事情嗎?

目光重新落回到桌子上,落回到這只攔腰折斷的魔杖上面。

如果非要說的話,大概就是帶回了這只魔杖吧。

時間重新撥回到霍格莫德的那個傍晚。在豬頭酒吧狹小的閣樓裏,Harry靜靜地站立著。他認真地看著眼前的斑駁的墻壁,從那些磚石上的孔隙一個一個看過去。他在想什麽呢?或者,他根本什麽都沒有想。

人們歡呼著戰爭的勝利,慶祝著終結掉黑暗的Harry·potter所帶來的黎明。可是Harry卻發現,他沒有辦法融入到這樣的歡樂中去。

這場戰爭的勝利,原本並不是他一個人的功勞,他也並不想將所有的功勞據為所有。更讓他感到不安的是,他幾乎要模糊了,自己的初衷究竟是什麽。

救世主的故事飛速地流傳著,人們總是樂此不疲地為這個故事增加更多的偉大而美好的細節。在一些故事裏,救世主為了拯救魔法界的危難而踏上征途,而在另一些故事裏,覆仇則成為人們更願意接受的目的。

為了替父母覆仇,為了替師長覆仇。

有些時候連Harry自己幾乎都要相信了。他與伏地魔之間的糾葛實在太多,他周圍有太多的人為此而送命。他自然應當去仇恨伏地魔,自然應當去了結了所有的糾葛。

但是也只有Harry知道,這個理由有多麽的站不住腳。

他親眼看到了許多人的離去,看到了在強大的伏地魔面前而無能為力的自己。比起仇恨伏地魔,其實他更恨的是還不夠強大的自己。他也曾有過懷疑,懷疑那些所謂的預言究竟有多麽大的可信度。他也曾想過要逃避,他也曾有過許許多多無力難捱的時光。

但是他最終還是堅持下來了。在走向強大的這條道路上,不斷地摔倒,又不斷地咬著牙重新站起來。在殘酷的戰場上,有更多的同伴在他身邊倒下去,也有更多的敵人在他的魔杖下湮滅。那些曾經浮現出來的脆弱和茫然終於在他的果敢與強硬下潰然逝去。來自父母的愛的力量在他的血液裏流淌,而當這份力量終於尋找到出口,便將轉化成更加強大的力量,灌註進他的意志裏,灌註至他的信念裏。

他從未想過所謂的未來究竟該是怎樣,他只是一步一步的走了下去,一直走到了這一個應當屬於他的未來。

而當他終於抵達了這裏,卻猛然發現,他還是什麽都抓不住。像是一鼓作氣的勇氣忽然落進了虛空裏,無處著力,無處停泊。像是終於握進手心裏的流沙,想要握的更緊,但卻還是流走了,一點都沒有了。

這樣的勝利,是所有人的勝利。

——但不是我的勝利。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一直到朱莉小心翼翼地來喊他,Harry才終於從那個無力的虛空中回到了現實。

現場的勘察已經進行的差不多了,收集到的證物們被堆放在一個盒子裏,準備帶回部裏進一步檢驗或者保存。

Harry在路過那個盒子的時候停下了腳步。他看到了那支斷掉的魔杖,安靜地躺在證物們中間,普通的像是隨處可見的樹枝一樣。

瑞恩很快的核實了這只魔杖已經完全失去了魔力,任何魔法都無法對它產生作用,它已經確實是一截普通的樹枝了。

於是Harry將它帶了回來。就連Harry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只是當他回過神的時候,這支魔杖便安靜擺放在他的桌子上面了。

Harry有些心煩意亂。他沒有辦法靜下心來工作。就在現在,就在這棟大樓的另一側,在威森加摩,有一場審判正在進行。

他明明白白的知道了,他沒有辦法不去想這件事。

一只貓頭鷹從窗口飛進來,將一份報紙丟在桌角,在桌子上走來走去。Harry隨意地從抽屜裏摸出幾枚硬幣塞進貓頭鷹腿上的口袋裏,得到報酬的貓頭鷹愉快地鳴叫了一聲,扇扇翅膀從窗戶又飛出去了。

——或許,會有什麽隱情吧?不是說那些斯萊特林們總是容易把自己弄的不受歡迎嗎?

魔杖上斷裂的痕跡依舊清晰,看起來是被很強大的力量所折斷的,裂口處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淺金色的印記。

Harry當然知道那是什麽。周身強大魔法力量所凝結成的鐵甲咒在遭遇襲擊的時候會自主反擊,Harry記得他曾聽到了斷裂的聲音。

——在遭遇襲擊的時候。

Harry輕輕嘆氣。

究竟還在執著什麽呢?究竟還要到什麽地步才肯放棄呢?一定要親眼看看,看到那個可怕的惡咒的名字,才肯罷休嗎?

Harry咬咬牙,拉開抽屜。

如果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辦法可以喚回一支已經折斷的魔杖的記憶,大概老魔杖可以試試吧。

如果使用老魔杖的巫師力量也不弱的話,大概成功的可能會更大一點吧。

Harry將老魔杖握在手裏,那種不安的感覺忽然再度席卷而來。

他記得那個人在他耳畔念出的那個惡咒的名字。他不確定這次嘗試會不會成功,更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勇氣真的看到那個名字。

但是他只能嘗試。他不能容忍這樣的無法割舍的執著控制他所有的理智與情感,他必須要看到。或許只有這樣,他才能將那些折磨著他的念頭從腦海中完全的除去。

所以他站了起來,拿起老魔杖。他終於念出了那個咒語,堅定地:“閃回前咒。”

沒有任何反應。

——大概,是真的沒有辦法了吧。

Harry苦笑了一下。就在他打算放棄的時候,那支折斷的魔杖忽然跳動了一下,一陣縹緲的陰影滕然而起,迅速的在上方的空氣中匯聚成一串淡淡的字符。

Harry呼吸都停滯了。他無意識地後退了兩步,不小心踩到了椅子腿,然後重重地跌倒在了椅子裏面。

——怎麽會,怎麽會?

冷汗迅速地冒出來,很快便鋪滿了整個脊背。冰冷黏膩的貼在襯衣上,可是Harry根本無暇顧及。

他的所有的註意力都在那一串淡淡的字符上,他甚至不敢眨眼。記憶裏所有有關draco的畫面在腦海中飛速的旋轉著,最終定格在了豬頭酒吧的那個閣樓裏。

Draco的聲音輕柔的像是囈語的戀人,輕柔又清晰:“阿瓦達索命。”

老魔杖從手裏落下去,掉在地板上,發出一聲輕響。那一串淡淡的字符也隨之倏然飄散了,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但是那串字符還是落進了Harry的眼睛裏,落進了他的心裏。仿佛有一個聲音驀然闖進了他的腦海中,不斷地大聲的讀著那串字符的名字。

Harry張了張嘴,輕輕的念了出來:

“一忘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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