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地魔死了。他那雙蛇一樣的猩紅的瞳孔忽然的放大了，他的身體軟綿綿的，就這樣從半空中重重的跌落下去了。

他被自己的最後一個咒語反噬了。而他一直所妄圖占有的強大的老魔杖，在他倒下去的一瞬間，便從他的手中脫離的出來，幾乎是歡呼雀躍地朝著它真正的主人掠過去了。

Harry靜靜的站立著，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這一幕的發生。他看到伏地魔在他的面前死去了，他看到不肯瞑目的伏地魔在看到他手中兩只魔杖時目光中的驚詫。機關算盡的伏地魔想不通這是怎樣一回事，他將永遠都想不通了。

“我殺了斯內普教授。”Harry平靜地說。仿佛是說給已經聽不到了的伏地魔聽，又抑或是說給自己聽。

周圍的仍處於震驚之中的安靜的人群發出了小小的騷動，但是很快再一次安靜下來了。他們都看向Harry，他們不知道Harry為什麽會忽然提到那個反叛者斯內普，他們都等待著下文。

“你估計的沒有錯，老魔杖的主人是斯內普教授。但是他並不願意被你殺死，你也並沒有真正殺死他。”Harry的聲音不高，聽起來疲憊極了。“他從來都不是你的仆人，他是霍格沃茨的校長，偉大的校長。”

Harry忽然有些恍惚。他不太習慣思考太過於覆雜的事情。但是他總是忍不住想，如果，如果當時他沒能趕到尖叫棚屋，或者是當時伏地魔沒能離開，那麽將會有怎樣的後果？

他願意相信如果真的發生那樣的事，斯內普教授一定會有後手。但是那個後手會是什麽，他想不出，也不願繼續想下去了。

“你輸給了你最不肯相信的東西，愛。”Harry嘆了一口氣。“我們贏了。”

人群歡呼起來了，在Harry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時候。雖然有關斯內普的事情讓他們有一些錯愕和措手不及，但是在已經到來的巨大的勝利面前，還有誰肯再去深究一個已經犧牲了的人背後的故事呢？人們歡呼著，雀躍著，朝著Harry的方向聚攏過來。

赫敏的眼睛裏大顆大顆的淚水湧出來，她緊緊的擁抱著Harry，輕聲地呼喚他的名字：“Harry，Harry，我真高興……”

“她真的很擔心。從你去禁林的時候，還有海格抱著你回來的時候，還有剛剛，最後。”羅恩拍著他的肩膀，解釋著。“大家都很擔心。但是大家並不會因此而失去勇氣。相信我，剛剛以為你已經死了的時候，我們可沒有土崩瓦解，我們只想為你報仇。”

“謝謝。”Harry扯出一個微笑，點點頭。對於這兩個同生共死的夥伴，他原本並沒有什麽可以掩藏的情緒。但是周圍興奮著慶祝勝利的人這麽多，讓他多少有些不自在。Harry湊近了羅恩跟赫敏，壓低了聲音。“可能聽起來挺掃興的……我有點累了，能帶我去個安靜的地方休息一下嗎？”

只是目光相接，兩人便明白了Harry的意思。赫敏點點頭，擦掉了眼淚，轉身面向歡呼著的人群：“靜一靜！靜一靜！大家！”

人們漸漸的安靜下去了，喜悅還依然掛在他們的臉上。赫敏重新轉向Harry，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還是你來說比較好，救世主大人。”

Harry沒有在意赫敏調侃的語氣，他清了清嗓子，環顧了一下四周：“伏地魔已經死了，但是他的殘黨還在四散逃走，我們並不能掉以輕心。請大家接下來聽從麥格教授的安排，一鼓作氣將他們全部鏟除！”

人群中再次響起應和聲，排山倒海般的席卷而來。麥格教授稍微怔了一下，很快便投入了狀態，有條不紊地安排後續工作。

“我們也得去幫忙才行。麥格教授一個人忙不過來。”將Harry帶到一間空置的房間後，赫敏說。“只是斯內普教授的事情……我們想的真是太簡單了。”

Harry點點頭，沒有回答。

“是不是鄧布利多教授以前就說過？那些斯萊特林們好像總是很喜歡讓自己不受歡迎。”赫敏用了輕快的語氣，試圖緩和一下氣氛。“Harry，既然已經都過去了，你不要多想。雖然……是你殺了斯內普教授，但是在那種情況下你並沒有其他的選擇，況且這也是為了最終的勝利，不是嗎？”

“你放心，我沒有那麽狹隘，我能明白大局。”Harry笑了笑。“再說，斯內普教授也並沒有怨恨我，相反，他說他很感謝我，他說他不能也不願死在伏地魔的手裏。他這麽大無畏，我又有什麽資格好在這裏矯情呢？”

“那就好。”赫敏松了一口氣的樣子。“我只是看你情緒有些不好……”

“我沒事。”Harry說。“只是，感覺這幾天忽然知道了很多事情，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嗯。那我們先去忙了。”赫敏再三確認他沒事之後，拽著羅恩出去了。

沈悶的一聲輕響之後，門關上了。

Harry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靠坐在了椅背上，輕輕地閉上眼睛。

他並沒有說謊。這幾天，他確實經歷了許多事情。看著謎團一個一個的在眼前解開，他卻並沒有感受到想象中的輕松。在斯內普教授的記憶裏，他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也知道了他必須要與伏地魔同歸於盡，才能真正終結所有的一切。與鄧布利多所擔心的不同的是，一門心思想要殺死伏地魔的他在知道這件事後並沒有感到害怕。莫名的勇氣敦促著他，讓他在知曉這個最終的方法之後恨不能立刻站到伏地魔對面去。事後連他自己也有些茫然了，這樣一腔熱血似的勇氣，這樣想要一鼓作氣的急切心情，究竟是從什麽時候，就從他的血液裏生長出來，督促著他去完成他的使命？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從斯內普教授的死？還是從多比的死？

還是更早……

可是他也清楚地記得，在目睹鄧布利多死後的那一種慌張與茫然不知所措的心情，究竟是從什麽時候，完完全全的被勇氣所替代了的呢？

他忽然想不起這個答案了。

或許，他當真是已經死過一次了吧。在禁林的時候，在伏地魔的靈魂碎片還殘存在他體內的時候，在老魔杖還分辨不出住在他體內的兩個靈魂的時候，在伏地魔向他發出死咒的時候。

Harry是記得的。他記得自己好像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一個白色的，霧氣蒙蒙的空無一物的地方。他記得他在那裏看到了一個奇特的，像是嬰兒一樣的物體，那是最後一片伏地魔的靈魂，是鄧布利多教授告訴他的。

對，他見到了鄧布利多教授。

Harry忽然想起來了。他似乎是到了國王十字車站，雖然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褪色了一般白茫茫的，但是他可以篤定，這裏就是國王十字車站。他見到了已經死去的鄧布利多教授。那個時候，他以為自己也死了。他記得他問鄧布利多教授，是不是來接自己的。

但是鄧布利多教授只是微笑著看著他，就像每一次給他上課時的那樣：“這個問題應當問你自己，Harry。伏地魔的靈魂已經消失了，他將再也無法左右你的思想和情感。而你的靈魂是完整的，或許你應當問問它，它會被什麽所吸引，它願意走向什麽樣的地方。”

它願意走向什麽樣的地方？

Harry不能理解。他還想再問明白一些，可是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忽然有一些紅色，慢慢的開始氤染了，逐漸的，覆蓋了那些虛無的，霧氣蒙蒙的白色，幾乎要蔓延到他的腳邊來了。

Harry有些困惑，他看向鄧布利多教授。但是那位狡黠的教授只是笑著，有些促狹地朝他擠眼睛：“看來，你還沒有到可以跟我走的時候。”

再然後，所有的一切就消失了。Harry想要睜開眼睛，然後他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也算死得其所了，你說對嗎？Mr.Potter？”

Harry幾乎一下子就記起來了，在聽到那個聲音的同時，立刻就浮現在腦海中的那個場景。在那個場景中，他面對著一扇被打開的門，開門的人穿著白色的浴袍，每一顆扣子都扣的一絲不茍。

Harry一下子睜開了眼睛，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不知道為什麽會想起那個場景，但是他至少還記得，那是在鄧布利多教授死後，他第一次見到draco。他忽然記起來，draco曾央求他殺了伏地魔，央求他救贖自己。Harry當然都沒有忘記。他只是恍惚間有些困惑，為什麽在那之後，無論是出現在報紙上的，還是在malfoy莊園中的，還是尖叫棚屋中的，或者就在剛剛禁林中的draco，為什麽像是完完全全的變成了另外一個樣子？

變成了一個忠心的食死徒，甚至願意為伏地魔奉獻生命。

Harry站了起來。他想不通，他也不打算繼續想下去了。他想要去問問draco，問清楚所有的因果緣由。

靈魂願意走向什麽樣的地方，至少應當認清楚，那是什麽樣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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