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脫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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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玄君剛看到那人時,就不假思索迅速策劍而迎,距離近了才發現他肩上還扛著兩個人————

趙文爍和葉晚亭!

韓子啟盡量控制自己落下的力道,但他自己還好說,事實就是還有兩個加起來兩百多斤的學生。這剛一落下,沈霜劍瞬間被沖擊得下沈了幾米,秦玄君連忙灌輸了些靈力,只見沈霜劍登時延長了劍身,這才穩定了下來。

“你怎麽會在這裏?”秦玄君將兩個學生從他肩上接過來,劈頭蓋臉第一句問的就是這個。

韓子啟現在渾身是傷,一身灰色道袍破破爛爛,東一塊布,西一根絲,勉勉強強蔽體。整個上身滿滿的都是血汙,肩膀和腰部的傷口更是觸目驚心。

韓子啟不說話,只是閉著眼睛默立在劍身上,乍一看和平時一般無二,可秦玄君一眼便看出,他的背正以一種奇怪的角度前傾著,這使他無論怎麽努力也站不直。

“你怎麽樣?”這個時候也顧不得他為什麽會來這裏怎麽來的發生什麽了,秦玄君將兩名學生安置好,便向韓子啟走過來。

韓子啟還是閉著眼睛,但聽到秦玄君的腳步近了之後,還是往後退了一步。

“再退?再退就掉下去了。”秦玄君試探性伸出手,見他沒有排斥,便把他向自己這邊拉了過來,另一只手迅速搭上他的脈搏。韓子啟起初想掙脫,但好像牽扯到了肩部的傷口,他頓了一下便老老實實讓秦玄君號脈了。

韓子啟的傷勢確實不太樂觀,但脈象還算平穩,看來沒有什麽致命傷,秦玄君稍稍松了口氣。但又看到他渾身大大小小的傷口,舒展的眉頭頓時又皺成了一座小山。

▼▼

顧忘塵在那裏盯著看了一會鏡子,希望著它還能呈現出更多的景象來,但那鏡子毫無反應,左看右看都與普通銅鏡並無兩樣,只不過顏值高了那麽一點。顧忘塵伸出一只手點了點鏡面,想看看會不會有什麽反應,卻只聽到“轟”地一陣悶響,一扇石門突然在身後打開。

他剛才不是沒檢查過這裏,這裏的石壁都是很完好的一整塊,整個石室渾然天成,現在怎麽還憑空多出一道門來?

顧忘塵稍加思索,便舉步踏進石門。反正與其呆在這裏幹想辦法,不如進入這石門裏面,看看通往何處。

石門後一片漆黑,若不是石門外的微光透進來,顧忘塵可能什麽都看不見。但他總有他的辦法,他只需手掌微微發力,便有現成的照明工具。

整扇石門後面,只有一段通往上方且望不到頂的石階。顧忘塵思忖片刻,便擡腳向上走。

“你同誰一道過來的?”秦玄君說這話時,眼睛看的卻是韓子啟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他習慣性地伸出手去,卻突然頓悟似的在半空中停住,悻悻地又收回來。

“一個人。”韓子啟垂著眼睛,淡淡答了一聲。因為他平時說話都是這麽個音調,所以秦玄君也摸不準他是不是因為傷勢太重,所以聲音顯得有氣無力。

“你怎麽可以一個人就過來?”秦玄君在身側暗暗攥緊了拳頭,語氣間竟夾帶著些慍怒。緊接著他眉頭一疏嘆了口氣,仿若變了一個人似的突然語氣緩和了下來:“我……我能……處理下你的傷嗎?”

韓子啟依舊垂著眼睛,沒說是也沒說不是,秦玄君含著征求的眼神默默註視了他大半天,見他態度不明朗,勉強當他默認。便撕下自己的一小截襯衫,動作極輕柔地裹在韓子啟的肩膀處。

“我為你輸些靈力,你忍一忍。”話畢秦玄君忽然將灌滿靈力的右手覆在韓子啟的肩膀上,掌心剛和肌膚接觸,韓子啟便結結實實打了個激靈。

“再忍一下,我是寒霜之力,自然會涼些。”

其實他言之過輕了,這不是“涼一些”的程度,根本就是徹骨的寒冰之感。

不知是由於自己手心太冷,還是別的什麽原因,秦玄君總覺得韓子啟身上的溫度好像升高了。

待處理完腰部和肩部兩處嚴重傷後,秦玄君微微放了心,於是又輕聲問了句:“你現在覺得怎麽樣?”

對方依舊不言語,秦玄君早就料到會是這麽個結果,也不急不躁。只是忽然面前一陣淡墨香飄然入息,一直沈默的人不聲不響突然便向著他倒了下來,秦玄君下意識順手一接,便將他攬入了懷裏。

他從來不曾想過自己可以這麽明目張膽地擁抱面前的人,就好像這是一種令人恥辱的罪惡,像是一種趁火打劫的勾當,像是一種長時間單相思所致的病態。

秦玄君自小習武,又是受萬人尊崇的瑞獸,所以他很少怕過什麽。他不怕艱難兇險,不怕貧困潦倒,不怕聚少離多,不怕眾叛親離,不怕靈力散盡……他不怕的東西有很多,而令他害怕的,卻只有一個——

他怕這只是他一個人的一廂情願。

無論關系多麽親密,韓子啟,或者說秦景雲,從來,從來都沒有親口表達過自己對他的情意。

想到這裏,秦玄君竟笑了一笑,這一笑裏,七分自嘲,三分悲涼。

在這魔鬼地獄一般的深淵裏,秦玄君第一次近距離感覺到了韓子啟的心跳,一下一下,和他的一模一樣。

這樣安靜和諧的狀態並沒能持續多久,一根小臂般粗細的蛛絲悄無聲息地正在靠近,突然對著昏迷不醒的韓子啟發起攻擊。秦玄君反應極快,迅速將兩人的位置調轉過來,一腳還沒踹出去,腳踝就被另一根蛛絲緊緊箍住了。

他一邊掙紮一邊觀察著韓子啟的動靜,生怕動作太大把他吵醒。這麽做的後果就是————他非但沒有掙脫,反而被越繞越緊。

秦玄君見情況不妙,護著韓子啟的胳膊剛想松開,就聽身後“嘭”一聲槍響,緊箍著自己腳踝的蛛絲應聲掉落,還沒等他回過頭來,“嘭”,又是一聲,另一根困擾他的蛛絲也被利落解決。

秦玄君忙調轉了劍的方向,剛一轉身,便見三根蛛絲應著風聲撲面而來,緊接著三聲連續的“嘭嘭嘭”,那三根蛛絲便落入無盡深淵裏。

秦玄君循聲望去,只見林落單手持槍,正在不停射擊,瞬間槍聲四起,空中的蛛絲應聲而落,彈無虛發。而他的另一只手則是緊緊扒在兩側石壁的一塊青石上,整個人懸懸地掛在那裏,但見他打完槍內的子彈,忽然倒轉槍口,以槍托為鎬,兩手用力一撐,便毫不費力地一記側翻,貓進了一個不易察覺的洞裏。

“小落?”秦玄君隱隱約約覺得自己察覺到了什麽,便見洞口處探出一個腦袋,林落對他一偏頭:“快進來!”

秦玄君立刻策劍入洞,將趙文爍和葉晚亭安置好,便把韓子啟也輕放在地,讓他靠著一塊幹凈平滑的石頭,盡量舒服一些。

令秦玄君感到不可思議的是,林落好像對於他的這兩位同學的行蹤絲毫不感興趣,他問都沒有問,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好像早就知道他們得救了一樣。

“小落,你在幹嘛?”秦玄君看到林落反常的不言不語,而是正專心致志的在石壁上找些什麽。

“你不是說你不會開槍嗎?你到底知道了什麽?”

“以後再說,現在最重要的是趕緊出去。”林落對著石壁一陣敲敲打打,卻怎麽也得不到回應。

“發生了什麽?”秦玄君一邊幫助他尋找石壁的蹊蹺,一邊問道。

林落忽然轉過身,靜靜註視著秦玄君:“他們要的是我,不是嗎?”

話音剛落,就聽一個人慘叫一聲,被一根蛛絲纏住腳從外面扔了進來。

註意,這個人不是自己進來的,是被扔進來的。

石星河扁著嘴揉了揉自己的腦袋,坐在地上遲遲不肯起來。

“十箐?!”看到來人的臉,林落不禁驚叫一聲。

“誰?”石星河皺起眉頭打量了一眼不怎麽對勁的林落。“你到底想起來了什麽?”秦玄君俯下身想去拉石星河,還沒靠近他,便見韓子啟不知哪來的力氣忽然一躍而起向他撲了過去,同時大喊了一聲:“快遠離他!”

秦玄君只覺韓子啟撲過來的瞬間,一發子彈貼著自己的耳朵夾帶著風聲呼嘯而過,直擊在身後的石壁上,激起一片火花。

“呵,” “石星河”冷笑一聲,雙目一冷,盯著韓子啟道:“我倒忘了你的存在了。”

“你是誰?”秦玄君一把將精疲力盡的韓子啟護在自己身後,用身體死死擋在前面。

林落方才已經把自己那把槍的子彈打完了,這會看著這人盯著十箐的臉如此囂張,怎麽看怎麽不順眼。沒等那人開口說別的,便一記側踹飛了過去。

“石星河”微微一側身,躲開了林落的側踹,同時右手出拳直擊林落腹部,林落右腳迅速落地,騰空側翻,落地回身一個掃堂腿,那人一躍轉到他背後,槍口瞬間就抵在腦袋上了。

“你看了往昔鏡,對不對?”  “石星河”嗤笑一聲,用槍口點了點他的腦袋。

“對啊,我才知道我不止現在帥,過去更帥呢。”林落一揚眉毛,面無懼色。繼續道:“所以,我奉勸你,做壞事呢,要對得起自己那顆醜陋的心,別用我們十箐將軍那張極其俊俏的臉,都下不去手揍了。”

“好,既然你已經看了往昔鏡,那,幽塵,你總想起來了吧?”那人瞄了一眼秦玄君,指可指頂在林落腦袋上的槍,做了個“我也沒辦法”的表情。那表情著實欠揍,秦玄君從來沒覺得自己有像現在這麽一刻渴望先揍為快。

“是啊,想起來了,你可別惦記了,那是我的東西,肯定不會喜歡你的。”

“哦?那我倒要看看,他,你是不是也想起來了。”

話音剛落,只聽面前的石壁轟隆隆一陣悶響,一道石門就像憑空產生一般應聲打開,一個人從裏面走了出來。

顧忘塵大為吃驚地掃了一眼眼前的混亂局面,全然不知道自己離開的時候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也不明白石階怎麽就通向了這裏。

“這不廢話嗎,這是我恩師,整天給我補課,我一直沒忘記過,何談記得一說呢?”林落迅速朝顧忘塵使了個眼色,語氣盡量和剛才保持一致。

“你確定他對於你來說只是老師?你不去往昔鏡裏再多看一會?”“石星河”陰陽怪氣地嘲諷著,槍口依舊死死抵住林落。

“啊……原來還有這麽多我不知道的事,怎麽會這樣呢?不可能吧!”林落佯裝崩潰道。

“只要你去拿到幽塵,幽塵齊了,你的記憶就全了,只要你去拿幽塵,就什麽都想起來了。” “石星河”嘴角掛著冷冷的笑,貼著林落的耳邊輕聲說著,一點一點的蠱惑著。

“對,我去拿幽塵,去拿幽塵,去……我去你大爺吧!”林落忽然猛的一偏頭,身後的人反應迅速立刻開槍,子彈擦著林落的右側臉頰飛過,立刻在他臉上劃了一道血痕。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林落的腿比他扣動扳機的手指還快,飛起一腳重重踢在他的手腕上,手/槍瞬間脫手飛了出去。沒等林落出第二腳,顧忘塵迎面給他吃了一記燃著烈焰的拳頭,“石星河”只是張張嘴,吭都沒吭出聲便直挺挺倒下了。

“快!快走!”林落一把將葉晚亭甩上背,猛拍了一下石壁,另一道對應的石門應聲而開,顧忘塵抗起趙文爍跟在他後面,秦玄君將韓子啟打橫抱起,也隨林落進入石門後。

“一直往上走!出口在上面,深淵內有一只極其棘手的巨型蜘蛛,不知道有沒有跟過來,一直前進,千萬別回頭!”林落現在才真真切切地領悟到逃命般的速度是怎樣的一種速度,他絲毫不敢停歇,就算前路漫漫,也不敢松懈片刻。

不知往上跑了多久,這條石階長到懷疑人生,三人精疲力盡卻沒有停歇,雖然知道自己已經精疲力盡了,但此刻的雙腿已經開始自發向前,三人的大腦現在均是空白一片,只知道,跑,繼續往前跑,完全是用意念在支撐。

不知又往上跑了多久,林落終於窺到了那一點久違的光亮,雖然只是那麽一點點,但在三人心中,就是聖光。於是三人狂奔而去,終於在徹底崩潰前,脫離了這夢魘一般的石階隧道。

林落從來沒覺得空氣如此新鮮過,從來也沒覺得微風有此刻這麽可愛。不過他們還是沒有見到太陽,因為天色已經晚了,星星都已經來上夜班了。三人找到之前的車,掏出手機一看,已經夜裏十一點半了。

“我說,咱要不在這睡一覺再回去怎麽樣?”林落不管自己臉上的血痕,大大咧咧霸了一排座椅,在上面癱成了爛泥。

“不行,得先把他倆送回去。”顧忘塵看了一眼趙文爍和葉晚亭。

“我也得回去,我也要把他送回去。”秦玄君一直抱著韓子啟,雖然現在他的雙臂已經麻木了。

顧忘塵和林落頓時同時陷入一陣沈默。

顧忘塵毛遂自薦當起了司機,林落抱著趙文爍一屁股坐在了副駕駛座位上,其餘人都在後面。

“對了,”顧忘塵忽然問道:“他說的那個往昔鏡,是不是可以看到過去?”

林落直接答道:“對啊。”

“那你……你看到了什麽?”

“看到了我自己,過去的自己,嗳我那會竟然是個族長!跟現在比起來,差不多帥吧。”林落轉了轉脖頸,調整了一個舒服的角度,往後一仰。

“有……看到別的人嗎?”顧忘塵有些遲疑地問道。

“有,十箐,還有我們族內成員。”林落有氣無力道,看樣子快要睡著了。

顧忘塵沒再問他了,心裏突然沒由來的一陣失落。

他總希望他想起什麽,又怕他真的想起什麽。

自相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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