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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緣起緣逝皆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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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的每天,無論顧丘有多少公務要忙,他總要來到這塊他看中的風水寶地,甩一根樹枝制成的魚竿,扯上一根線,拴上動物骨刺,勾住一條蚯蚓,在那裏專註得老半天一動不動。他自己也想不明白,想吃魚明明直接撈就可以,自己非要釣魚,大概這樣來的魚,更有意境吧。

等到旁邊盛魚的木桶都快裝滿了,顧丘這才從裏面選取一條最肥最嫩的魚,手掌稍稍用力,那魚就懸在了他手掌之上,仿佛中間有一段力量在互斥一樣,顧丘的掌心忽然冒出一團火焰來,沒過一會兒,那魚竟然散發出了香氣,清香之至,正是清泉與自然醞釀而成的結果。

忽然肩頭一沈,一個肉乎乎的東西緊緊扒住了顧丘的肩膀,“吶吶吶,給你”他將那魚串在樹枝上朝肩後遞了過去,“這麽著急,小心燙到你的貓嘴。”“喵~”身後奶聲奶氣的小貓打著呼嚕小口小口開始吃起來,時不時抖動一下,似乎真的是被燙到了。顧丘將它從自己的肩頭捉了放在地上,將魚吹了吹又拿給它。“烏員啊,這樣吧,我以後每天都來烤一條魚給你。”

“喵~”明顯嘴裏還塞著魚肉的烏員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

顧丘笑了一笑,心中暗想道,原來這小家夥雖然不會說人話,但還是聽得懂的,看來以後得嘴下留情了。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顧丘每日每日的都來這恍若世外的梨花林,一待便是一整日,清泉奏樂,梨花暗香,好不快活。

此時正值天界轉移重犯陣地,此舉每五年一次,為的是讓那些興風作浪的妖怪不在一處久留,否則一旦久經盤居,之後種種無人敢猜測也無人知曉。然而天界又有所遲疑,因為押解過程中不容有任何差池,一旦發生不測,後果不堪設想,特別是————

那個眾仙都不敢去接手,甚至去直呼其名的……

人。

再困難重重的事情總要有人去做,於是天界將這個艱巨的任務交給了戰功赫赫的鳳凰之女,阿凰。其人為女流之尊輩,聽候她的調遣,對於眾仙來說是一種無上榮耀。

押解不出意外將會歷時五天,前四天都是風平浪靜,可天有不測風雲,這第五天,便出事了。

出事的隊伍不是其他的仙隊,好巧不巧,正是阿凰所帶領的隊伍。

眾仙趕到時,阿凰已經重傷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而那看押的籠子,已經被從裏面生生抓爛了,一個缸口大的洞赫然出現在那籠子上,像一張獰笑著的怪臉。

“立刻傳令下去,請尚在人界的所有仙友們幫忙尋找兇獸……”下令的仙官頓了頓,面色蒼白,似乎是極不想說出那個名字,好一會兒,才吐出一句話:“尋找兇獸的痕跡,動作要快!!”說完信手一拈,手中便憑空多出幾張符紙。來,“立刻下界,選取有能力者,助眾仙善成此事。”話畢,那幾張符紙便猶如活人一般,分頭行動去了。

顧丘正在悠哉悠哉地烤魚,剛把魚從手掌中托起來,一張符紙“啪”一聲,死死糊在了魚身上。

“什麽東西……”顧丘皺了皺眉,兩根手指將那符紙捏了起來,剛想抒發一下不滿,卻見那符紙上印的盡是紅字,不由得面色一凜,嚴肅起來。

符紙傳字,黑為基礎,紫為繁瑣,而這紅,則代表十萬火急之事。

顧丘取下符紙只看一眼,便稍稍嘆了口氣。

“即便是這樣,又與我有何幹?這仙界傳小紙條,怎麽會傳到我手裏?”顧丘一邊繼續烤魚,一邊嘀咕著。

“喵~”似乎是等了太久,烏員有些不樂意地沖他叫了一聲。

“好好好,主子,您才是主子,怠慢您了。”顧丘將火候又調大了些,誰知一下沒掌握好,魚整條全糊掉了。

烏員期待的眼神漸漸黯淡了下去,一雙貓眼斜斜瞥了一眼顧丘。顧丘見狀,便摸了摸它的頭道:“我再去抓一條烤給你,如何?”

說完他真的就去溪邊抓魚去了。這一去,不禁暗自感嘆。怎麽說他在這裏也待了將近三個月,雖說這兒水美魚肥,但自己這麽不加以節制,所以他抓了半天,才抓到一條身量符合標準的小魚。

“烏員,你過來看看這條魚填不填得飽你的肚子?”顧丘一邊將那垂死掙紮的魚托在手裏,一邊轉過身去。

身後悄無聲息。

“烏員?”顧丘又試探性地叫了一聲,然而,沒有貓回應他。

“烏員?你在哪裏?別鬧了,我再給你煮一條就是了,快出來。”顧丘繼續道,然而四周寂靜得可怕,根本沒有一點回應。

“烏員!”顧丘吼了一聲,一雙眼睛倏地變成了駭人的血紅色,他警覺地細細嗅著空中漂浮著的若有若無的陌生的氣息,那是一種動物身上天生就帶有的氣味。

“原來是你。”顧丘微微瞇了眼睛,血紅色的眼睛裏竟閃過一道寒光。一片如雪般的花瓣攜風而下,在顧丘面前打了個轉,然而沒等它落地,顧丘便消失在了原地。

一路循著那氣味,果不其然,一個狹窄而幽深的洞口出現在顧丘面前,確定無誤之後,顧丘毫不猶豫就鉆進去,哪想待不過兩秒,他便退了出來。

“這鬼味道……簡直秒殺。”顧丘屈起右手食指堵在自己的鼻子前,然而似乎並沒有什麽用,那“沁人心脾”的騷腥味直鉆入顧丘的心肺,熏得他險些當場暈倒。

“這都是些什麽鬼東西。”顧丘環顧了這洞的整體結構,見盡是些黏膩的黃土,時不時還會有一兩滴不明液體滴下來,惹得他左躲右閃。而在他面前,明明白白擺出了四個幾乎相同的岔道。

顧丘正惑於不知如何去走,便聽最右邊的洞口裏,傳來幾聲粗獷的笑聲————

“啊哈哈,這小崽子,沒想到靈力居然已經強大到了這種程度。”

“對啊對啊,以前還真不知道這山裏竟然還有這種幹凈的東西。這下好了,把它消化了,不知道要少吞多少雜碎呢哈哈哈。”

“來來來,把我那砍刀拿來,我先把它這頭剁吧剁吧燉了。”裏面似乎傳來一聲渴望的口水聲。

“呵,就你屁事多,這凈胳膊嫩腿的,直接生吃算了,還非得燉著吃,死於事多這道理,你不懂嗎?”

“你說誰死於事多呢?”顧丘一團火焰已經旋在掌心中了,又聽那裏面的兩人似乎是起了爭執,便“嘖”一聲,一矮身進了洞口,一團火焰剛要甩過去,卻忽的在半空中停住了手。

“啊……?”眼前的場景著實震驚到了顧丘,因為他那只半空中的手還沒有收回來。眼前兩個臃腫的豬頭正與他無聲地對峙著。只見那兩頭野豬面面相覷,正“哼哼”地轉為豬語交流些什麽。顧丘目光越過兩豬,往身後一看,那躺在地上的,竟也不是烏員,只是一只看起來很普通的白鴿。但兩頭豬都能看得出這白鴿身上靈力迸發,顧丘又怎會覺查不到呢?

他擡起一腳將兩頭豬雙雙踢開,飛身向前伸手一掠,便將那白鴿拎在手中,三步兩步消失在了洞口,只剩後面一只吭吭唧唧□□的野豬怒吼道:“快把小肥鴿還我,還我紅燒乳鴿!”另一頭豬似乎還是不滿,劈頭給了它一下道:“死於話多!看不見他那火嗎?你不知道烤乳豬味道也不錯嗎?”“大……大哥,你吃過?”“……”

顧丘當然沒有閑工夫聽這兩頭豬亂扯,重又回到那四個洞口的岔路,既然一點線索都沒有,不如一個一個依次來試,這次他選擇了最左邊的一個洞口,步履輕巧,掌心現火,全當自己就是個火把。

然而這個洞口極為安靜,靜得顧丘只能聽到自己掌心火焰輕微的“呼呼”聲。顧丘繼續深入,越走越覺得蹊蹺,他總覺得這洞裏微微有風拂過,但掌心的火焰卻紋絲不動,沒有絲毫要偏離方向的趨勢。

顧丘正全神貫註地盯著前方,忽覺得眼前猛地一亮,一道寒光迎面而來,他甚至可以看得到自己映在上面的眼睛————這麽一看這雙眼睛還挺柔情似水的————不對不對,忽然覺得自己跑題了,顧丘微微欠了欠身子,那把寒氣逼人的長劍就側插入身旁的土中去了,緊接著一個模模糊糊白色的影子映入眼簾。

“你是何人?”那白影子語氣不善地開了口。

顧丘一聽這人如此嚴肅,倒也沒覺得有什麽,便將火燃大了些,霎時,整個洞裏如添燈盞,通明了起來。

“我覺得,我應該……不像是個壞人。”顧丘盯著來人,悠悠開口道。

這麽一照,他那張臉也算是呈現在了對方的面前,認得也好,不認得也罷,若來者執意冒犯,便也怪不得他不留情。

“在下白雲樵,想必閣下……是火使吧。”好在那人很快認出了他這張臉,顧丘挑了挑眉毛。

“這劍……不是你的吧,”顧丘伸出手將那寒氣森森的劍握在手裏,又撫了撫劍柄,對於上古名劍,他向來客氣。

“火使說的沒錯,這劍的確不是我的,因特殊公務,我們大人讓我帶著防身的。”白雲樵從顧丘手中接過那把劍,繼而又道:“若火使無事,我便去執行公務了。”說完利落的將劍收回劍鞘,轉身欲走。

“哎等等,”顧丘攔住他,“你這幾個山洞是否都曾查看過?”

“正是如此。”

顧丘一聽眼睛就亮了起來:“那你有沒有見到一只通身雪白的貓?”

“方才在第二個洞口確實見過,但情況似乎……很不樂觀。”白雲樵如實答道。

“為什麽不加以協助?”聞言顧丘微有些慍怒。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這凡界的生態,大人不讓我們多插手。”

顧丘將那一直拎在手裏的鴿子扔了過去,嘆了口氣道:“你們的吧?要我說你們仙界……”他頓了一頓,“就是規矩太多。”說完擡腳便風一般地走了出去,留下一臉錯愕的白雲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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