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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火使的蘇醒(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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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老眼見著狐群中大大小小的狐貍皆一副惶恐不安的樣子,便猛的轉過身狠狠瞪著那一群正在低低鳴叫的狐貍。若是以前,可能那些狐貍早就被一眼瞪老實了,可這回,它們仿佛是被嚇傻了一般,四條腿不停的抖著,根本沒有註意到狐老的眼神。這老狐貍活得太久,倒也不怕這種來勢不明的東西來,他只是疑惑,這到底是個怎樣的東西,能將他這一批親自指導訓練的精兵嚇成一群飯桶。

“何人?”狐老仰起頭四處觀望,突如其來的勁風肆意揚起他的衣衫和長髯,狐群腳下踩著的枯枝敗葉也瞬時被卷上了天空,洋洋灑灑地飄落下來,擾亂了眾狐貍的視線。一陣淒厲如鬼魅的聲音悠悠飄了過來,似一道緩緩劈開夜幕的閃電,又像成百上千個孤魂野鬼同泣,雖為綿綿之音,卻是勁勁之力。所經之處鴉群皆振翅遠飛,斯情斯景,令所有在場者都不由得戰栗起來。

“既有呼風喚雨之力,又何必躲躲藏藏?”狐老幾乎是扯著嗓子喊出這句話,因為四周的風聲幾乎是在咆哮,話畢,就見一直癱倒在地上的林落仿佛是被什麽東西一下提了起來一樣,猛的動了一下。狐老掌下生風用力,剛想把這不老實的小滑頭拍下去,就見一道血紅色的光從眼前迅速閃過,他立刻用手捂住眼睛匆匆向後撤了幾步,等到再睜開眼時,林落早已經從他的眼前消失了。

一團如晚霞般火紅色的光突然照亮了半片林子,伴著一輪朗月,一人從遠處高空中飛身而下,明明是這樣朦朧的月夜,那人卻飄灑脫俗,遙遙若高山之獨立,一襲青衣隨風飄揚著,與他的長發一同紛飛著。仔細去看,他的懷中似乎還抱著一個人,此人並不陌生,就是被狐老劫走的林落。眾狐貍都看呆了,全然忘記了來者到底是何人。神經一直處於緊繃狀態的秦玄君也終於像看到了希望一般,再也撐不住了,眼睛一翻,便倒在了韓子啟的懷中。

只見那人氣定神閑地飄然而下,淡淡掃了一眼被飛沙走石摧殘得灰頭土臉的眾物,嘴角稍稍上揚了一下,那一雙眼睛裏似是一汪秋水盛著天空的星星,美好得讓人怎麽也不能將他和那一陣突如其來的飛沙走石聯想到一起去。

狐老見來人腳下微微一顫,但隨即便鎮定了下來,一張老狐貍臉狡猾的一變,便迎著笑朝那人拱了拱手道:“我當是誰,原來是特使……”

來人臉上依舊掛著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不知是嘲諷,還是不屑,還是別的什麽。他將懷中抱著的林落放了下來,輕輕扶住他的腰身,開口道:“通焰,去吧。”

一道金色的光忽然從林落脖子上飛了出去,瞬間在空中化作成千上萬只星星點點的火光,陸陸續續朝狐群中飛去,眾狐貍大驚,不知為何物,都用尾巴去掃,卻不料通通引火上身,頃刻間就被燒成了灰燼。狐老心下一驚,見竟是此物,連忙雙手畫圓先將自己圈了起來,鬼鬼祟祟躲在一棵樹後,沖著還幸存的狐貍喊:“魔靈業火!觸之即死!想活命的,快躲到樹後,這火使雖然目標是我們,但絕不會傷及無辜。”殘存的狐貍聞言立刻逃往離自己最近的樹下,張開胳膊一把抱住樹幹,那火光果然猶猶豫豫不再過來。狐老兩只眼睛散著綠光,很明顯他對於火使所作所為憤憤不滿,但又敢怒不敢言,眼看著到手的幽塵碎片被火使拿走,卻忌憚於他的魔靈業火,不敢多走一步,只能狼狽地抱著樹幹,沖著那人離開的方向大喊:“顧忘塵,你這麽做,不怕萬年前的事重演嗎?你不怕所有物族同你反目嗎?”

然而顧忘塵絲毫沒有任何對他這番威脅的話語稍加思索的趨勢,他向著茫茫夜空吹了一記響亮的口哨,一只通身玄青卻只有額間一抹血紅的大鳥忽然俯沖下來,顧忘塵將秦玄君放了上去,也令韓子啟一同上去,那大鳥便一拍翅膀沖出幾米高。他自己則抱起尚昏迷的林落,一步一步向前走著。

直到顧忘塵已經快消失了,狐老這才敢稍微放松緊緊環住樹幹的手臂,但緊接而來的聲音卻又讓他重新鎖緊了力道,只聽顧忘塵不知在何處,但聲音依舊遼遠空曠:“相安無事如何?與我為敵又如何?這天下蒼生,為我所關心的,向來寥寥無幾。”

又回到那熟悉的家中,顧忘塵將林落輕輕放在自己的床上,自己則坐在林落的身邊,青衣褪去,他重又是那副一絲不茍的模樣,只是即便臉上再怎麽寧靜,顧忘塵的心中卻依然如同暴風驟雨下的海浪,激烈洶湧著,他看著林落那張有些蒼白地臉,不由得伸出手,卻停在了半空,一陣愧疚之情湧上心頭,顧忘塵忽然俯下身來,低下頭,讓自己的額頭可以與林落的額頭相抵,他一開口,聲音竟有些微微顫抖,在這寂靜的屋內,他的聲音顯得格外脆弱無力。

“烏員……”他擡起頭,一下一下順著林落額前的頭發,仿佛只剩下這句話一樣,一遍一遍重覆著“烏員”這個名字,似是傾訴,似是懷念,似是愧疚。

林落安靜的睡著,顧忘塵看著他額角已經風幹的血跡,便起身到衛生間,將自己一塊幹凈的毛巾用溫水打濕,擰得半幹,又重回到林落床邊,輕柔的為他擦拭著額角,他的動作極其溫柔,就像是在擦拭一件自己珍藏許久的藏品。

“烏員,我對不起你,是我對不起你。”顧忘塵一邊繼續為他擦拭著胳膊,一邊定定看著他,嘴裏念經一般地重覆著相同的內容。他想起那月光照射在他身上時,那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得臉龐出現在他面前,腦海中全部閃現的都是這人的臉,堅決的,調皮的,迷惘的,震驚的,感動的,使壞的,釋然的,不舍的……仿佛他過往所有的記憶全只有這個人,再無他人和別的故事。

情雖不知所起,但一往情深。

那大鳥按照顧忘塵的指令將秦玄君和韓子啟送到了竹屋前,等到兩人下來,那大鳥才飛起來圍著韓子啟的竹屋轉了三圈才振翅飛走,韓子啟卻突然發現,一直圍繞在他竹屋外的輪回結界卻神奇般的消失了。但眼下他根本顧不得這麽多,急忙將秦玄君扶進了自己的屋子,稍稍猶豫了一下,還是將他放在了自己的床上。當時那條蛇自爆的時候,秦玄君是用後背死死護著他,也不知道他的傷到底怎麽樣了。可韓子啟也明白,傷毒相逢,最棘手的,反而是毒,不解毒,如何療傷?可這蛇偏偏蹊蹺得緊,它的毒既不直接要人命,也不只是馬馬虎虎輕微嚇唬一下,而是令中毒者高燒不退,渾身無力,昏迷不醒。這種聞所未聞的蛇毒,他實在也不知道該怎麽去解,便想先將他的傷口處理一下,免得徒增別的感染。可他手剛伸出去就停了下來,因為秦玄君的傷口正在脊背中央,若是想要檢查傷口,則必須將他的衣物悉數脫下,可這種情況下,韓子啟又怎能下得去手?正躊躇著,忽然聽到門外有腳步聲,他剛想起身,門就已經被從外面打開了,一抹熟悉的鮮紅色映入眼簾。

那紅衣女子阿凰手中握著佩劍,表情嚴肅的走了進來,看清來者,韓子啟也立刻將手按到自己的佩劍上。但阿凰似乎這次來並沒有帶著惡意,只是擡眼看了他一下,便繼續向這邊走過來。

韓子啟將自己按在劍上的手放了下去,阿凰走近了,直接看向秦玄君,看到他禁閉著雙眼,頓時一雙眼睛變得兇狠起來,質問一般道:“你把他怎麽了?”

韓子啟沒有直面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輕輕說了句:“他中了毒,但我不知道該如何幫他解。”阿凰將他從秦玄君身邊推開來,一把撈起他的胳膊,摸了摸脈象,還算平穩,但總有一種什麽東西蟄伏在裏面蓄勢待發的感覺。即是脈象平穩,阿凰便輕輕將他翻過身來,只見那後背上的衣物幾乎被鮮血全部染成了紅色,這才轉過頭狠狠瞪了韓子啟一眼,仿佛是一種無聲的苛責,但畢竟救人要緊。阿凰雖是姑娘,但做事向來幹凈利落,就事論事,她迅速脫去秦玄君的外衣,又解開中衣的扣子將秦玄君的中衣脫下,秦玄君背後大片的傷口便瞬間一覽無遺,那後背早已經不是正常的皮膚,而是已爛得不堪入目。韓子啟心裏一驚,他實在沒想到秦玄君竟然已經傷到了這種程度。阿凰則根本沒有功夫去理睬他,只是在秦玄君脫下的衣物中尋找著什麽,但找尋了許久未果,一時便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仿佛是無計可施了。

韓子啟卻突然像想到了什麽似的,急忙將自己袖子間的小瓶子拿出來,遞給了阿凰:“你是不是在找這個?”阿凰見狀一怔,滿眼疑惑地看了看韓子啟,道:“這東西怎麽會在你這兒?”

韓子啟被她這麽一問,倒還真的不知道怎麽回答才算合理了,所幸阿凰現在滿心只想著怎麽解秦玄君的毒,沒與他多作爭執,就搶過韓子啟手中的瓶子,打開來,剛把手伸了過去,就聽秦玄君輕咳了一聲,醒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再次感謝大可愛小可愛們的收藏與評論,以後我可能會忙起來,但勤奮模式還是會繼續的,加油,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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