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掃在孫翔的眼皮上。孫翔的睫毛微微顫動。

門邊傳來一陣響動，隨後響起顧小野的聲音：“讓我進去看看翔翔！”

“等會就下去。到樓下等著。”這是葉修的聲音。

再之後是關門聲。

孫翔掀開被子坐起來，四下一掃，滿床狼藉，又擡手摸了摸後頸。半晌，孫翔放下手，垂著頭，看不清表情。

葉修走進來，腳步停下：“醒了？”

孫翔一言不發地下了床，撿起衣服褲子穿好——沒什麽不好意思的，進入衛生間，擰開水龍頭，有小股細流流出，便將就著簡單洗漱一番。右臉上的傷口不小心沾到一點水，孫翔皺了皺眉。

葉修靠在墻邊守著他，見狀說了一聲：“別撓。”

孫翔手一頓，默不作聲。等收拾完畢，他照照鏡子捋了把頭頂，才朝葉修笑了笑說：“昨天晚上，謝謝葉哥。”

葉修的視線始終落在鏡子裏孫翔的臉上：“不用謝。”

酒店外，馬路邊上幾乎站滿了人，其中大多數就這麽在雷雨中站了一整夜，也沒敢回到高樓上。

其他選手一見孫翔和葉修出現，迅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關心著。顧小野最起勁兒，仔細一看，眼圈還紅著呢。他一發現孫翔臉上的傷口，驚呼一聲，然後跟變魔術似地從褲子口袋裏摸出一副創口貼，積極踴躍地要給孫翔貼上。

這時一只手從孫翔斜後方伸出來，閃電般搶走了顧小野手裏的東西。顧小野的眼珠在兩人身上滴溜溜轉了一圈，嘿嘿一聲，帶著“我都懂了”的壞笑跑開。

葉修把創口貼遞給孫翔，孫翔接過來撕開，大致估摸著位置貼上了。不遠處，一邊和盧瀚文聊著天一邊偷瞄這邊的顧小野立即露出失望的神色。

忽然孫翔遠遠望見小朱哥蹲在一塊草坪邊打電話，說話時不經意間擡起頭，四目相接。

孫翔正要跟他揮手，就見小朱哥慌亂地躲開了視線，好像沒看見他似的，迅速起身，裝作手機又沒了信號的樣子，快步往更遠處去了。

孫翔楞住。

葉修開口道：“不用過去了，估計他以後都不想再見到你了。”

孫翔沈默半晌，說了四個字：“人之常情。”

“你不介意，那他更沒法面對你了。”葉修淡道：“畢竟人沒那麽無私，只會為了最重要的人豁出命去。”

孫翔聽了這句話，轉過脖子去看葉修。

葉修平靜道：“我也沒那麽無私。如果昨天房間裏不是你，我也會跑的。”

頓了頓，他又輕笑著說：“如果真的有第三次地震，震垮了，把咱倆埋在一起，也不錯。”

孫翔的眼神毫無波動，只是愈發深沈地迫進葉修的眼底，仿佛要從深淵裏抓出一點光來。然後他轉回脖子，仍舊望著前方，什麽話都沒說。

葉修一直站在他身旁，他們並肩站立，靜靜地看著經歷了一夜驚魂的疲憊人群，迎接又一次如期而至的陽光和清晨。

人們或緊緊擁抱，或忙著和遠方的親人愛人聯系。能在這種時候第一時間想起的人，一定是最重要的人。

半小時後，當中國隊全體成員集合回到酒店餐廳用早餐時，孫翔和葉修擦身而過，微不可聞地留下兩個字：

“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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