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仗劍天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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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葉蕭蕭, 秋風瑟瑟。

兩道身影纏鬥於林間。

一個中年錦衣,面蓄胡須,一個青年青衫,俊秀清朗。

錦衣劍客重劍四斬,招招實在,青衫劍客卻是繁花三千劍,招招虛泛。

至緊張處, 錦衣劍士抓著空子,弓身刺出一劍,原本要刺中那人心臟, 熟料那人劍氣貫地,竟騰空倒勾,一劍刺入他後背,將他整個貫穿。

那是一柄薄刃劍, 劍身輕巧,粼粼發亮, 有如白緞,被青衫劍客一個橫割迅速抽出,白刃已成血刃。

錦衣劍客用劍撐住才沒有跪倒在地,口中驟然吐出鮮血, 睜圓了眼看著面前的青衫劍客。

青衫劍客未曾看他,反手握住劍柄,兩指於空中挾住一黃葉,逼劍一拭, 血刃重回白刃,倒轉劍柄利落地收劍入鞘。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我還未死,你便收劍,薛家小兒,你瞧不起我!”

“快了。”

那人聲音清冷,轉身而去。

錦衣劍客心中怒極,不顧重傷,提劍追去,未料沒出三步,就錐心一痛,瞳仁驟縮,片刻後再無呼吸。

薛氏劍法,前九招都是胡裏花哨繁花亂舞,為的是亂人警覺,只第十招,一招致命,狠辣至極。

而若仔細看,便能發現,那青衫劍客雖生了雙好看的星眸,卻是看不見。

禦劍山莊的莊主宋斂一夕之間上了西天,大翎朝的九王爺段麟曾拜於他門下,雖不過半年,此番倒是親自前來吊喪。

“可否查出師父他老人家是何人所殺?”

段麟把玩著手上的核雕,沈聲道。

他不滿三十歲,鬢若刀裁,眉如墨畫,一雙鳳眼漆黑促狹,看上去便是一副城府極深的模樣。

宋斂長子宋行之一副哭喪模樣:“原叫了長老們看看傷口判斷下兇手,未料是有人故意掩埋,把那傷口捅出那麽大一窟窿。”

宋行之比出西瓜大小,看得段麟眉頭一抽。

哪裏有那麽大。

“這麽說來,此人定是一招便能看出其來路的,行之,你可有想法?”

宋行之搖頭:“一招揚名的人多了去了,哪裏猜得到是誰,我爹又沒什麽仇人。”

段麟眸光微妙,半晌拍了拍宋行之的肩頭:“節哀吧。”

竹林深處,一間茅屋,一片菜園。

夜間月明星稀,有人竹葉為器,吹奏樂聲,聲音淒冷,襯得這夜間更加空寂。

段麟踏步而來,昂貴的袍角劃過泥地,也未曾皺一皺眉。

薛衡聞聲,唇離葉片,指尖一劃,葉片化刃朝段麟飛去,直逼眉眼,段麟早已習慣此人的冷酷無情,微微側身,兩指夾住。

“你老是吹那麽淒冷的調子,故意招人心疼呢,嗯?”

段麟將那葉片至於唇際,吹奏起來。

斷斷續續,不過好在輕快歡樂。

他不擅長這玩意兒,為了某人找了人學了許久,才吹了個七七八八。

薛衡眼睛看不見,耳朵卻極為靈敏,那竹葉化了刃,即便被他躲過也不該沒有聲音,思及他用自己的葉片吹奏,不由耳際一燙,

“難聽,”他冷聲道,“別吹了。”

段麟離他三丈遠,月色下瞧見他眼睫微顫,蹙起細眉,竟也是……極好看的。

他撤了葉片,走近,離某人只一丈遠,便停了下來。

再近些,某人可就要炸毛了。

“為什麽為我善後?”

薛衡道:“宋斂是我所殺,你何必……傷人屍身,掩我罪過。”

段麟凝視著薛衡,眼神中有千言萬語,口中卻是淡淡一哂:“為什麽?本王高興這樣做。”

薛衡聽著他這話,手指按在了劍柄上:“你走吧,說的話沒有一句是我想聽的。”

段麟:“……”

“你想聽什麽?”

“實話。”

段麟笑了笑,實話要是說出來,你當場就得羞窘至死,用你那薛氏劍法了結了我。

他撣了撣袍子上的灰塵,道:“要報仇也不該搭著自己的命,凡事切記小心。”

薛衡性情冷淡,也不至於分不清真正的關心,微一點頭。

段麟隔著一丈距離用眼神溫柔地描摹他的眉目,想到距離從九丈到一丈用了差不多三年,縮短這一丈,只怕還需要更久。

倒也無妨,他段麟有的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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