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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青蔥少年(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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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衡因為躺倒眼鏡有些歪, 他看著許幕白前所未有的暴怒神情,眼睫顫啊顫,烏泱泱的眼睛攏了層水霧:“幕白哥,你別這樣,我害怕。”

許幕白氣極怒極,可是觸碰到薛衡的視線還是心一軟,翻身從薛衡身上下來, 側躺在他身邊,只是手還緊緊握著薛衡的一只手腕。

“不許跑。”

許幕白握著他的手腕一拉,把他禁錮在懷中, 摘去他的眼鏡:“有問題一起解決,好不好?”

他吻著薛衡的發頂,掌心撫著他的脖頸順毛:“對不起,剛才是我太生氣了, 有沒有弄疼你?”

薛衡搖頭:“弄疼也沒關系,因為是幕白哥, 怎麽樣都沒關系。”

許幕白心尖一顫,低頭要吻薛衡,只對上一雙盈滿晶瑩淚花的眼睛,還有貝齒在唇瓣上咬出來的齒印。

“阿衡, ”許幕白憐愛地吻去他的淚水,手指分開他的唇瓣,“別咬。”

薛衡的淚水像開了閘似的泛濫不止,他不說話, 只是抓緊許幕白的衣襟,身子顫顫巍巍。

許幕白抱緊他,心中一梗。

為什麽兇薛衡啊,怎麽能兇他。

奶奶有病需要大筆錢來治病,叔叔卷走了全部的錢,妹妹還要上學……唯一能依靠的親戚是遠在外省的姑媽……薛衡為了支撐家庭已經打算輟學工作了……

他氣的是,發生這種事,薛衡不告訴他,他也是薛衡可以依靠的人啊。

之前告訴他的地方是假的,這代表薛衡壓根沒想讓他找到他。等到薛衡全家搬到姑媽那裏,他該怎麽辦?到哪裏去找他的阿衡?

許幕白擁著薛衡,聽著他在自己懷裏抽泣,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後頸:“是不是嚇到你了,阿衡……”

薛衡松開了他的衣襟,用一雙淚眼看他:“沒有想永遠不見幕白哥,等幕白哥高考完了,一定會來找你的,我特別喜歡你,不會離開你的。”

許幕白沒有因為甜言蜜語忘記核心問題,抹開他的額發,道:“為什麽家裏發生了那麽多事不告訴我,我可以幫你一起解決啊,我是你的男朋友,不是麽?”

“怎麽幫我?阿姨養活幕白哥已經很艱難了,拖垮一個家庭還不行,要拖垮兩個嗎?”

“所以阿衡不是因為覺得我不重要而不告訴我,只是因為不想麻煩我,是麽?”

許幕白解決完核心問題,心裏總算舒坦了些,托著薛衡的臉就是一個深吻。

“我有辦法解決的,所以,別拋棄我,乖乖呆在我身邊,好嗎?”

薛衡推他:“別哄我了。”

“真的。”只是,若不是因為阿衡,許幕白死也不會這樣做。

許幕白又哄了薛衡好一陣,薛衡才緩過來。

此時兩人都在床上,不知如何又吻在了一起。

薛衡渾身癱軟,耐不過許幕白軟磨硬泡,半晌許幕白重新把薛衡的兩手一手摁在頭頂,撩起他的上衣到鎖骨上:“咬住。”

薛衡含著兩包淚花看他:“不想在下面,下面會好痛。”

許幕白忍不住笑,捏了下他的臉:“想什麽呢,就親親你,抱抱你。”

半晌見薛衡還是淚眼汪汪哭唧唧,在他耳邊道:“不會讓你痛的,來真的時候,阿衡一定是攻,一定乖乖躺平讓你幹,好麽?”

“你發誓……”

“我發誓……”

薛衡這才乖乖咬住了自己的衣角,闔了眼眸顫顫巍巍偏過頭去,頰色緋紅一片。

……

胸膛濕漉漉的,薛衡太過敏感,渾身痙攣不止,腳趾蜷曲,涎水濕了自己的衣角。

……

許幕白咬著他的耳垂說:“幸好你在我手機裏留了奶奶的號碼,真是萬幸。”

薛衡沒有說話。

我當然知道這是個好決定。

……

許幕白看著手機裏那個呆了很久自己卻從未撥打過的號碼,想了許久許久,終於撥了過去。

那人很快就接了起來,是個中年男聲:“幕白!”

許幕白攥緊手機,眼睫垂下來,手指在墻上亂七八糟地畫著:“見一面吧。”

那人連連說好,十分高興的樣子,定了時間和地點,又小心謹慎地問許幕白覺得合不合適。

許幕白嗯了一聲,掐掉了電話。

“許總,是幕白麽?”秘書一手拿著瓶蓋,裏頭裝著幾粒藥,一手拿著杯溫水,朝許秦走來。

許秦十分高興:“是的,他找我了。”

秘書忍不住嘆息:“快把藥吃了吧。”

總裁的日子,所剩不多了。

希望他的兒子,能原諒這個可憐的父親吧。

……

許幕白見完許秦回來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剛看見薛衡,就一把抱住他,埋在他頸窩,滾燙的淚水都順著脖頸滑到薛衡衣服裏:“我差點,差點要後悔一輩子……簡直萬幸……”

自從父親有了新的女人,把他和母親趕出家門後,他就打算一輩子再也不見他父親的。

可是看到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父親一下子蒼老衰敗的模樣,還是免不得,難受至極。

那個女人沒有為他生下孩子,卷著一大筆錢跑了,他一個人孤獨地生活著,因為工作,作息顛倒,飲食不規律,勞累過度,一下子病了,晚期,沒剩下多少日子了。

薛衡抱住他,拍著他的背,無聲地安慰。

……

許幕白拿來錢付了奶奶的醫療費用,薛衡盡管知道錢是哪裏來的,還是得問一句:“幕白哥,怎麽會突然有那麽多錢?”

許幕白垂眸:“問我爸借的。”

半晌忍不住就要流淚:“他快死了,他死我都賺不到錢還他,他怕傷我自尊心才說借我,其實,變相地把錢給我罷了……”

薛衡替他擦眼淚:“幕白哥和阿姨商量一下吧,原諒叔叔好不好,不要讓他死前帶著遺憾,好嗎?”

“嗯。”

許幕白抱緊薛衡:“阿衡,你真好。”

薛衡渾身一顫,不過自嘲地笑了笑:“沒什麽好的。”

……

許幕白和許秦的關系緩和了許多,逐漸地,好像有了很多年前父子的溫情。

薛衡猶豫了許久,才選準時日,把一段錄音和一份文件給了許幕白。

許幕白問他這是什麽。

薛衡先吻了吻他,緩聲道:“幕白哥應該從別人口中聽說過我的過去吧,父親吸/毒,殺死母親,之類的。”

“那並不是全部的真相。”

“很多年前,我父親經營一家公司,做得還可以。但是,不斷的,公司的機密不斷地被洩露出去,不斷面臨著各種危機。我爸壓力太大,開始使用一些精神抑制劑,並不是毒/品。他的精神開始不斷恍惚,有人在公司放出他吸/毒這種消息,加之他各種反常行為,他的名譽大打折扣,身體也因此垮了,後來生病住院,公司進入頹廢時期,就在這時——”

“程翩然的父親,我父親的好友,公司的副總,靠著股份接管了公司。”

“我父親清醒時找過程翩然的父親幾次,偷偷留下了錄音,還有一份程翩然父親亂改財務的文件。”

“這些能證明,程翩然父親洩露了公司機密以及汙蔑了我父親。”

“如果只是我,一個普通人,拿著這份文件出去給媒體,還沒等宣傳好,大概就被程翩然他父親用錢把這事解決了。”

“如果可以,能不能麻煩你父親,用錄音和文件,打壓程翩然家的公司。”

“其實這是一個雙贏的事,他家和你父親的公司,也是競爭對手不是麽?”

薛衡幾乎說出了一切,不過,並沒有告訴許幕白他曾經利用過程翩然,雖然失敗了。

也沒有告訴他,因為親眼看到母親被父親殺死,又親眼目睹父親自殺而患上過抑郁癥,治療了幾年才好過來。這也是,他到了十九歲才上高一的原因。

許幕白想到薛衡的過去,大抵別的孩子還在無憂無慮的時候,他已經承受了太多太多。

他抱緊薛衡:“我會的。”

內心不願意參與父親公司的任何事務,但是只要是阿衡希望的,他都會努力做到。

……

程翩然的父親一夕之間入獄了,不查不清楚,查完了才知道,不僅過去禍害薛衡父親的公司,自己做了龍頭以來,沒少幫人洗/黑/錢。

失了靠山的程翩然在學校一下子成了眾矢之的。

嗯,被他欺負過的人可不少。

風水輪流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

似乎一切事物的走向都十分順利。

直到許幕白的父親打電話找上了薛衡。

約好在一間茶館見面。

“幕白和他媽這些年無論過得有多艱難,都沒有找我要過錢,突然問我要錢,總覺得有問題,找人查了一下,是因為你奶奶的病吧。”

薛衡看著他蒼老憔悴的臉,一下子想起自家父親最後的日子,心中泛酸,不由眸子微暗,隨即才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是的。”

“原以為你和幕白是普通朋友,看樣子不是,他喜歡你。”

薛衡笑笑:“準確來說,我們彼此喜歡。”

“你很聰明,”許秦道,“從打壓程氏這件事來看。”

“所以呢?”

“你不是真心喜歡幕白吧。”

“怎麽說。”

“所有的一切不過是為了讓幕白做中介讓我幫你。”

“有點道理。”薛衡不在意地笑了笑。

“一千萬,離開幕白吧。”

許秦拿出了支票,填上數額,簽字,遞出去。

“第一,我不會接受幕白喜歡男人,第二,你太聰明也太可怕,幕白和你在一起,被玩得徹底大概還意識不到。”

薛衡沒有接。

許秦面色有些掛不住:“不願意?”

薛衡笑了笑:“起碼先添一個零吧,叔叔。”

許秦面色漲的發黑,看見薛衡依舊是一副微笑而毫不在意,十分平靜鎮定的樣子,當即改了數額。

“很有誠意。”薛衡拿起了支票。

許秦冷哼一聲。

薛衡眼中盡是戲謔:“如果沒有猜錯的話,叔叔的錄音筆開著吧。”

許秦一楞,當即摸了下口袋裏的錄音筆,因為當場被抓包而尷尬不已。

“說不喜歡您兒子是假的。要是不喜歡他,才不會費盡心思讓他來找時日不多的您。”

“您以為十萬塊醫療費對我來說很難湊麽?”

“推翻程氏的事,即便不通過幕白,能得到利益的事,您會不幹?”

許秦咬牙:“你怎麽會知道我快死了。”

薛衡笑了笑:“您和幕白一樣不看新聞的麽,這事都上新聞了。”

“你過去為什麽不來找我呢?非要到現在?”

“過去您和程氏可不是競爭關系。”

許秦“你”了很久才鎮定下來,扶著桌子嘆息一聲:“所以你到底想怎樣?”

薛衡把支票收進口袋裏:“當然是遵從您的心願,平等交易,離開您兒子了。”

“錢,我可是很喜歡的。”

……

薛衡仿佛一下子人間蒸發。

沒了薛衡的許幕白像丟了魂,滿世界找。

直到他父親把處理過的錄音給他聽。

許幕白聽完後暴怒不止,質問許秦為什麽要逼薛衡走。

“不是逼,在他眼中,錢比你重要,他不愛你。”

“你以為我他媽的眼瞎嗎,不知道阿衡是個什麽樣的人?他愛不愛我我會不清楚?”

許秦無話可說。

兩人冷戰了半個月,後來,許秦病情加重,許幕白終究是心軟,被沈月梅勸著和許秦和好。

許秦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家人陪著,病情緩解了許多,原本最多只能活兩年的他,足足撐了五年。

許幕白總算是盡了兒子的義務,總算是了了一樁遺憾。

他早已經繼承了家產,反正是體育生考不上好大學,索性已經在秘書幫助下開始處理一些公司的事務。

這期間,他沒有間斷過尋找薛衡。

……

“許總,有一封xx公司的郵件。”

並不知名的公司,許幕白沒怎麽在意,隨口道:“說了什麽?”

“請求投資,這家公司經濟上有些困難,岌岌可危。”

“哦,發給我吧。”

許幕白打開看了一下,粗略看完打算叉掉,突然瞥見了一個名字。

手指顫抖著打開了這家公司的主頁,搜索。

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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