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楚惜歡。

我七歲時，母親戳瞎了我的雙眼。

她得瘋病已經很久，這並不算太出格，父親還是斬了她的雙手，把她關到了蛇洞裏反省。

我一直住在黑牢裏，有沒有眼睛，對我來說其實沒有什麽差別。

後來，母親的眼睛換到了我眼裏。

我聽送飯的小卒說，她死了。

真是太好了。

再也不會有人在夜裏掐我的脖子，戳瞎我的雙眼了。

可是……

大概是太賤了，睡不著的時候，太孤單了，就希望母親一如既往般毒打我一頓。

然後抱著我，哭著懺悔。

這是母親愛我的方式。

我想。

十歲時，陳世美熬死了公主，父親自由了，黑牢打開了，我終於有了名字，有了身份。

名字是母親早就起好的，她說，就叫惜歡，因為快樂的日子實在太少了。

但是我到了十歲才會寫自己的名字。畢竟，從來沒有人教過我讀書寫字。

我像那些公主生的孩子一樣，穿上了錦衣玉袍，住在輝煌的大殿裏，能吃到新鮮的食物，能被那麽多仆人服侍。

但還是有些地方不同，比如父親對我避如蛇蠍。

他怕我記恨那些他做過的事。

他看我的眼神總是很覆雜。

其實我不在意別人對我做過什麽，只要他現在抱抱我，讓我感受到他是愛我的，讓我覺得我在這個世上也有人愛，就足夠了。

後來我才知道當初的自己有多愚蠢。

所謂的弟弟誣陷我打傷了他的腿，父親輕而易舉就相信了他的話，沒有聽我一句辯解。他把我關起來，點了一把火。

幼年的鮫人不會死，只會燒到皮，皮還能再生。

可是他似乎忘記了，我早就過了幼年期了。

我從火場裏逃出來，尾巴燒焦了一半。

我要逃離這個地方。

我半路就沒了力氣，後來，我被一張大網撈了上去。

我還沒化成人形，還是只人身鮫尾的生物。

那人在市集上叫賣我。

屈辱至極。

我對每一個顧客利齒相向，企圖嚇跑他們，可是還是有一個小人，不但沒有嚇跑，還睜大著一雙水汪汪的烏瞳看著自己。

很幹凈的一雙眼睛，他在心疼我。

我也看著他，我假惺惺地掉了眼淚，我想讓他可憐我。

他真的買下了我。

他把我放在了一個大水缸裏，又把水缸搬到了他的房間。

他是個很幸福的孩子，家庭圓滿和睦，家境富裕無憂。

他被保護得很好，善良又溫柔，心靈幹凈得像一塊明鏡，越發照射出我的醜陋。

他每天都親自給我換藥，餵飯，還會念詩給我聽，每天在外頭發生的事，也要告訴我。

他把我當成一個真正的朋友。

我燒壞了嗓子，說不出話，我好想對他說：你真好。

我願意被他圈養一輩子，沈溺在他溫柔的眸光裏。

人生第一次被愛，被那麽小心翼翼地呵護，那個人還那麽善良，那麽溫柔。

我覺得前十年老天欠我的愛被一次性補上了。

我想，等我成了人，我要娶他，我要給他我全部的愛，我要把他捧在心尖尖上。

可是，事實給了我一巴掌。

他拋棄了我，我被丟回了河裏，像一個垃圾一樣，游魚咬食著我的身體，我卻感覺不到疼痛。

前一天他還軟綿綿地抱著我，說明天給我買柿餅吃。

我不再等著別人的愛，我會自己親自去拿。

我拜入了師門，開始修行。

我沒有放松過片刻，因為我受的苦，我要他們百倍千倍地償還。

後來，我奪了千機鳥的內丹，把所有的兄弟燒死在了丹爐裏，只留了一個父親和小妾生的女兒。

再後來，我坐上了河伯的位置。

再後來……

全都是撕裂的畫面。

我罪無可恕。

他不可能原諒我，我這輩子也無法求得他的原諒。

我傷害了太多，我想盡可能彌補。

我到了北疆，用自己的命，換回了扶溪的命，我沒有告訴扶溪，我怕他惡心。誰也不想欠一個賤人的恩情。

墨玦，還請把我的那份愛十倍百倍地補償給阿衡。

他永遠值得世上最好的。

裴裔按著家族的意思，娶了一個姑娘。

他不想心裏留著疙瘩，他告訴妻子，他曾經喜歡過一個男人，現在，他還不能完全忘記他，但是，他會盡快忘記，他會把全部的心思，都完完整整地放在她身上。

他的妻子沒有生氣，圈著他的腰：“誰心裏沒有個白月光呢？我不生氣，因為現在的你，以後的你，都是我一個人的。”

後來，他們生了兩個孩子。

裴裔抱著一個，他的妻子抱著一個，兩人走在街上，一家人溫馨得要命。

突然街角又響起了那曲薛郎。

裴裔已經不再有那種熱烈的愛慕，他會心一笑，親了親懷裏孩子的小手。

很高興，喜歡過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所以，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啊。

薛。衡。

“任務完成，準備思維脫離。”

“恭喜您，系統對您這次的評價等級是S。”

“現在，請您纂寫本次任務感悟。”

修長冰涼的手指屈指輕敲面前的虛擬顯示屏。

“您已提交您的第一周作業，恭喜您，獲得平時成績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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