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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河神新娘(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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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

那姑娘道,聲音不似尋常姑娘般柔婉,而是清脆簡單,有種莫名的利落感。

鮫人們小心地放下了轎子,姑娘一頭海藻般的長卷發曳地,她拖著華麗繁覆綴著明珠的裙子走到了薛衡面前。

薛衡緊張到說不出話,漆黑的鳳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扶溪看著他花瓣一般嬌艷的臉蛋上浮著微醺的紅暈,眼睛裏還泛著瀲灩水光,真是好看極了,可愛極了,最重要的是他周身的氣質,沒有半點河底的汙濁感,幹凈,純潔,高雅而美好。

她深深地笑了:“這是哪家的公子,長得同仙人一般。”

薛衡漲紅了臉:“不、不敢當。”

他緊張兮兮地垂著頭,眼睛都不敢看對方。

扶溪的仆從都笑了,這未免也太過可愛。卻突然有個鮫人道:“郡君,這位……這位好像是河伯的新娘呢……”

“哦?薛衡麽?”看過去,瞧見薛衡的臉慘白如紙。

薛衡嘴唇蠕動著想要開口,卻什麽也說不出,只是睫毛劇烈顫抖起來。

她會不會覺得自己很惡心……

扶溪心疼極了。

她朝薛衡伸出手:“什麽新娘,八成是河伯又想玩些游戲捉弄人,來,願意同我去紫宸宮轉一轉嗎?”

薛衡連連點頭,兩只好看的手疊在了一起。

仔細看,扶溪的手還要大些,幾乎能包住薛衡纖瘦如玉的嫩指。

扶溪和薛衡一起上了轎子,薛衡腳上的掠情環碰在臺階上,發出了一聲響聲。

扶溪聞聲看去,那掠情環上的寶石已經變成了猩紅色,她眼神一暗,對薛衡說道:“這掠情環,我替你摘下來吧。”

薛衡羽睫濕潤地點了點頭。

扶溪並攏食指與中指,凝神聚氣,一道神光從指尖溢出,切向掠情環。

掠情環穩穩脫離,落在了她掌心。環上還帶著那人身上好聞的旃檀香,讓她心神一蕩。

掠情環上的寶石原是祖母綠,只要戴著環的人被人“吃掉”,就會變成紅色。

這樣的妙人,怎麽就被河伯那個賤人糟蹋了,簡直暴殄天物。

“多、多謝。”薛衡道。

這等穢物,不該玷染了薛衡。扶溪沒有解釋掠情環是什麽東西,掠情環在她手中碎成了粉末,她溫聲道:“最配公子的不是那庸俗的金銀,美玉才最配。”

自古以來,人們都將美玉擬作君子,得到這麽高評價的薛衡受寵若驚,只有在這一刻,他覺得自己不是河神娶來的沒有尊嚴的新娘,而是依舊灑脫肆意的薛衡。

薛衡被扶溪引著到達紫宸宮時,就被紫宸宮的景象驚住了。

那宮殿比河伯的還要華麗,河伯的只是裏頭堆滿了金銀珠寶,這座宮殿卻是用珍貴的玉石雕砌而成,在外頭覆了層水晶。昂貴的珍珠遍地都是,像不值錢一般隨意扔在地上。

“我喜歡玉,尤其白玉。”扶溪說道,側頭看了薛衡一眼,忍不住彎了彎唇角,我喜歡玉,你啊,像個玉人一般。

“很漂亮。”薛衡由衷讚賞道。

不及你。扶溪在心裏補充道。

宮殿裏有許多罕見的樂器,薛衡一見就走不動路,他修長的手指撫過一架古琴的琴弦,忍不住連連讚賞做工的精妙。

“你可通音律?”

薛衡點頭:“略知一二。”

“願意為我彈一曲嗎?”

“求之不得。”

薛衡碰到琴後,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個氣場,不再是軟綿綿讓人又憐愛又想欺負,而是真正的大放異彩,讓人傾慕。

他試著撥了幾個琴音,順手後,靈動美妙的琴聲婉轉而來。

那是首極歡快的江南小曲兒,薛衡彈著彈著就會想起那些快樂的日子,飲酒,作詩,譜曲,投壺,還是醉臥溫柔鄉。

薛衡畢生愛好的,詩詞,音律。

鮫人們順著音律款款起舞,漂亮的藍尾像是羽扇一般搖擺起伏,他們的汗水凝成了珍珠,晶瑩地落下來,掉到了地上,越來越多。

一曲作畢,扶溪看直了眼。

薛衡靦腆地笑了笑:“獻醜了。”

唐落嫣搖頭:“才沒有,太好聽了,聽完讓我想去你們人界逛一逛,那裏的景色一定是極美的。”

不然怎麽養出你這樣靈氣的人。

薛衡十分高興,似乎已經忘卻了自己還是人/妻的身份:“我的家鄉南臨城便很美,真想帶你去看看。人們的生活忙碌卻充實,美食應有盡有,待到花季,滿城馥郁,好看極了。姑娘都長得十分好看……”

“有我好看嗎?”

扶溪忽得俯身問道。

突然地貼近讓薛衡神經緊繃,大腦都沒法思考了,只有姑娘漂亮的薄唇和深邃的眼睛。

“你、你……”

“自然是我最好看,是嗎?”扶溪逼問道。

薛衡緊張至極,好在扶溪已經把身子挪了回去,笑意盈盈道:“我同你鬧著玩的,這世界上,你最好看。我沒見過比你更好看的人。”

薛衡方松了一口氣,聽到這句話,又緊張起來。

他發現扶溪總是很不吝惜對自己的讚美。他很開心,他喜歡這樣的姑娘,會讚美自己喜歡的人的,很甜的姑娘。

扶溪毫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其實,你在彈琴前彈的那幾個小調,很像是《鳳求凰》,我還以為……你要向我求愛呢。”

“原來不是啊……有點失望。”

她垂著眼睫,似乎是真的希望落空十分失望的樣子。

薛衡看得心頭一跳,憐香惜玉之心叫囂著要跳出來作祟。

他踮起腳摸了摸扶溪的頭:“那種曲子是不能隨便彈的。”

扶溪看著他纖瘦的腰肢,踮起的腳跟,心都酥了。

她低頭與他平視,定定盯著他的眼睛:“你不喜歡河伯吧。”

薛衡點頭,非常不喜歡,甚至……很厭惡。

“離開河伯,來我身邊吧,我保護你。”

“你可以在我這裏每天高興地彈琴,看鮫人們跳舞。”

“沒有人會限制你的自由,更沒有人會瞧不起你。”

“最重要的是,我懂你。”

“而且,你應該不喜歡男人,不是嗎?”

“嗯?回答我,薛……不,阿衡……很好聽的名字。”

薛衡緊張到無以覆加,心裏無數粉色泡泡咕嘟咕嘟從心裏升起,又砰地炸裂,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面對姑娘家的示好會如此緊張。

正在此時,一道弧光被扔向了宮殿,薛衡面前的琴碎成了粉末。

扶溪當即擋在薛衡面前。

楚惜歡冷眼看過來:“怎麽,搶不到主君的位置,就來搶我的人?”

扶溪笑意未減:“你的人?未必吧,阿衡滿臉都寫滿了不願意呢。”

楚惜歡面色陰沈不堪:“他願不願意是一回事,但是他是我的人,掠情環你沒看到嗎?他早就不知道艹過了我多少遍,你也下得去口?”

他在說什麽?

薛衡踉蹌著倒退兩步,面色慘白,額上冒出了冷汗,身體都劇烈顫抖起來。

好臟。

他撐著墻壁,一陣幹嘔,眼睛紅得徹底,楚惜歡把他這麽不堪的一面,暴露在他喜歡的人面前……好難受……

扶溪看不下去,揮手讓薛衡暈了過去,看著他眼角溢出的淚,心都糾起來了。

她把薛衡輕輕放到一旁,直面楚惜歡:“你這種不見光的私生子,手段也是相當不見光啊,下賤,令人惡心。”

私生子三個字讓楚惜歡目眥盡裂。

他飛身過去,同扶溪纏鬥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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