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此去經年

關燈
“你究竟打的什麽主意”看著這才慢悠悠出現在門口的李覆,江月悶悶不樂的問道。

李覆沒有回答,而是笑著跟身旁的幾個人打了招呼,走到她面前很紳士的向她伸出手:“打什麽主意你往後就知道了,現在那些個人可都看著呢,江小姐能不能賞臉挽下我胳膊?”

江月不善與男人親近,當下看著笑瞇瞇的李覆,猶豫再三才僵硬的伸出手拉上了他。

李覆滿足似的吸了口氣,邊往前走邊耳語:“也就這個時候,我才能正大光明的占點便宜。”

江月看著周圍人各種各樣的眼神,忍不住黑著臉道:“你再這樣,就拉著空氣去吧。”

“在車上你跟許青衣說話了沒。”李覆轉頭挑眉問道,一臉戲謔,看的江月忍不住又不好意思起來。

江月撇開眼神:“沒說幾句,鬧的也不愉快。”

“不愉快就好。”李覆沒有半分驚訝,眼神反而黯淡了點。因為他知道,正因為兩個人彼此感情頗深,根本沒有放下過去,才會鬧得不愉快。

“你這人…”江月心思畢竟單純,參不透李覆話中之意,再加上脾氣爆,那是一點就著。

李覆說不清了,半晌無奈的看著江月:“也就許青衣那悶葫蘆才能跟你好好相處,同我這還說沒兩句你就要翻臉。”可是這丫頭偏生就是這點才把他吸引住的,想來真是要了命…

江月自知理虧,只哼了一聲就扭過頭去,轉眼間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盯著他們二人的臉色鐵青的許青衣。

江月渾身一僵,心說也不知道這人站在那裏看了多久,這一研究下意識松開了拉著李覆的手,然而卻被李覆攥緊手腕,重新拉到懷裏。還沒等這丫頭炸毛,李覆就笑瞇了眼睛低聲說道:“聽我的,保證許青衣乖乖的放下那些世俗跟你在一塊。”

江月瞪著他,很是懷疑他的目的和成果,不過看著這人雖然頗有城府卻也見清澈之意的眼底,她也就莫名的感覺到這個人或許能夠信任。

假如真要耍手段得到她,這三年以來,對於她這麽沒心思的人,也早得逞了,何必等到今日?

“松手”許青衣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們面前,冷聲說道。

江月站穩,看著她的表情就忍不住一楞,連身旁的李覆也跟著楞了一下:“什麽?”

“李覆,我叫你松手”許青衣說話向來溫和,相處的那些年,江月也從來沒見她用這種語氣說話。

李覆恢覆了點點笑意,頂著一雙和許青衣極像的鳳眼,語氣淡然卻依舊給人感覺很是鋒利:“許老板真是有趣,莫不是唱戲唱糊塗了?江小姐是我的未婚妻,我憑什麽要撒手?”

許青衣冷笑一聲,眼神更暗了一分:“李先生也說了是未婚,既然未婚,大庭廣眾之下就不該拉拉扯扯,壞人家女孩子清譽。”

兩人都怒上心頭,說話聲不小,江月看了看周圍指指點點的人,忍不住覺得丟人,黑著臉推開李覆,小聲罵道:“你這什麽見鬼的辦法,我不玩了。”

“清譽?許老板難不成還活在舊社會裏?如今咱們這都是民國了,二人訂了婚就有權利執行夫妻義務不是嗎?”李覆越說越下道,一手拽住想離開的江月冷笑一聲往展會中心那邊走,轉頭的瞬間眼中有著點點火光,根本不像是裝的,倒像是真的生氣。

實際上李覆就是看不上這個許青衣,眼下就像借著這個機會好好的磨一磨她,好叫她知道,她擁有卻不珍惜的東西,一旦失去了會是多麽可怕。

方才他的這句話中大有深意,江月嚇得不輕,心說誰跟你執行夫妻義務了?這麽容易誤會的話別開口就講好不好?

許青衣果然誤會了,立刻拉下臉不再說話,只快步跟在兩人身後,身上氣氛恐怖的很,一路上陰沈沈的瞪著江月,一臉被辜負了的表情。

江月見她這樣在乎,又高興又著急,想甩開李覆好生跟她說兩句,李覆看許青衣的臉色心下真爽快得很,拉著江月的手就往下一壓,整個臉都湊在江月的呼吸間。

江月下意識一退,卻被這男人扣住腦袋。

她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呼吸,深覺自己已經對這人忍到了極限,就在這個時候,她聽見他輕聲道:“阿月,不要功虧一簣。”

見鬼的阿月!見鬼的功虧一簣!她看這小子分明就是想借由占她便宜!

李覆眼神中滿是暧昧,等他快親上來的那一刻,沒等江月撒瘋動手打人,李覆就已經挨了一記,他一手抱住砸碎了的瓷瓶兒,然後鐵青著臉捂著頭倒下去。

周圍立刻亂了套,尖叫的尖叫,上前查看人傷勢的也都圍了上來,許青衣砸的毫不留情,李覆的腦袋瞬間就見了紅。

“殺人了!”有幾個還嫌場面不夠亂的人開始邊喊邊朝外面跑。

“閉嘴,誰敢說殺人了?這人不還能喘氣兒嗎?”江月雖然被許青衣這一砸嚇的不輕,可是還是下意識護著她,忍不住神色一厲,狠狠的盯著亂了套的這群人。

混亂的局面竟然這樣簡單就被江月控制住了。

等江月低頭處理的時候,看清了那瓷瓶兒,立刻驚恐的擡眼看向紅了眼砸人的許青衣:“你知道你剛才丟的是什麽?”

沒良心的,真正該擔心的不是他而是個破瓶子嗎?李覆捂住胸口,心寒的閉了閉眼,擡手摸了摸開了瓢的腦袋,心底不知有多絕望。

許青衣哼了一聲,眼神深邃的看著江月:“不用看,我賠得起。”

李覆被人扶著起來,陰沈的瞧她一眼:“你真是好大的口氣,那我這條人命呢,你賠得起嗎?”

聞言許青衣勾起唇角冷冷一笑,眼神中露出寒光:“這不是還沒死嗎?”

那語氣跟“你怎麽還沒死”沒什麽兩樣。

兩人針鋒相對,江月在一旁瞅著,就覺得這二人像是前世的冤家,前世的仇報不完,今世也就做了宿敵,天生的不對頭。

許青衣因為這個事,幾乎賠上了所有的家當,李覆那邊腦袋早沒大礙了,可依舊不給面子的不依不饒。

“無事”許青衣眉眼清淡,似乎絲毫不在意:“錢乃身外之物,過一陣子又會有了。”

那瓶子可值好幾百塊大洋…江月忍不住瞪眼:“你又能耐了?”

許青衣也不接茬,只低頭看著江月旁邊放著的珍珠小包,忍不住蹙眉:“他送你的?”

江月悻悻的把包丟到一邊:“我也不常用。”

許青衣自從那日鬧完回來之後,依舊別別扭扭的,雖然不似從前那樣躲著她,也常常跟她相見,可是這脾氣就是陰陽怪氣兒的,問她什麽她也不說。

今日她來喻夢樓這邊看她,二人在房中坐了沒一會兒,許青衣就又開始找茬。

“不常用?”許青衣面無表情,垂眼倒了一杯茶給她:“我見你沒幾次,次次都能看見這珍珠小包。”

江月瞪眼看了她一會,突然品明白了她這究竟是怎的了,眼睛滴溜溜一轉,一計便上了心頭:“瞧著順眼罷了。”

許青衣彼時剛抹了厚重的妝面,面皮也變得如平日裏那般白皙透徹,到底什麽臉色也就看得更加清楚,她聽完了這話,江月瞧見她臉色明顯陰沈了幾分:“那我前幾日送你的東西呢?”

許青衣前幾日錢還沒都賠光的時候,曾送她幾個珍貴的珠翠,那樣貴重的東西,她才不舍得帶出來,丟了怎麽辦?

江月選擇裝傻:“什麽東西?”

許青衣深深吸了一口氣,忍了忍即將崩盤的脾氣:“算了,也不是什麽有心意的東西…”

“這個包啊”江月自顧自的指著角落裏的珍珠小包:“是三年前他送給我的,我用慣了,一時丟不開罷了。”

許青衣忍不住攥緊拳頭:“那你就用著吧。”

江月不依不饒的繼續道:“我想著,怎麽也是咱們把人傷了,明日去醫院看看李覆去。”

許青衣背對著她,沒有說話,似乎已經忍到了極致。

江月在後面看的又心疼又好笑,又想著不這麽刺激刺激她,她壓根不會把話說出來,只能下一記狠藥“你砸那一下實在挺狠,我看著都疼。”

“你心疼了是吧?”許青衣實在是忍不住了,回頭惡狠狠的瞪她。

江月憋住笑意,特意閃了閃眼神:“我沒有啊。”

“你…”許青衣轉過身來,又急又氣,漆黑的眼眸裏都是掩不住的怒火:“你既然這麽擔心,就不要在我這裏,你去找他去吧!”

江月神色不變,定定看了她一會,慢慢站起身:“那好吧,我這就去吧。”

“江月!”她的手還沒碰上門,就感覺到一個灼熱的身軀朝著她靠來,緊接著她被人從背後猛地抱住,那人聲音顫抖道:“別去。”

許青衣這人,本是天山上的冰雪,看起來遙不可及而冰冷,可是她卻知道,這人的懷抱很溫暖,暖的讓人能卸下所有防備,哪怕身處亂世,也能讓人感到如此安心。

不知怎的,江月突然鼻子就酸了,帶著哭腔問道:“為什麽不讓去?”

“因為”許青衣閉上了眼,腦袋靠在了她肩膀上,輕輕嘆了口氣:“我會吃醋。”

“為什麽會吃醋?”江月擡手擦了擦眼睛,卻發現眼淚這種東西,是越擦越多的。

“因為我愛你,深愛你,所以你開心或不開心,都只能因為我一人。”許青衣清澈的聲音因為哽咽而顯得略微有些沙啞:“你的所有,都該是我的。”

“從今往後,都是我的。”

這句話,她等了多少年,她自己都不清楚了。

江月哆哆嗦嗦的地轉身,揪著許青衣的衣領,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流:“許青衣…這可是你說的,你要敢忘了,你要是敢撇下我一個人…”

“不敢”許青衣緊緊的抱著她,淡淡而笑,眼裏卻都是淚水。

忘了自己這輩子最愛的人,忘記她自己對最愛之人說的話,她不過一個許青衣而已,怎麽敢呢?

庭外花香醉人,春風徐徐,自朱紅柳綠間放眼望去,一切都是最美的景色。這一幕和眼前人身上的溫度,許青衣這輩子都沒能忘記。

......

江月再三斟酌,還是將二人在一起這樣的消息告訴了阿爹。

阿爹意外地沒有什麽激動和反駁,只是嘆了口氣,接下她倒的這一杯熱茶:“你決定好了?”

叫他一個思想守舊的長輩接受這樣的事,其實很難,難的他都不敢想象。

可是昨日聽到許青衣為了阿月打了人,散盡了家財的時候,他才真正的開始思考這個問題,或許也不是不行呢?或許她們當真會只有跟彼此在一起才會幸福呢?

假如真的是這樣,他豈不是做了孽了,更賠了女兒的終身幸福?

“嗯”江月發現,阿爹的頭上已經多了很多白發,一晃這麽多年過去,兜兜轉轉,她還是回到了原點:“我決定了,這麽多年間,我已經想的很清楚。”

“要知道,將來的一切,都不會如你們的意”阿爹擡頭看著窗外攏了一層青紗的明月:“你們這樣執著,往後會吃很多苦頭,甚至可能最後不會如你們想象般的那樣幸福,即使這樣,你也要和那丫頭在一起嗎?”

江月心酸的擡手摸了摸阿爹的白發:“阿爹,恕我直言,假如很多年前你就知道阿娘不會陪您一輩子的話,那你就不會選擇認識阿娘嗎?”

阿爹頓了頓,半晌無奈的苦笑:“你這丫頭,總能戳我傷心處。”不過說的,也是那麽一回事。假如多年前他便知道她會很早的離開他,他非但不會選擇放棄,還會更早的娶了她,把所有的東西都給她,待她更掏心掏肺,好讓她更加幸福,不留遺憾的離去。

原來是這樣…阿爹瞇起眼睛笑了笑,臉上的皺紋慈祥而溫柔,原來只要兩個人相愛,那麽結局如何,並不重要。

他擡手摸了摸女兒的腦袋,溫聲道:“那就試試吧,阿爹會努力保全你們的幸福。”

江月這兩日哭了太多次,本以為今次哭不出了,卻還是酸了鼻子,她起身跪下,重重的給阿爹磕了三個響頭。

“明日把她接過來,住在我們家,你們也能少受些苦,我也能安心。”

她阿爹當真是世界上,最溫柔的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在一起了...還有阿爹真是很溫柔的人哇。

還有大概兩三章第一卷就結束了,想在第一卷結束的時候寫個小劇場,假如有讀者看到這兒的話,可以留一些對小劇場的建議,比如說留言目前最喜歡的角色是誰,或者想問主角的問題,或者更新奇的想法都可以,特別愛你們,麽麽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