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茅屋內, “秦牽”和曦澤離開後，停在墻角裏的小黑點飛快地飛出小茅屋，向著元始天尊的府邸飛去。

夜色蒼茫，月光灑在凝結成血塊的地面上, 看起來觸目驚心。

奚天元神色凝重地站在庭院中央。他的腳下整整齊齊地擺著二十三具仙人的屍體。一群天兵站在不遠處, 大氣都不敢出一下，如同一座座雕塑守在一旁。

這些屍體都是被一招致命, 且部分屍體臉上甚至還帶著笑容。很顯然，行兇者和屍體的關系十分親密。就連被害人都不曾想到行兇者會對自己痛下殺手。

奚天元的眼中含著驚怒, 薄唇抿得死緊。他蹲下身仔細查看著屍體上的傷口，但除了看出他們都是被一掌擊碎胸口而亡外，就沒有其他有用的線索了。兇手下手幹脆利落, 並未留下什麽蛛絲馬跡。他皺起眉，正沈思中，神識裏忽然響起了秦牽的聲音：“我知道兇手是誰, 先回寢殿吧。”

奚天元目光一轉，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漂浮在空中的小黑點。看到秦牽, 奚天元心中的郁結之氣稍微消散了些。他在神識中回道：“嗯。”

奚天元站起身, 吩咐那些天兵將屍體安放好, 並將現場清理幹凈後, 便和秦牽一起回到了天宮。進入寢殿，奚天元立刻在四周罩上結界，急聲道：“兇手是誰？”

無論是從情感上還是理智上，奚天元都很難相信這些仙人是死於元始天尊之手。

秦牽從世界碎片裏現身, 走到桌邊坐下：“兇手不是元始天尊，是曦澤。”

“什麽？！”縱然有那麽點猜測，然而真的從秦牽口中聽到這個名字，奚天元仍是不可避免地吃了一驚。“真的是他？你為何如此肯定？”

“還記得剛剛來向你請示的王鐵柱麽？他口中的秦二狗就是我。我是借著他的天劫，才得以重歸神位來到天界。在來找你之前，我和王鐵柱兩人一起被分配到了你的天宮，負責打掃庭院。不過為了防止身份暴露，在來到這裏不久，我就祭出了自己的第二元神來頂替我繼續在前院裏做事。誰知道，我前腳剛走，曦澤後腳就將我的元神給帶走了。”秦牽不疾不徐地緩緩道來。

奚天元聽得眉頭越皺越緊：“他為何要將你帶走？”

秦牽一哂：“為了和我聯盟，一起對付你和鳳族的那批長老。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的第二元神親眼看見元始天尊和曦澤兩人鬧掰了，曦澤要對元始天尊下手，結果被我那身份神秘的好友王鐵柱給救走了。而在那之後，曦澤變成了元始天尊的模樣離開了小茅屋。又過了一會兒，就傳出了元始天尊走火入魔，大開殺戒的傳言。你說，兇手是誰？”

秦牽擡起頭，深邃的黑眸望著奚天元，似乎能看穿人心。

奚天元怔怔地，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他氣憤地一甩袖，一道氣勁飛出，霎時將寢殿內的一張矮幾給劈成了兩半：“簡直豈有此理，他怎麽能……！”那可是二十多條命！奚天元眸中泛起血絲，胸口起伏不定。

秦牽見狀，起身走到奚天元面前，將他摟住懷中安撫道：“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不過你能這麽快接受這個事實，倒是出乎我的意料。難道他曾在你這裏露出過什麽馬腳？”

秦牽乃是魔神，本就對天界的神族沒什麽好感，所以能很快接受曦澤是兇手的事實。但奚天元乃是天君，且往日裏同曦澤神君關系尚不錯，又是曦澤的晚輩，於情於理在聽到他這番話時的第一反應都該是懷疑，而不會這麽快相信。但奚天元不僅相信了，且幾乎是深信不疑。所以秦牽才有此一問。

奚天元閉上眼，有些疲倦地摟住秦牽的腰道：“我失憶後，他曾告訴我，我是被你淩虐致死，屍體也被他用神火給銷毀了。若非我及時恢覆記憶，憑著他的這番話，日後我必不會放過你。之前我想不明白他這麽做的目的，但聽你一說，我就明白了。他是想激發我對你的仇恨，讓我帶領鳳族對你出手。”

秦牽一手撫摸著奚天元的長發，一手將他給摟緊：“還算有點腦子。不過，我是不是該慶幸還好你及時恢覆了記憶，否則我倆豈不是正好中了他的圈套？”

奚天元窩在秦牽的懷中悶悶道：“不會，就算我失憶了，也不會殺了你，頂多將你關起來。”想到了什麽，奚天元停頓了一下忽然道，“不過他若真的想同你聯手對付我，為何千年前不與你合作，反而要和我還有閻王一起將你打入輪回？”

秦牽撫摸著奚天元長發的動作一停，順手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冷聲道：“才誇你腦子不錯，這就開始犯蠢了。”

奚天元被敲得痛呼了一聲，無奈地瞪了秦牽一眼。

秦牽道：“他身為天界的唯一一條神龍，在天界也算得上有資歷的上古神族了。而你是你們神鳳一族中血脈最純正的鳳凰，且沒有子嗣傳承。一旦你和那群震懾神族的鳳族長老死於我之手，你認為你的那些旁支兄弟和他，誰能登上天君之位？”

奚天元一楞，恍然道：“你是說……”

“不錯，你的那幫兄弟無論誰坐上天君之位都不會服眾。這個時候，曦澤只需稍稍用自己這些年拉攏的人脈在眾神中制造點聲勢，便很容易登上天君之位。因為無論是從血脈還是從修為上來說，他都是當之不愧的天君候選人。在遠點來說萬萬年前，天君之位本就是神龍一族的囊中之物。若鳳族當真元氣大傷，曦澤上位也算是名正言順。”

奚天元聽得豁然開朗，接口道：“所以無論是當初還是現在，他都不可能與你聯手。在借你之手除掉我和鳳族的精銳後，為了建立威信，他第一個要滅的就是你！”

“孺子可教也。”秦牽笑著親了奚天元一口，“的確如此。這也是為何當初他不與我聯手的原因。千年前，他的計劃應當是借我之手滅了你和鳳族長老，然後在聯合閻王一起將我給封入輪回。誰知閻王在我重傷你和鳳族之前就提前出手，導致他計劃失敗，最後只得順勢和你們一起將我打入輪回。”說到這裏，秦牽的眸中閃過森冷的光芒。

“如此說來，他極有可能就是當年陷害你的兇手！”隨著秦牽抽絲剝繭的分析，奚天元不由失聲道。

“嗯，照這番推理，他的嫌疑非常大。”秦牽推開奚天元，低聲道，“不過我們並沒有確切的證據。距離上次大戰已過千年，就算有什麽證據也早就被銷毀一凈，查不出什麽來。好在，天無絕人之路。”秦牽忽地一笑。

“元始天尊。”

秦牽和奚天元兩人對望一眼，異口同聲道。

元始天尊能激發曦澤的殺意，可見他手中必掌握著什麽重要證據。要想揭發曦澤的真面目，當務之急自然是找到元始天尊了解情況。否則僅憑秦牽和奚天元的一番說辭，很難說服那幫子頑固不化的老神仙。

確定計劃後，奚天元轉身就要往天宮外沖，被秦牽給一把拉住。

“你要去哪兒？”秦牽失笑。

奚天元莫名道：“自然是去找元始天尊，曦澤既然對他起了殺心，必不會這麽輕易放過他。我們得趕在他之前找到天尊。”

“也不急在這一會兒。元始天尊的能耐深不可測，按理來說不該在曦澤之下。如今卻被曦澤所傷，可見曦澤身上有什麽能夠克制神族的東西。我們應當先去藥神那裏了解下情況，然後再做打算。”秦牽冷靜分析道。

奚天元思索了下，點了點頭：“好，那我們先去找藥神。”

“嗯。”

***

另一邊，小茅屋前。

從三千界歸來的“秦牽”望著對面的曦澤，眸光深邃：“那麽，合作愉快。”

曦澤的唇角勾起完美的弧度：“合作愉快。”

達成共識後，“秦牽”作為曦澤的隨侍回到了小茅屋旁的屋子裏歇息，而曦澤則是直接撕裂空間來到了元始天尊的府邸外。

此時，一大隊的天兵正有條不紊地將那二十三具屍體搬到仙駒拉著的長板車上。見曦澤突然現身，為首的幾個士兵有一瞬的慌亂。

月夜下，曦澤的臉色顯得有些陰沈。他上前道：“這裏發生了何事？”

那幾個天兵見瞞不過了，只得將元始天尊走火入魔大開殺戒的事情給說了一遍。曦澤一直在一旁靜靜聽著。

為首的天兵長說完後，躬身道：“曦澤神君，天君有令此事不得外傳，還請神君……”他為難地看著曦澤，後面的話不言而喻。

曦澤面露沈痛：“本君知道了。元始天尊是本君的好友，他出了這樣的事情，本君也不好坐視不理。天君下令讓幾波人去搜尋天尊？”

天兵長遲疑了一下，想起曦澤的身份，終是回答道：“總共派出了三隊天兵，且封鎖了天界各處。目前只查到，天尊曾在南天門的方向現過身。”

曦澤眸底飛快地閃過一道亮光：“嗯，既然讓本君無意中撞到此事，本君自是不好袖手旁觀。你派幾個人隨我一起去南天門吧。有本君在，想來能更快地找到天尊的下落。”

天兵長雖然覺得有些不妥，但曦澤神君輩分極高，甚至在天君之上。神君既已發言，他這個小兵自然沒有資格去反駁，只得點頭稱是，當下便撥了幾名天兵給曦澤。

月色下，曦澤領著那三名天兵向遠處走去。陣陣寒霧中，隱約可看到曦澤泛著冷意的眸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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