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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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兇。

墨卿修淡淡的聽著,笑著問她:“你現在跟我說的倒厲害,當時怎麽不說話?”

“我能怎麽說?人家長輩訓自家姑娘,我還能打呆媽一頓啊?”她說著撇了撇嘴,而後又義正嚴辭地捯了捯他:“五哥你不一樣啊!你是小阿呆的老板,算衣食父母吧?你跟呆媽平輩啊,我們說不了你能說啊!墨七說了,文鬥找墨五,武行找蘭笙,妥妥的!”

“阿隱,我只比你們大兩歲。”

“只大兩歲怎麽了?小兩歲你也是小阿呆的老板,不算一個長輩也算半個長輩!我比林幼清也小兩歲,可真按我媽那邊林家家譜論起來他還得叫我聲小表姑呢!”

她說得有理有據,正此時車子停下了。前排的趙曉晨回頭:“五爺,到了。”

山勢和緩的半山腰有一片公墓,公墓向東幾百米靠近山腳的地方是一座殯儀館。所有人站在遺體告別廳裏看著老人的遺體被擡進燃燒室,沈澱三天已經淡去的悲痛正快速的覆活。四周開始響起低低的抽噎聲,漸漸的,又轉為一陣陣的嚎啕。

墨卿修看著最裏面的那個人,尖尖的白色兜帽罩在她頭上,消瘦的背影被白色的孝衣包裹著,更顯得無比單薄。他轉身兩步走到門外,向身後緊跟著的趙曉晨伸出手。趙曉晨楞了楞,隨即從兜裏掏出煙和打火機。

太陽剛升起不久,天空正由淡青漸漸轉為湛藍。這裏的空氣本就比麓林清新,在這山中更是澄澈透明。一支煙燃盡,他看著頭頂晴朗無雲的藍天,那帶著涼意與草香的空氣吸進肺裏,仿佛這就是一個無比純凈的世界,仿佛就連生活在這裏的人,心思與喧囂中打滾的人比起來也要單純似的。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原本慢慢充滿悲戚的大房間已經漸漸安靜下來,山間安靜的風聲與清晨的鳥鳴成了此刻的主音。可這靜謐的氛圍中卻忽然傳出一聲淒厲的哭喊:“都怪你……都怪你啊!”

他轉頭看去,最裏面的位置,披著白色孝衣的人正一臉木然的從工作人員手中接過骨灰盒,一旁的一個婦女正抓著她的胳膊瘋狂的搖晃哭喊。那女人的力道很大,她那幅單薄的身板似乎就要被拉的倒下。可她卻依舊沒什麽反應,只是滿目平靜的轉身,捧著那個骨灰盒走向自己所在的門口方向。

“你啊……我當初咋不直接掐死你!”

那女人的哭喊越發淒厲,最後竟揚起一巴掌甩在她的臉上。她整個人被那力道帶的一歪,手中的骨灰盒差點落在地上。

滿屋子的人都被這胡來的變故驚住,他的眉頭也隨著那一巴掌驟然蹙了起來。

“阿姨!你要幹什麽!”

蘭笙第一個沖上去將那女人從她身邊分開。陶國忠也反應過來,將那女人拽到角落裏,大聲呵斥著:“李鳳霞!你有完沒完!你想逼死小丫啊!”

那女人被吼的一楞,而後又一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臉上:“我這是……我造了什麽孽啊……”

所有人都像是被這一聲哭喊喚回了神,急急地向兩人的方向聚攏。嘈雜的聲音瞬間將一切淹沒,她卻依舊沈默著向門外走。直到被人擋住了去路她才擡起頭來。看到眼前的人,她的唇角輕輕勾了一下,臉上的疤痕隨著這一笑扭曲起來,看上去有些恐怖。

她將重重的骨灰盒小心的移到自己的右邊臂彎上,空出的左手在對面的人的臉上擦了擦,嗓子啞的失了原本的音色,語氣卻似乎帶著笑:“墨七,叫他們讓一讓呀。”

太陽明亮的光線從遙遠的天空灑下來,山間的萬物都隨之蘇醒,林間麻雀的叫聲應和著漸漸揚起又漸漸平息的哭聲,透出一種別樣的淒楚。陶國忠和一個中年男人將挽幛扯平撐在骨灰盒上方,另一個中年男人抱著骨灰盒將它放進墓位裏,直到蓋上石板都沒讓那紫紅色的盒子見到絲毫陽光。男人們抄起準備好的鐵鍬開始填土,周圍又響起低聲的啜泣。

墨卿修看著黑色泥土漸漸蓋住石板的面目,驀地感覺右邊肩上一沈,原本站在自己身旁的人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撐,直挺挺地倒在自己身上,那細瘦的肩膀在他的肋骨上狠狠撞了一下,竟似將他撞的連內臟都揪起來一般疼。

他反應極快的伸手將她扶住,在這點響動引來更多人註意之前,他向趙曉晨和蘭笙使了個眼色,抱起她向山下的停車的地方走去。

12.

陶雪池醒來時還懵著。腦子裏正一陣陣的發脹,還帶著點記不起事來的茫然,她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

……姥姥去世了,媽媽很恨自己,墨七鳳隱和陸晨曦他們為姥姥的葬禮幫了很多的忙……

她知道這些事確實發生了,但好像還有什麽令她感到有些不真實。

她努力回憶著,卻怎麽也想不起自己忘了什麽來。混沌了幾天的大腦隨著回憶漸漸清醒,被忽視了許久的饑餓感也跟著清晰起來。她開燈下床倒了杯水,一擡頭就看見院子裏的光景。

月光涼涼的撒在地面上,像是結了一層冷白色的霜。院內不到一米高的矮墻上靠坐著個人,那人正望著天上的星星,似乎不知在想什麽。那清瘦的背影讓她楞了一瞬。她輕手輕腳的推開門走過去,直到看清那人的樣子,那件讓她感到不真實的事才終於變的確定起來。

“……墨總?您怎麽來了?”

墨卿修回頭看了她一眼,從另一邊的身側拎起一個保溫飯盒:“老七讓我給你送飯,看你沒醒,我就等一等。”

“……啊?這怎麽好意思。”她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將飯盒的蓋子擰開後更驚訝了:“……還熱著吶?”

墨卿修嗯了一聲。

她端著那盒白粥認真想了想,終究覺得這樣調頭就走很不禮貌,於是她掂量了個禮貌客氣的距離也靠坐矮墻上,大口大口地喝起粥來。

深夜寂靜,矮墻另一邊的菜園裏偶爾傳來蛐蛐的叫聲,頭頂的星空燦爛而深邃,將一切都籠罩出一種恰到好處的靜謐與祥和。

或許上天真的是公平的,在智商上有局限的人總會被賦予其他的天賦。陶雪池很清楚自己的腦子不大好用,但她也同樣清楚,在關於人的直覺上自己還沒出過太大的問題。第一次見到墨卿修,她就明確感覺這人絕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樣簡單溫和,但他究竟是哪裏不簡單不溫和,她也說不上來。

不過後來她的直覺倒是頻頻被側面印證了。每每墨七提到這位他時,她都覺得墨總這人簡直是個哪咤,身邊還有一群一樣很哪咤的朋友,和他一樣長三頭六臂,能翻江倒海。如果以智商而論他是豪門望族,那自己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升鬥小民,玩不到一起去就幹脆別湊熱鬧了。幸運的是,雖然他們兩個一個是集團總裁,一個是原始股股東,但事實上卻一點也不熟。這麽多年來她忙他也忙,兩人一年也未必能碰上幾次面。

不過自那次爆炸似乎還把她的好運給炸沒了,不僅麻煩一樁樁找上門,就連老板也開始頻繁現身。

就比如現在。

如果說她對墨卿修本是敬畏,那麽現在這層敬畏之外還裹了層尷尬。畢竟她已經是口頭向老板提交過辭職申請的人,雖然那時她的腦子很亂,決定做得很沖動,但他貌似也沒說不同意。

前員工和前老板之間該怎麽說話啊?

她忍不住偷瞄了他一眼。

墨總怎麽還不回去睡啊?是要看自己把粥喝完嗎?

想到這裏,她捧起飯盒拼命把裏面的白粥往嘴裏倒,餘光又偷偷往一旁打量著,哪知正瞄到他也正看著自己。她心頭一抖,一口粥隨即卡在了嗓子眼裏。

她趕緊放下飯盒,盡量面不改色的將那口粥咽了下去。

“雪池,你沒有錯。”

她楞了一下。

“如果你不是她的女兒,她不會怨你,她只是接受不了你外婆的死跟你有關。”他說:“你的母親很愛你,但愛也會帶來傷害。”

陶雪池忽然就覺得有些委屈,鼻子也開始跟著泛酸,長久以來壓抑的情緒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急切的想要洶湧而出。她又喝下一口粥,劃過食道的米湯讓她心裏平覆了不少。她想了想,有些猶豫的擡頭看向他:“墨總……您願意聽聽我姥姥的故事嗎?”

“嗯,你說。”

“我姥姥……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她一輩子都過的很平常,最不平常的就是她十八歲那年,有個部隊文工團的領導說她是個好苗子,帶著她排了兩臺樣板戲在周邊的農場演出。後來……後來我姥姥沒跟部隊的人一起走,就進了農場的劇團當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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