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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掌中血誓定山盟,將心比心言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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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叫在場人聽得清清楚楚,陸郎兒當下便覺得心口一涼,隨即像是被人用刀活剮似的刺痛,而奇諾更是暴怒,吼道:“站住!別走!看你爺爺不撕了你的嘴!”

“奇諾!夠了!”陸郎兒強忍著頭疼,厲聲喝道。他很少發怒,連大聲說話的時候都很少,這一回是好像是真的動了怒,攔住奇諾的胳膊道:“別去惹他,否則我真要翻臉了!”

他話一出口,果然有用,奇諾將已經踏出的腳重新收回,不甘的回瞪陸郎兒,兩人四目相對,僵持了幾秒後還是奇諾敗下陣來。只是惡狠狠的啐了一口後又瞄到杵在一旁似笑非笑看熱鬧的善公公,頓時將怒氣撒在他身上吼道:“看什麽看,還不快滾!我管你是什麽太監、主管,別再招惹老子!”

善公公聽了這些話並不氣惱,反而笑呵呵道:“千戶大人莫要和空海師傅置氣,大家都是朝廷中人,所做一切都是為了皇上他老人家和太子殿下效力。既然明早要趕路,咱家身子也骨老了,就不打擾大人了。”他話看似對著奇諾說,眼神卻一直落在陸郎兒身上。後者被他瞧得後脊梁一陣發寒,只得一直陪著笑臉目送他走出門。

見外人都走了,奇諾一腳踢飛離自己最近的一張木椅,摔在對面墻上碎成兩半。

陸郎兒知道他受了氣,心裏窩火,便低下頭走過去道:“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先坐下,我幫你看看傷口。”說著伸手想去觸他受傷的的脖子。

奇諾轉臉捉住他的手指,猛一用力,攥得他指關節咯咯作響。陸郎兒痛得直皺眉頭,但還是咬牙一聲不吭。

“是不是他?”奇諾突然沒頭沒腦問了句。

“?”陸郎兒不解什麽意思,擡眼看他。只見對方臉上陰雲密布,臉色黑的能滴下墨汁。幾秒後他猛然反應過來,睜大眼睛。

“是不是?”奇諾又問了一句,他心思雖然通直但並不愚鈍,眼前這人豁出命也要維護那個假和尚必定是有不一般的原因。

而他直覺這個原因就是自己不願想的那一個。

陸郎兒在唐武面前百般掩飾自己,大半原因是不願被對方看輕。而他卻從不在奇諾面前撒謊,略略遲疑後他沈沈點頭。

得到答案,奇諾胸口氣血翻湧,依照他從前脾氣即使不沖出去拿刀將對方剁成肉醬,也要一巴掌掀翻面前這人才解心口怨氣。只是這回,他將牙齒咬的吱吱作響,緊握成拳的手掌中深深刺入指甲,卻始終沒有挪動一步。半響後,他重重的呼出一口濁氣,嘶啞著聲音問:“之前我們的約定還算數嗎?”

陸郎兒楞了楞,點頭道:“我雖不算君子,但言行還望和君子一樣,既然答應你便要做到。”

奇諾難得沈靜的看了他一會道:“你我都是男子,我不能娶你。但我們犬戎人有個誓言,以血為媒,發過此誓的兩人除非生死相隔否則永不背棄,你肯不肯與我定這個血誓?”

他眼神深邃,眸子黑的如同沈寂的夜空,被他凝望,陸郎兒心口發燙,熱意湧上鼻頭,他強忍著眼眶裏難抑的液體,延滯呼吸,腦子裏除了剛才那些話便什麽都沒有剩下,仿佛世間在這一刻只剩下他們兩人。

“從沒有……沒有人和我說過這樣的話。”他垂下濃睫,在眼底留下深邃的陰影。

“你卻和我說了兩次。你真的……真的願意要和我這樣不幹凈的人相守嗎?”

奇諾笑笑,露出白牙道:“在我們犬戎人看來,只有好人、壞人、有用的人和無用的人,沒有幹不幹凈這種說法。再說人活著幾十年,不是只有出生和死亡時,不曾帶來亦無法帶走,這個時候才算幹凈。

”你……”陸郎兒被他話逗笑,掛著淚意道:“你這個人看著這麽粗糙,卻比一般人會說話的多。”

奇諾哈哈一笑,一掃臉上陰霾道:“咱們路還長,讓你慢慢體會哥的好。”

陸郎兒臉微紅,問道:“這個血誓要怎麽做。”

奇諾從地上撿起鋼刀,看他一眼道:“怕痛嗎?”

陸郎兒搖頭說:“你做吧,我不怕。”

奇諾以鋒利的刀刃在右手掌心上劃出一道血痕,看向陸郎兒道:“你的右手給我。”

陸郎兒伸手過去,奇諾下手很輕,劃了淺淺的口子,以血剛剛滲出為止。他將兩人雙手合十,血口相交,血液漸漸混合在一起,順著手掌的縫隙滲了出來。

傷口有些刺痛發癢,但並不難過,奇諾將兩人相交的雙手舉在心口,低頭頷首,喃喃低語說了幾句他聽不明白的胡語。

他默默註視著對面的男人等對方擡頭才問:“你剛才說了什麽?”

奇諾笑笑道:“犬戎人的誓語。我對天神說:今後若棄你而去就讓身軀為狼豸啃食,魂魄流浪荒野不得轉生。”

見他說如此鄭重的誓言,陸郎兒怎能不感動,問道:“那我呢,這段犬戎話我不會說,你教我。”

奇諾卻搖搖頭輕輕一笑說:“不了。我已經將兩人的心意對天神說過了。”

陸郎兒動動眉頭,覺得哪裏不妥,奇諾卻話鋒一轉說:“今日真是流了好多血啊!”

“哎呀!”陸郎兒驚呼了一下,眼前男子肩頭被血液浸了許久,鮮紅已經轉成暗紅色,傷口似乎已經凝結,不再流血,但汙血在上面形成血痂,光看就知道很痛。

“我去取點幹凈的布和水來。”說著他便要抽回自己的手。

“不必了!”奇諾輕輕一帶將他攬在身前道:“外頭黑了,這裏是荒郊野外,不安全,這點小傷,明日再說。”

陸郎兒嗯了一聲,將他手掌扳開,只見厚實的掌心間多了一道傷口,口子不深割破了皮,先前流出的血基本凝固了。

他解開自己外衣,翻出雪白的裏衣的衣角,用力一扯,撕下一整條,又扯成兩段。接著他小心翼翼的扯開奇諾的衣領,將被血染紅的衣服和沾粘的皮肉分開。因為怕弄痛對方,他只能放慢動作一點一點完成,待全部弄妥,已經滿頭大汗。

奇諾放松身體,看著他為自己忙碌,便覺心口被什麽東西塞滿了一樣,心滿意足。他閉起眼睛,放任他做,只有痛極時才會皺皺眉毛。兩人雖不說話,呼吸間的氣息卻相融相交,不分彼此。

陸郎兒將他肩膀稍稍處理好,又拿起他的手掌,放在嘴邊,竟用舌頭舔舐起那道傷口。

濕漉軟滑的舌頭滑過傷口的皮膚,叫人從手掌酥癢到了心裏。奇諾瞇起眼睛看他。

陸郎兒專心將他掌心中的血跡一一舔去,直到傷口發白再看不出有血絲湧出才罷手,擡頭時見奇諾目光爍爍的盯著他,臉色薄紅道:“我很小的時候,特別頑皮,身上總會弄出些傷口,我娘就是這樣幫我將汙血舔去,她說人的唾液有讓傷口覆原的功能。我也不知道真假,只是手是要拿東西的,越早處理越好。”

奇諾聽他這樣說,便學樣如法炮制,將他手掌舉起也舔弄一番。只是他動作裏療傷是假調情是真,舔完手掌又將他的指尖含在口中吮吸。

兩人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此時稍一撩撥又心猿意馬。不過陸郎兒還有理智,便對奇諾半是哀求的說:“今日真不能再弄了。”奇諾雖然心底癢癢,但也知道輕重,念念不舍放開他手道:“明日見了鄭侯爺,我便去和他商量,向太子要你。”

陸郎兒點點頭又搖搖頭,皺眉說:“那汝南王那裏……”

奇諾道:“我雖在軍中時間不長,但鄭侯爺還算看重我。如今他重兵在握,即便皇親國戚也要讓他幾分,汝南王想必不敢惹他。到時候我沾他的光,帶些兄弟將汝南王圍了,迫他交出解藥不是不可能,再說你也知道他謀逆之事,魚死網破都沒有好處。”

“假如真是那樣輕松倒好了。”陸郎兒苦笑,又說:我聽你們滿口鄭侯爺,他當真如此威猛?”

“這…”奇諾似乎是對他口中的“威猛”之詞略有猶豫,想了想說:“以我來看威猛可作兩解:像我這樣的,可帶數十人或百人沖鋒陷陣、突圍奇襲。而他……他可領千軍萬馬。”

“哦?”聽他如此高讚,陸郎兒不禁乍舌道:“難得聽你褒揚他人,我還以為你們看不起漢人。”

奇諾搖頭道:“犬戎人只看勇者不分種族。”

陸郎兒點頭不禁有了一絲期盼道:“還望你口中這位大人物與太子早日相會,明斷這筆糊塗賬!”

隨後,一夜無事,天光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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