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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山雨欲來烏雲降,情郎終別成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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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會客廳時,汝南王剛帶著幾個隨從進門,他看起來心情很不好,臉色陰沈一句話也沒有說。不過除了他自己人外並沒有帶旁人來。陸郎兒戰戰兢兢的行禮便跪趴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他等了半天,汝南王也一聲不吭。陸郎兒腿都跪麻了也不敢動一個手指。又過了好一會後,才聽見頭頂上汝南王幽幽的和手下說:“你們都出去!”接下來便是他踱步朝自己面前走過來的腳步聲。

陸郎兒心裏七上八下,緊張的頭上的青筋都崩了出來。只聽見腳步聲到了離自己一米遠的地方停住,汝南王冰冷的聲音傳來說:“擡頭!”

主子發話,陸郎兒只得緩緩擡頭,他心跳得幾乎要脫出胸膛,可臉上還得裝的若無其事的樣子,給了汝南王一個堪比哭似得笑容。

“狐媚!”汝南王不陰不陽的說了句,也聽不出是怒是喜。陸郎兒趕緊低頭重新跪好。

“你這樣的男子”汝南王冷哼一聲說:“年紀也不算輕,可還能將那幾個老滑頭迷得神魂顛倒,天天的跟我討要你,也算是本事!”

陸郎兒不知道他想說什麽,也不敢接話,只是壓低身體趴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就聽得對方又說:“ 本來本王是想將你困到油盡燈枯,無人再理時同你那野漢子一樣處理了,不過現在有個更要緊的事情讓你做,若你做成了……”汝南王忽然擡手在腳下丟了一個蠟丸道:“擡頭看看,這是百日斷腸散的半顆解藥,若你做成了,本王就賜給你另外半顆,這樣你身上的毒就算去了。到時候你想走,我也不攔你,如何?”

陸郎兒聽了這話,反倒沒有一絲喜悅,他深知汝南王秉性,能開這種條件要自己做的事情,必定是九死一生!但他又不能拒絕,只能磕頭道:“郎兒聽從王爺差遣。”

汝南王這才嘿嘿幹笑一聲道:“你起來,本文和你詳細說。”

陸郎兒哪敢起身,只是直起身體,依舊跪在地上。汝南王則走回自己的椅子上坐好說:“最近城中傳的大事,你可知道?”

最近的大事估計就那一樣,陸郎兒想了想不敢說自己完全不知道,只能說:“聽到一些風聲。”

汝南王看他一眼,也不問他如何知道,便說:“你知道就好。如今國家有難,你雖然微賤是不是也得出點力了?”

陸郎兒嚇了一跳,臉色煞白,可汝南王卻話鋒一轉說道:“你放心,我還舍不得送你去沙場送死,只是要你去一個人那。”

陸郎兒以為他要說鄭飛揚,可汝南王卻蹦出兩個字:“太子!”

這兩個字讓陸郎兒楞了半響,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汝南王看他疑惑的神情,嗤笑道:“我那哥哥懦弱無能,膽小怕事,只會縮在自己宮裏繡花縫衣,成日將自己打扮得不男不女,這樣的人如何能繼承大統呢?”

陸郎兒完全不懂汝南王究竟想說什麽,只是聽他絮絮叨叨的控訴了哥哥的種種不是,說道最後,汝南王咬牙切齒的憤憤道:“要不是那個老不死的偏心袒護他,本王早就取他代之!明明是一母同胞,他卻連正眼都不想看我!”這一說,他是動了肝火,生生從紅木椅子上扳下把手的一角狠狠丟在地上。陸郎兒總算是迷迷糊糊的聽了個大半。

汝南王見他目瞪口呆的模樣,調整了呼吸,又從胸口掏出一個小瓷瓶說:“老頭子時間不會太長。不管韃子人最後究竟怎樣,這個位置我說什麽也要博一博!”說罷便對陸郎兒勾勾手道:“你過來!”

陸郎兒揉了揉早已麻木的膝蓋,跪著爬到他腳下。汝南王捏著他的下顎將瓷瓶放在他眼前說:“兩日後,本王會送你進太子府。不管你用什麽方法也要接近太子。鄭飛揚若是能退敵,還朝時按立律太子需要親赴邊關迎接。到時候你務必要跟著去,將這個給他吃了。本王會派人給你制造機會,記住本王不要再看見他活著回來!”

陸郎兒臉頰被捏的生痛,心裏更是恐懼,腳下發軟癱在地上。眼前精美的小瓷瓶宛如化為蛇蠍,他連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更別說伸手接過。

汝南王哼了一聲,將瓶子硬塞入他手中道:“成事,本王給你自由,賞你錢財免你賤民身份。不成……你也不用留著了!記住,不要幻想告密給太子或者逃走,本王的人時刻監視著你!你若有半點違抗之心,定叫你比扒皮抽筋更痛苦百倍!”

陸郎兒已經駭道說不出話來,先頭聽他謀害親父,如今還要謀害親哥,真想有一日將這汝南王的心掏出來看看是不是黑的。

只是他就敢一想,並不敢流露出感情,只是唯唯諾諾的說:“郎兒無德無能,太子身邊定是能人眾多,郎兒如何能在這麽短時間接近他?王爺能否給個提示?”

汝南王再次嗤笑,說道:“提示?我若什麽都知道還要你去做?隨便找個人就可以!這一切看你自己看著辦!”說罷便將藥瓶留下,自己拂袖而去。

陸郎兒在地上跪了半響,看看手裏如毒蛇一樣的瓷瓶和地上的蠟丸,心中亂成一鍋粥,真是恨不得幹脆一頭撞死在墻上一了百了算了。可他又一想那後院之中還躺著個“累贅”,自己若是這樣一走,那家夥還不得鬧出什麽亂子出來。

躊躇了好久,聽得外面的馬車聲漸遠,他才從地上爬起來,將那兩樣東西收拾了,一瘸一拐的走回自己房中。

一夜無眠,陸郎兒頂著桃子般紅腫的眼睛從床上爬起來時候,外面已經天光大亮。今日必須將奇諾的問題解決,他是一刻也不能再留了!

將銀子和簡單的衣物準備好,陸郎兒才到後院。打開房門時,奇諾果然早就不耐煩了,見他雙眼通紅進來,以為昨夜必是去伺候男人,當下便黑了臉跳起來,將陸郎兒按在門板上。

陸郎兒見奇諾臉色青灰,有些莫名,只是他沒有心思管這些,將包袱塞在他懷中說:“我已經安排好了,你從後門走,出去走半裏地有人牽著馬接應你。至於你想去哪裏我也管不著了,不過我建議你回族人那裏去,暫時別想什麽報仇的事情!”

“一晚不見!你又要我走?是我妨礙你快活?”奇諾臉色更不好了,說話時候牙齒都氣得咯咯作響。

陸郎兒哭笑不得,心道:命都快沒了,還快活個屁!只好說:“你誤會了!你不走,明日我也得離開這裏,難道你還要跟著我不成?”

奇諾道:“你去哪兒?怎麽我就不能去?”

陸郎兒苦笑說:“我去的地方還真是你去不得的!是太子宮!”

奇諾瞋目,眼睛瞪得老大。即使他對中原不熟,也知道太子二字意味著什麽。沈默了半響後,他帶著酸意說:“他們竟然要你去伺候一國太子?”

陸郎兒再次搖頭道:“若是如此倒真好了!他們要我做的是夠殺我一百次,再挫骨揚灰的!”

奇諾不解的望著他,陸郎兒想了又想說:“同你說也無妨,或許過了今日我們就永別了!我這些話恐怕得帶去地府了。”說罷便將汝南王意圖謀害老皇帝和哥哥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這下奇諾更驚訝了,說道:“從前我只以為韃子人殘酷,沒想到你們中原人比它們更勝!連父親、兄弟都不放過!實在禽獸不如。”

陸郎兒嘆氣道:“可不是,還是個皇種!國家有難,他卻想篡權奪位,難怪我們中原要……”說道最後幾個字,他覺得自己話裏不妥,便收了聲,對奇諾說:“不管他們,你走吧!我既然救你便不想看你無辜喪命,今後你行事時就想想你的命是我救的,小心謹慎才對得起我!”

奇諾當然不幹,大手一揮道:“既然知道前面是死路,你一定要跟我走!我回去找族裏的薩滿,說不定能幫你祛毒!我們犬戎人生在大漠和草原之間,雖然清苦但是自由,和我一起你什麽都不用擔心,我會保護你!”

話說道這裏,陸郎兒已經忍不住眼圈泛紅,眼淚在眼眶中打轉。眼前的男人雖然樣子還顯猙獰,且曾經是個殺人不眨眼的蠻子,可此刻說出來的話卻燙貼無比,叫他如何能不心酸感動?可眼下哪裏是你儂我儂,談情交心的時候。如果說之前他對奇諾只是同情,那麽現在更是多了些感情的。當下他便咬牙,將心一橫,推開奇諾道:“別啰嗦了!是個男人就趕緊拿著東西走!婆婆媽媽的像什麽樣子!”

“你!”奇諾氣得瞪眼道:“我說的話你究竟聽進去沒有?”

“廢話!”陸郎兒難得露出粗魯的語氣道:“要是像你說的那麽簡單,我會淪落到這個地步嗎?我跟你一起逃,估計連京城都出不去就被抓回來,就像唐大人那樣!”提到唐武,陸郎兒更是難過,語氣哽咽道:“你要是真心謝我就走吧,別讓我再為你費心了!”

這一回,奇諾沒有再反駁而是沈默了許久,直到陸郎兒以為他賭氣不肯說話,剛想開口時候,他才低沈的說:“行,既然你一定要這樣,我這就走!”說罷便接過了陸郎兒手中的東西。

陸郎兒給他換了身暖和的衣裳,又將未用完的傷藥放進包裹,才將他送到後院的小門口。

“向北走半裏地的三岔口,穿黑衣服的孩子在路邊等你!”陸郎兒給他戴上皮帽後囑咐道。

奇諾嗯了一聲,便一言不發,轉身要走。

陸郎兒心裏酸楚,像泡了陳年的老醋,酸到發苦,卻又強忍著不敢流淚,看到犬戎男人留給他的孤單背影,他忽然大叫:“餵!”

奇諾已經走出十幾米遠,聽到這一聲還是回頭看了看。

“後會有期!”他大叫道,淚如泉湧。心裏想的卻是:永別了!奇諾!

奇諾頓了頓,像是聽見了,朝他揮揮帽子又頭也不回的走向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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