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噢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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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驚年感覺自己快燒糊塗了。

迷迷糊糊只知曉黎此將她抱到床上,替她擦了身子,又給她餵了幾片藥。

她聽話得很,什麽事情都照做,但身體很叛逆。

冷一陣,熱一陣,血肉是冷的,骨骼是熱的。

她在被子裏縮成了一團,將自己裹了個嚴絲合縫。

沒有力氣,還是在感覺到黎此要離開的時候探了只熱乎乎的手出來抓住對方衣角。

“別走。”

黎此看過來,將她那只不聽話的手放回到被子裏。

“不走,我去拿被子。”極盡的溫柔。

莫驚年眼睛都睜不開,只能飄出一句:“不要被子。”

黎此笑了笑,苦澀的。便過來,到床邊,在莫驚年身側坐下。

她說:“我在這裏,睡吧。”

莫驚年的鼻息很重,一呼一吸聲響好像齒輪運作,鐘盤轉動。

一個輪回之後,她開口說話。

“你知道嗎?”

黎此回:“什麽?”

“俊傑和萱萱隱婚了,他們還有一個孩子。”

黎此難得懵了懵。

沒聽見回應,莫驚年自顧自說道:“你不認識啊,現在的男頂流和女頂流,這條料很值錢的,送給你了。”

隔了會兒,黎此問:“也被你撞見了?”

“這倒不是,以前我手底下一個演員跟我說的。”

一片黑,黎此眼簾低垂,細細勾勒莫驚年佯裝沈睡的面龐。

她回:“好,我現在知道了。”

“還有啊,嘉豪和雯晴離婚了。

這個知道,娛樂圈一對挺出名的恩愛夫妻。

然後莫驚年說:“因為嘉豪早洩,雯晴忍不了了。”

黎此哭笑不得:“這你也知道?”

“不是什麽秘密,雯晴各個晚會隔三差五都要拿出來說,說嘉豪不行。”

“那嘉豪挺慘的啊。”

“他離婚之後想過追我。”

“收回。”

“這件事被雯晴知道了,雯晴又開心了,說他老牛想吃嫩草,還是頭ED老黃牛。”

很快,莫驚年換了一個:“有一個老人,被兒子用小推車推到了很遠的地方去拋棄。小孫子不願意,他說不行不行,他爹沒聽。後來孫子把推車帶了回來,說等你們老了也把你們給推出去。”

很官方,她說:“爹媽羞愧難當,當即就把老父親接了回來。”

黎此看著她:“這個故事很老了。”

“是嗎?但是很與時俱進啊。”

莫驚年沒管,說完這句又接著說:“在——一個寒冷的冬天,農夫發現一條凍僵的蛇,他可憐蛇,就把蛇捂在懷裏,用自己的熱氣溫暖它。蛇很快就醒了,你猜,發生了什麽?”

捧哏黎此:“發生了什麽?”

莫驚年:“蛇醒了之後就把農夫咬死了。”

“農夫死前大喊:噢!你這條可惡的毒蛇,我救了你你竟然這麽對我,上帝!”

黎此:“沒記錯的話,農夫中國人。”

“沒關系,噢上帝是我說的。”

她又說:“上帝很忙的,上帝還要去問一個樵夫,你丟的是這個金斧頭啊還是這個銀斧頭?樵夫說不是的不是的,我丟的是一把鐵斧頭,上帝很欣慰,說你是一個誠實的好人,這三把斧頭都是你的啦。於是樵夫從此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

“嘿嘿,幸福快樂的生活。”

莫驚年沒忍住咳了幾聲,清了清嗓,再開口,聲音很輕,沙啞昏沈。

“平安夜啊,大雪紛飛。小女孩沒有穿鞋,又冷又餓。她的火柴一根都沒有賣出去。”

“她怕爸爸知道,不敢回家。找了個墻角坐了下來。用凍僵的手抽出第一根火柴。”

“火柴亮了的同時她看見一個大火爐,可還沒暖幾下,火柴滅了,火爐也不見了。”

“點第二根看見了香噴噴的烤雞,還沒吃呢,火柴又滅了。沒有烤雞,只有冰冷的墻面。”

“第三根,聖誕樹。聖誕樹上好多蠟燭,沒看幾眼,火柴又滅了。”

“第四根,她見到了奶奶,小女孩大叫起來說把我帶走吧……把我帶走吧。”

“把我帶走吧……”

很輕很輕,到沒有聲音。

這裏也大雪紛飛。

黎此伸手過去,手背探了探她額頭。

一分又一秒,莫驚年重新開口:“然後,她就死了。”

“關於許願啊……許願也有一個故事。”

“上帝許給了一個窮人三個願望,窮人說想要別墅,上帝給了,窮人說想要一座金山,上帝也給了。”

“窮人高興瘋了,最後一個願望他說希望以後永遠都不要工作。上帝怒了,說你貪得無厭還想不勞而獲,就把他的一切都收回。他又變回了那個窮人。”

莫驚年委屈極了:“上帝發什麽神經,不想工作有什麽錯?”

第一次,黎此說話的聲音母愛泛濫,像輕聲朗讀一本繪本,像一首搖籃曲:“但是如果上帝也不工作的話,別人的願望也沒機會實現吶。”

“我不管。”

莫驚年閉著眼,似神智不清,在說胡話。

“我詛咒上帝啊,我詛咒他所有願望都不能實現。”

黎此溫聲問:“上帝能有什麽願望?”

“不知道。”

“那我打個電話問問。”

說完這句,黎此騰出一只手,半拳,伸大拇指和小拇指出來做一個電話。

她先放自己耳邊:“餵,是上帝嗎?這裏有一個人想問你,你要有什麽願望。”

再把手伸過來,把她的電話放在了莫驚年發燙的耳邊。

“聽不清,他說什麽?”莫驚年很配合。

“他說希望莫驚年快點好起來。”

“騙人。”

黎此有一聲笑。

然後莫驚年含糊不清說著:“他幹嘛許這種願望?”

黎此將手攤開,電話消失了,她五指順進莫驚年柔順的發絲。人的溫度裹住她手心。

“因為這是我許的。”

萬籟俱寂,齒輪運轉,鐘盤再度轉動。

又一個輪回。

“黎此,我好想你。”

莫驚年顫聲道。

“每一天都好想你。”

人很奇怪,丟了時間丟了愛。煎熬,日夜又日夜。

這句話重重地撞在了黎此心口,將她炸得粉碎。

她的回答,是苦的痛的酸澀的無奈的——

“我一直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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