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一別兩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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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後的校園裏,充滿著一種狂歡的氣氛,應屆高考生後考完最後一門課程返校開了一趟最後的班會,考生們把他們的自由和快樂帶到了校園裏,年輕的面龐在等待放榜的日子裏暫時的卸下一切包袱,放肆的笑著,也感染了不少更加年輕的學弟學妹。

向陽作為高三七班的臨時班主任,學生們返校答謝師恩的班會,他必須在場,於是就空出來兩節課的時間到樓上高三七班主持班會,於忘然也被他叫了過去旁聽,言曰:學習會議精神。

畢了業的少男少女們和向陽開玩笑,聊天,於忘然就站在門口聽著,一如既往淌著暖意的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張臉......

楊昊坐在空了一張的座位前面沖他招手微笑。

於忘然向他笑了笑,目光移到他身後的空蕩蕩的座位上,靜止了幾秒,很快移開了。

大會精神他沒領悟到,倒領悟到了向陽不斷向他斜過去的飛眼,或許是想讓他領略一下高考精神卻被他不怎麽重視,而且時常走神,感到不滿吧。

於忘然輕巧的避開他不斷飛來的斜眼,若有所思的靠在門口,旁聽完了整堂班會。

散了會,少男少女們便各自珍重一番,結隊成群的散去了,楊昊走出校門之前,在走廊裏把於忘然叫住,兩個人聊了幾句。

於忘然問他志願怎麽填。

他說胡填,反正沒有上大學的可能,家裏條件供不起,他自己也沒那個讀書的本事。

兩個人站在走廊裏沈默了一陣子,楊昊忽然說:“駱哥正在準備出國,你知道嗎?”

於忘然擡眸看了他一眼,語調淡漠的很:“不知道”

楊昊說沈少游這些天在張羅著辦簽證,不光有駱潯憶的,還有駱思華的,等簽證辦下來,就一起走了,酒吧還有一些爛攤子扔給了徐旭之,貌似是短期內不回來了。

楊昊說起駱潯憶就沒完沒了,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被於忘然淡淡的出言截斷,然後和他告辭。

於忘然頭也不回的往前走,楊昊又追上了他,說:“你換號了嗎?昨天打你手機打不通”

於忘然換號了,以前的手機也不用了,被他鎖在抽屜裏,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或許是在騙自己,鎖起來,看不見,心就靜了。

小屋他也不再去住了,徹底的搬回了家裏,搬到小屋裏的東西也沒搬回來,就此留在了那裏,目前是薛明遙自己一個人住,當初租房子的時候他一次性的付了兩年的房租,不住了以後也沒退房租,言曰留著讓薛明遙當庫房,其實薛明遙清楚的很,他把自己的臥室鎖了起來,鑰匙藏了起來,誰都進不去。

那間臥室裏,衣櫃裏掛著幾件駱潯憶的衣服,墻角放著一套他的游戲機,寫字臺上隔著一袋子他喜歡吃的黑糖,床頭桌子的抽屜裏放著他寫的一張紙條,上面畫著一條住在‘心’的魚......

這些東西他一時半刻的無法處理幹凈,只能先鎖了起來。

見於忘然的眼神明顯的有些防備,楊昊揉著後腦勺笑了一下,說:“沒別的意思,就是打不通你的手機,有點擔心你”

於忘然深知自己草木皆兵,謝了他的關心,然後轉身下樓梯了。

一個月後就放暑假了,因為一開學就升到了高三,所以學校沒有霸占他們的暑假來補課,而是徹頭徹尾的放了一個多月。

放假的第二天,薛明遙就回到藍鯨魚打工了,這次於忘然沒有陪他一起,與世隔絕般的窩在家裏當起了宅男,偶爾和朋友出來聚一聚,平日裏看書,看電影,睡覺,睡醒了不管是什麽時間,都會爬起來寫兩筆暑假作業,寫完了就下樓轉一圈,然後回到房間接著看書,看電影,睡覺,寫作業.......

如此生活的即空虛也充實,七月的一天,天氣燥熱,他把臥室門和窗戶一起打開了,讓對流風來回刮,還是熱的直出汗,他的臥室裏沒空調,樓下的冷氣轉幾個彎飄到他的房間裏只剩下一絲半縷了,每天夏天他都是這麽過的,今年也是如此。

於媽媽給他送了一盤冰鎮過的西瓜上來,他就在地板上鋪了一張冰絲涼席,躺在地板上舉著手機看電影,插一塊西瓜送到嘴裏,也算自在。

看電影途中林淑爾給他打了個電話叫他出去玩,於忘然很認真的看了一眼比幾千瓦的大燈泡還亮的太陽,一口回絕了她。

林淑爾咒他窩在家裏遲早四肢退化,於忘然沒聽她罵完就掛了電話。

跟她出去,她一定會去‘藍鯨魚’看薛明遙,他不願去。

窗簾被風吹的呼呼直響,他爬起來走到窗臺,把窗簾攏到一起用繩子系了起來,然後伏在窗臺上看著院子裏幾十年的老樹延伸到眼前的傘蓋,吸了一口燥熱的空氣,慢慢的吐了出去。

老樹繁密的葉子忽然抖的像打篩,風比剛才更強了一些,於忘然擡起手揮散被風吹到臉上的塵土,循著一道比風還喧噪的聲音擡頭看向天空,遠遠的看到從城北機場的方向升起來一架客機,呈拋物線狀迅速的升入天空,然後沒入雲層,留下一道白色的煙霧。

於忘然看著那道白煙在藍色的天空下像一道落入碧水中的白色顏料一樣,逐漸的膨脹,暈散,最後和幾片雲彩融為一體。

他忽然轉過身回到房間,打開了被鎖起來了寫字臺的抽屜,裏面放著一些零散的雜物,和一個手機。

於忘然把手機拿出來,握在手裏盯了半天,終究是沒有開機的勇氣,這部手機裏藏了太多秘密,比如相冊裏的幾十上百張照片,比如保存下來的聊天記錄,他既沒有勇氣刪除,也沒有勇氣拿出來回顧,只能把他藏在不見天日的角落裏,等待時光把他逐漸的遺忘,腐化。

手機又被他鎖到了抽屜裏,再沒打開過。

時光真的很殘忍,當初和駱潯憶分手的時候,慌不擇路,逼迫自己和一整塊的悲傷囫圇咽下,一直麻木著沒有去回顧,現在他走了,他又把這些悲傷牛反芻似的拿出來回味,一絲一縷的咀嚼,吞咽,消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從身體裏排解出去。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已經學會了不去想以前的事了,他才十七歲,還有大把的人生需要他去拼搏去經營,十七歲那年遇到的人,就隨著那間小屋,那部手機,從生命裏剔除出去吧,只是偶爾想起他來時,還記得恨他就好。

他親眼放飛那架飛機的那一天,詹毅又找上了他,他換了手機號,他就把電話打給了於想蓉。

他把自己的怨恨全部發作到他身上,接過於想蓉的手機,粗魯的警告他不要再聯系他和他的家人。

詹毅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慌張,問他能否聯系的到駱潯憶。

於忘然說:“他出國了,和他妹妹一起”

“他妹妹......他妹妹,天啊,竟然是他妹妹”

詹毅瘋了一樣笑的詭異而尖銳,說:“他妹妹會打三套結,剛才,剛才駱思華跟著他來看小鏡,駱思華把小鏡的手繩打成了三套結!是駱思華,不是駱潯憶,是駱思華!”

於忘然對這個人充滿了敵意,就算他向自己懺悔他都不會賞臉聽一句,詹毅在電話裏的瘋言瘋語,他當然不會去聽,在他還喋喋不休的時候把電話掛斷,然後在於想蓉的手機上把他拉入黑名單。

後來,詹毅再沒找過他,就像和駱潯憶一樣,徹底的消失了。

假期即將過去一半的時候,於峰年買了四張飛往某海島的機票給了全家人一個驚喜,帶家人出去旅游。

全家人很久沒有出游了,不是小的學業重,就是老的事業重,所以於媽媽和於想蓉歡欣鼓舞的打點行囊準備奔赴異國他方,於忘然也很高興,只是他變的較之從前沈默寡言了許多,雖然依舊是未語先笑,優雅斯文,但是他周身那種叫做‘少年意氣’的東西,已經逐漸的沈澱了下來,他變的寡言,而穩重,眼神依舊澄澈明亮,卻是淡漠無溫的,像是裹著一層厚重的時光,裏面隱藏著許多沒入塵埃的喜怒哀樂,充滿了不可言說的深意。

他的確成長了,也付出了代價。

在飛機上,於峰年一家人碰到了去往同一目地地的周效梁。

於忘然已經把他忘了,周效梁向他打招呼的時候他險些沒認出他來,堪堪在於峰年的調節下化解了尷尬。

周效梁是去出差的,商人的那本生意經於忘然還聽不懂,也沒興趣聽,出於禮貌和他寒暄幾句,然後就帶上了耳機轉頭看著飛機窗外的白雲,後來不知不覺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還是被飛機經過對流層產生的顛簸晃醒的。

一覺醒來機艙裏已經黑了,艙頂亮著一排小小的照明燈,機上的乘客大多已經在睡覺了。

於忘然發現周效梁不知什麽時候坐到了他身邊來,原先坐在他旁邊的陌生人不知道移到了哪兒去,而且身上多了一條薄薄的毯子。

耳機帶久了耳朵疼,於忘然把耳機摘下來慢悠悠的繞在手指上盤線,也沒理會坐在他身邊拿著平板不知道在幹什麽的周效梁。

周效梁帶上了一副銀絲眼鏡,平板的發光打在他臉上,把他的臉照的像一尊曝光過度的石膏像。

周效梁耳朵上也扣著耳機,較為遲緩的發現了於忘然已經醒來了,並且正在盤耳機線。

“看電影嗎?”

周效梁稍稍靠近他,輕聲問道。

於忘然看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的平板,本來以為他在工作,原來是在娛樂,正準備拒絕他的好意的時候,只見周效梁把耳機取下來扣到了他頭上,並且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需要,然後向他那邊傾斜身子,和他肩低著肩,把平板放在了兩人中間。

於忘然不得已看向了屏幕,發現是一部很沒水準的電影,好萊塢商業大片,和他周身精明睿智的氣質不太相符,重要的是他已經看過了,所以沒看一會兒又打起了瞌睡,即將在飆車的背景音樂中睡著的時候,隱隱約約聽到周效梁在他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困意來襲而反應遲鈍大腦遲遲的才明白他說的是:“很高興和你一起旅行”

作者有話要說: 兩人的確是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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