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墨水瓶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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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於母心中,兒子一向是溫柔又斯文,彬彬有禮的,就算是他最叛逆的那段時間,也不及剛才百分之一的粗魯暴戾,口無遮攔,有那麽一瞬間,她是驚詫於於忘然的變化而對他感到陌生,或許這些意外都可以歸於成長二字吧,十七歲的少年,是該經歷一些變化了。

更何況,一個不及弱冠的少年,正是外界的任何刺激都有可能改變他的時候,就算他本性善良醇厚,外在的形貌也會不可避免的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於母是心理導師,青春時期的微妙心理的變化,她看的很多,深知不能武斷幹預,只能悄然引導,孩子缺少什麽就向他灌輸什麽,多餘了什麽就往外排解什麽,顯然,此時於忘然在她眼中已經過於的自我妄為,他的自制力也在邊緣線徘徊,這讓於母感到他變化的驚人,急需和他好好的詳談一番。

於忘然很餓,把母親帶來的一桶雞湯連肉一起吃了,也不向母親和妹妹解釋什麽,只悶頭吃飯。

等他吃完,於母把保溫桶交給於想蓉,讓她去水房洗出來,然後把倒在地上的剛才詹毅坐的那把椅子扶了起來,在他床邊坐下,端莊的疊著雙腿,雙手輕輕搭在椅子扶手一端,說:“然然,你有心事,可以說給我聽聽嗎?”

於忘然早就過了向母親吐露心腸的年紀,甚至連談心都不曾和母親好好談過了,他已經長大了,不再依賴任何人,心裏的愁悶更是沒人幫他排解,他的心裏正處於很敏感的境地,又是需要撫慰,又是羞怯於接受家人的撫慰。

“沒事,媽,我可以自己解決”

於母見他倔強執拗,只好換個方式,微微笑道:“好吧,那你有問題需要向我咨詢嗎?媽媽是心理輔導師你忘了嗎?你心裏有任何的不痛快,無法紓解的郁結,都可以說出來,媽媽只聽‘果’,不問‘因’”

智慧的母親的這番話正中於忘然下懷,於忘然不需要別人幫他出謀劃策度,但他需要一個專業人士為他解答疑惑,略帶著小心望向母親的眼睛,道:“駱思華,您的學生,您知道吧”

於母點頭,笑著擡了擡手掌,示意他繼續說,自己在認真的聆聽。

於忘然輕呼了一口氣,把堵在心口的一股躁郁之氣放了出去,逐漸恢覆平靜道:“那您肯定已經知道她哥哥的事了,前些天,駱潯憶,也就是她的哥哥,駱潯憶的朋友告訴我,他患有精神病,叫雙向情感障礙,情緒偶爾會失控,嚴重的時候伴有自殺傾向”

於忘然撬蚌取珠一樣把這些話艱難的說出口,還沒說完就沒頭沒腦的停下,垂下眼睛望著雪白的被單,像是一瞬之間陷入了某種臆想的悲傷之中。

於母道:“他的事我知道,你在傷心什麽呢?為他感到不幸嗎?然然,媽媽說的坦白一些,你到現在都不肯去看他,你不僅僅是為他感到不幸而難過,你是害怕見到他對嗎?就像現在,我在你的眼睛裏看到了猶豫和恐懼,可是你並不需要害怕不是嗎?他的病和你無關,哦......你是在懷疑和他之間的感情嗎?”

於母一語中的,於忘然心裏一震,心跳陡然快了,驚懼的看向母親的眼睛,卻在她臉上看到滿臉的慈愛和坦然。

“我能理解一些你們這些男孩子之間的感情,很重視友誼,而且看重情誼,你和他關系那麽要好,這幾年來只把他帶回家裏過,顯然你是很用心在和他交往了,很看重這個朋友,現在得知你的朋友患有精神病,你擔心在和他交往的時候他都是像一個帶上面具的演員一樣投入一時的假象,說著假話,用了虛情,等你揭開他臉上的面具,他卻不認得你了,不承認你們之間的感情,你怕受到傷害,對嗎?”

於忘然道:“......對”

於母輕輕的搖了搖頭道:“但是然然,你如果是這樣想的話,對你這位朋友,可就太不公平了”

於忘然問:“為什麽?”

於母道:“這些年,我接觸過很多有心理障礙的孩子,精神病患者不過是心裏障礙得不到疏解而進一步惡化的結果,有很多孩子和你的朋友相近,有生來自閉的,有後天換上抑郁癥的,也有狂躁自殺傾向的,你的朋友也是經歷過和他們一樣的童年,長大後才會愈演愈烈,形成疾病,這些孩子,我說那些封閉抑郁有自殺傾向的孩子,他們的內心十分的孤獨,而且空洞,他們極其的不願意相信別人,也不願意別人的善意,這樣的孩子是很難被取悅被溫暖的,他們的內心是一個黑洞,吸納的只有世間的惡意和黑暗,他們很難快樂起來,更別說幸福了,他們期待能和這個世界交流,同時又深深的恐懼,你可以相像如果你的世界裏只有無盡的黑白噪音,旁人世界中的色彩你無法融合,而旁人卻可以輕易的打入你的精神領域,留下的只有不好的印象,你會怎樣呢?會不會越來越孤僻,越來越孤獨,如果沒有人拯救你的孤獨,那麽你就等同於走入了絕境”

於忘然問:“您是說,他找我,只是因為孤獨?”

於母道:“不不不,你的自信呢?試想,一個內心封閉又黑洞的孩子,怎麽會願意接受別人的幫助?他一定是看到了陽光,感覺到善意和溫暖,才主動向你尋求幫助,那麽他需要付出多麽大的勇氣啊,你想想,這樣的孩子自信嗎?不,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會驚動他們把他們壓垮,他一定是付出了很大很大的勇氣和決心,才會靠近你向你尋求幫助,這難道不夠說明他在乎你嗎?你的拒絕對他來說是災難,而他願意去承受這樣的災難,這已經足夠說明他在用真心和你交往,然然,你覺得一個精神病患者是徹頭徹尾的瘋子嗎?”

“我,我沒有”

“你有,你被恐懼蒙住了雙眼,也不願思考,思考會帶給你痛苦,你就選擇了擱置,你什麽時候變的這麽軟弱呢?這可不好,我告訴你,精神病患者不是徹頭徹尾的瘋子,他們的所作所為也不是舞臺上的演出,如果你用真心待他們,那麽你將會得到十倍百倍的回贈,你只是在世界上遇到了他,但是對他們來說,你就是他的全世界”

於忘然眼睫輕顫了幾下,眼淚順著他的眼角淌了下來,唇角微提著,像是想哭,又是想笑:“我是他的全世界?”

於母起身坐在了他身邊,樓主了他的肩膀,道:“如果他們不相信你,就不會接近你,相反,你怎麽就不相信他呢?我猜,他一定是很想和你交朋友,你拯救了他的孤獨,就是拯救了他的生命”

“......他只是,把我當朋友嗎”

“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於忘然呆坐了半晌,拉起被子慢慢的躺了下去,面朝著墻壁側躺著閉上眼說:“我知道了媽,我想再睡一會兒”

於母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胳膊,說:“如果你不舒服,學校那邊可以請兩天假”

於忘然想也不想的回答:“不,我明天要去學校”

第二天,於忘然早上回到家草草收拾了一下,背上書包上學去了,沒搭公交也沒騎自行車,沿著中心公園湖邊小路往學校去,一路上看著湖面分神走心,神思既明白又糊塗,像是把靈魂從體內抽取了出來,游離在周身之外,清朗的連自己表情的逐振變化都看的清,又模糊的好似第三視角的局外人,讓他頭一次感到自己的優柔寡斷是多麽的招人厭。

他現在的狀態就像岸邊隨晨風蘇醒的柳條枝,望著清明的天色慎重而緩慢的伸個懶腰,筋骨通體松快,但是腦內一片虛無,思維在這廣闊的天地間急速的伸展了一番然後悄無聲息的蜷縮收回,貌似大雪天的行人被凍僵了手腳,見到了篝火便不假思索的伸手去烤,被火苗沾身後又馬上的收回,除去見到希望的激動和歡愉,之後靜靜的烤著火只有放空自己的腦袋就這麽傻傻的和希望之火待了下去,非得像個詩人一樣感念一番作首詩?他還當真沒有。

到了教室,他罷課一天自然是全班同學都知道了的,幾個活躍分子鼓掌歡迎他,說他大難不死必考清華,於忘然把書包放在自己的課桌上,向那人拱手道謝:“承你吉言”。

現在為時尚早,距離晨讀還有將近半個小時,他坐在位子上拿出手機想聯系沈少游,電話打過去又被他打斷。

他不喜歡沈少游,甚至可以說是討厭,他討厭沈少游看待自己是時的眼神,就像一個大孩子看到小孩子喜歡的玩具時一樣,輕浮又傲慢,此人太過自以為是,就像他一樣。

於忘然才不會承認,他妒忌沈少游。

林淑爾很快就來了,和她同行的還有薛明遙,這妮子前天受了刺激,昨天他住院都沒收到她的音信,今天他來了學校這妮子還給他臉色看,想來是的確惱他了。

薛明遙偷偷跟他使了個眼色,有意在他們之間當個傳聲筒,問道:“你的病好了?”

於忘然說:“昨天發燒了,沒事”

林淑爾往位子上重重一座,冷笑一聲:“發燒有什麽?很嚴重嗎?要不然也找幾個黑社會把你帶走治療怎麽樣?”

於忘然無奈的嘆了口氣,拍拍薛明遙的肩膀,朝林淑爾走了過去。

他剛在林淑爾前面的座位坐下,林淑爾就仰臉沖他說:“走開,你一過來我就冷,像你這種冷血的毒蟲就應該永遠去冬眠”

於忘然挑開唇角笑了笑:“問你兩句話”

“一句也沒有!”

“淑爾,好好的”

“誰不好了你好我好大家好,世界太平啊”

於忘然壓著眉心站起身,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的從她面前走開。

林淑爾也跟著他站起來,說:“你就不能受一點委屈,你就不能受一點冷落,於忘然你怎麽這麽自私這麽膽小這麽懦弱啊,誰跟你好了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還沒大難臨頭呢你就先飛了,冬眠的冷血動物都沒你無情!病樹前頭萬木春是不是?天涯何處無芳草是不是?你以前說的那些話被狗吃了是不是?不要求你別的,把話講清楚了給人家一個痛快總可以吧?你知道昨天他問我什麽嗎?他問我你是不是已經把他忘了!真不惘性於啊,魚都比你長情!”

薛明遙雖明白內裏,但也覺得林淑爾的話說的太過傷人,一時激憤就把這些天於忘然的痛苦掙紮拋在腦後,著實的不公平。

他把林淑爾按下去坐著,轉頭對於忘然說:“當時我也在家,他不太好,最好去看看他吧,我想......你應該比醫生有用”

林淑爾餘怒未消,罵道:“黑心醫生!”

於忘然頭一次被人直擊心臟罵了個狗血淋頭,不惱怒,反而有些痛快,不是擺脫白情緒而感到愉悅的痛快,而是自己身上這道爛疤終於被人揭開而感覺到疼痛的痛快,這種有些自虐的疼痛,是他這些日子裏,感受到過的最鮮活最生動的情感,要不然他真的要懷疑自己如同林淑爾說的一樣,是一個需要冬眠的冬蟄。

於忘然的臉色不好看極了,兀自站了一會兒,回到自己的座位慢慢的把自己的身體暖和了過來,上完了一天的課程。

罵完於忘然,林淑爾心裏也痛快了,當天放學回家的路上就肯跟他說話了,雖然還是指桑罵槐含沙射影。

“誒?於忘然,你今天回哪兒睡覺?家裏嗎?那我去小屋睡了,反正你再也用不著了”

聽她說話,好像他租個小屋就是用來與某人偷情私會的。

於忘然覺得有點好笑,但是仔細一想,當時自己執意要搬出來的原因,好像就有這麽說不清道不明的一層,也就剎住唇角沒笑出來。

薛明遙盯了她一眼,不暧昧不躲藏的直接問道:“忘然,你聯系過學長嗎?”

於忘然實話實說:“還沒有”

薛明遙問:“那你是怎麽想的?”

林淑爾哼了一聲:“他還能怎麽想?躲的遠遠的唄”

於忘然揉了揉額頭沒搭腔。

薛明遙無奈的把林淑爾往前推了一小把:“趕快回家吧”

林淑爾忿恨的瞧了他們一眼:“假義氣,最幼稚,你就幫著他始亂終棄吧!”

送走了林淑爾,世界安靜不少,薛明遙猶豫片刻,帶著小心開口道:“我能說兩句嗎?”

於忘然輕輕的呼了口氣,點頭道:“說吧”

“你喜歡他吧?我看的出來,你對他比對之前任何一個喜歡你的人都要好,我覺得能找到真正自己喜歡的人挺不容易的,而且你們既然都向對方坦白了,也在一起了,這很不容易,你們都很勇敢,如果你們之間有任何一個人意念不夠堅定或者不夠勇敢,都不會走到這一步,你是對待感情很認真的人,寧缺毋濫,擇優而取,看你對劉雪瑩的態度就知道了,既然你已經選擇駱學長了,肯定不會是像淑爾說的那樣無情,至於學長的病......”

薛明遙揚起一個比女孩兒還溫柔的笑容,轉頭看著湖面說道:“真不算什麽,如果我像你一樣幸運,就算他是真瘋了我也無所謂,瘋就瘋了,反正已經選擇瘋狂了,不肯躲藏在暗無天日的夜裏,暴露在陽光下總要承受一些偏見和誤解,瘋狂無畏一些反而是好事,起碼感受不到那麽多的惡意......忘然,我向你坦白,我真的很羨慕你,很嫉妒你,我總是把你當做假想敵,和你作比較,你從頭到腳從裏到外都比我好,並不是你有多麽的優秀,而是你太過於幸運,淑爾,你的家庭,還有駱潯憶,都是你的幸運,你處在一個溫暖幸福充滿善意的生活環境中,你就像是天鵝身上落下的羽毛,比千斤還重,總會有人把你放在心尖上捧著,愛護著,但是忘然,世界上不止你的幸福,還有別人的不幸,你接受的善意太多,也就不那麽的看重‘人’,你可以隨時選擇一個人替代另一個人,接受對方的愛,但是你只是個個例,你身上落下的一片羽毛,對有些人來說是抵禦風寒的盔甲,這個世界有了你的完美,也有別人的殘缺和不完美,比如我,還有駱學長,我們其實有點像,都是孤獨又可憐的人,我沒有資格談論他,就說我吧,我喜歡......一個人,但是我一直沒有說出口,因為我的童年我的經歷我的軟弱不允許我把自己推到一個任人選擇,聽任去留的位置,世上最無用的就是華而不實的自尊心了,我羞愧,也忌憚把自己的感情晾在青天白日下供人玩味觀賞,所以我寧願寂寞死,痛苦死,也不會請求旁人來幫我一回,拉我一把,我想駱學長應該和我差不多吧,但是他比我勇敢就是了,敢於爭取你,你比我聰明,這些事我都能想通,你怎麽還糊塗著呢?”

薛明遙道:“當你在白天行走的時候,還有人在黑夜裏背負著苦難與你同行,你可以和他保持距離,但是別拋棄他”

當你在白天行走的時候,還有人在黑夜裏背負著苦難與你同行......

這句話說得多好,於忘然就像一個遇到千裏馬的伯樂一樣,彭拜又感動,牛反芻似的把這句話顛來倒去的默念,思考,像是在腦海裏開了一扇窗,暗苔叢生的方寸之地受了光與亮,白與夜的分割線迅速的躲藏到角落裏,留下一片幹凈健康的土壤。

“我知道了,謝謝”

薛明遙也不催促他進一步行動,在得到他今晚回小屋住的消息後,采購了一些食材回去,回到家便洗手做飯,平靜的小院又恢覆了‘兩口之家’。

於忘然換了身衣服一出來就聞到了似曾相識的香味,嗅著鼻子道:“好香?吃面嗎?”

薛明遙系著圍裙正在炒鹵,廚臺上的燒水壺冒出的騰騰水汽把他的臉揉磨的溫軟的不成樣子。

“你不是說,我做的面最好吃了嗎”

面盛出來,於忘然嘗了一口,對他豎大拇指道:“我特別希望你跟淑爾坦白,真的,那傻丫頭一輩子做不出這麽好吃的面,肥水不流外人田麽,你將就將就得了”

薛明遙很開心的笑了起來,被水汽熏的濕潤嫩白的面孔浮現一層殷紅來。

倆人對坐著吃完飯,於忘然主動的把碗收拾了拿到水槽去洗,薛明遙道一聲辛苦,然後回房了。

這些天沒幹家務,盤子都洗的生疏了,好幾下差點打滑脫手,多虧他眼疾手快及時搶救,不然薛明遙肯定要心疼。

洗了碗,他拿著抹布擦廚臺的時候放在餐桌上的手機忽然響了一下,是短信的提示音。

他洗了手走過去拿起手機,依靠在餐桌上打開這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如果有來生,要做一棵樹,站成永恒,沒有悲歡的姿態。

陳懋平的詩,發來的卻只有前兩句。

於忘然看了兩遍,唇角輕輕的揚了起來,神情愉悅又放松,像是一位教育者發現了一份讓她滿意的詩稿答卷,面帶從容又溫柔的微笑,不急不緩的打出後文,還沒來得及發出去,就見幾條短信間歇而至。

第二條——一半在土裏安詳,一半在風裏飛揚,一半灑落陰涼,一半沐浴陽光。

第三條——如果有來生,要做一只鳥,飛越永恒,沒有迷途的苦惱。

第四條——東方有火紅的希望,南方有溫暖的巢床,向西逐退殘陽,向北喚醒芬芳。

最後一條寫的是——我回來了,幾個月前一襲黑衣離去,而今穿著彩衣回來,你看了歡喜嗎?

於忘然逐條把短信看完,發現他自己給自己化了句點,脫去黑衣換上了彩衣,著代表什麽?事情正在朝著好的一方面發展嗎?但願吧。

他把手機握在手裏,,看著窗外墨水瓶似的夜,貌似是在夜裏等待著什麽人,院裏的小門似乎隨時會被敲響,然後駱潯憶走進來,他們擁抱,彼此原諒,就此不撒開手。

才等待了不久,於忘然舒展漂亮的眉目忽然輕輕一皺,一股陰郁和恐懼像一只沾了墨的毛筆一樣由輕到重壓在了他的臉上,驚慌的像是休憩中被驚擾的飛蟲,慌亂無措的亂轉了片刻,然後振翅遠遠飛走。

他忽然拔腿跑了出去。

他不愛陳懋平,遲遲才想起最後那條短信不止短短一句話,緊接著的後半句是——向你告別的時候,陽光正烈,寂靜的墓園裏,只有蟬鳴的聲音。

出自三毛女士祭奠亡夫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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