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唐澤雪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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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吃了一頓早飯於忘然就要往回趕,出門的前一刻和坐在餐廳吃飯的於想蓉對了一個眼神,那個眼神什麽意義都沒有,只包含著剛才兩個人那番沈重晦暗的談話,想從對方眼神中得到什麽保證似的,分外默契的選擇了咬緊牙關。

這種秘密只能在他們幾個知根知底還知心的人之間流傳,但凡傳了出去,那對當事人來說就是毀滅性的災難,於忘然不想毀了誰,這樁事情牽扯的舊事更多,他甚至不想深究其中的真相,他是個頗冷清的人,無論再宏大的戰火,只要不燃其自身,他都會選擇視若無睹隔岸觀火,雖然這次火苗燃身,他也只是想知道真相,暫時並沒有為此付出行動的打算,因為他現在完全無心向外張望,家裏已經有一個人把他的註意力圈的死死的,他無暇分神,況且,劉雪瑩是路人,她馬上就要移民了,無論她是天使還是魔鬼,她都是路人,駱潯憶才是那個永遠不會走的......

他想做的只是在劉雪瑩出行的前一刻向她得到一個證實,一個可以說明詹警官的話完全是空穴來風的證明,除此之外的事,他絲毫不關心,什麽楊迪,什麽楊迪的爺爺,劉雪瑩的媽媽,他統統不關心,一個人生活在世界上,總要有所取舍,選擇一些人和事來關心來愛護,如果把所見所聞的所有事都放在心上,會很累的。

他不想為難自己,只在乎幾個人,關註幾樁事,足以。

一個人就像火箭,初來乍到總感覺自己有多麽的偉大,多麽的獨一無二,對身邊的任何事任何人都抱有責任感,火箭升起時是龐大且沈重的,而經過時光的消磨,熱情的消耗,火箭逐漸的脫殼,褪下一些包袱,只留下最在乎的,才能自由瀟灑。

於忘然少年老成,這些道理他都懂,難以說清他到底是豁達多一點,還是自私更勝一籌,他或許能做到紅塵十丈皆過眼,只留一尺在心間,但他留在心間的那一尺最是頂的過十丈百丈千萬丈的分量,他不愛的,別人怎麽藏之於椒房,他都棄之如破履,他愛的,就算被人唾之為狗屎,他也視之為珍寶。

他太聰明太通透,太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了,他正在為了他想要的東西而努力,也正在努力擺脫和他想要的東西無關的瓜葛,他想幸福而輕松的活著。

但他沒感到自己的要求太高,他即要求自己能夠愛人,也要求能夠被人愛,他即希望在全世界能夠規避災難,收獲溫暖與善意,又選擇與全世界的汙穢擦肩而過不涉其中,他既要求他愛的人對他永遠忠誠到老,又企圖自己對待愛人的方式可以來去從容游刃有餘,他是個在心裏建了座烏托邦的人,他自己有一套外人永遠不能理解的‘愛與背愛’的體系,他可以和大千世界脫節擁有自己的一套規則,並且強迫進入他烏托邦的人從心裏接受他理解他的規則,並且遵守他的規則,守他的規則的同時還要愛他。

他要的太多了,願與之配合搭建他的烏托邦的人太少,直到遇到駱潯憶,駱潯憶就像一個浪子,放蕩不羈且居無定所,於忘然是個規則很強的人,而他的世界裏什麽規則都沒有,不知說他自由好一些還是荒唐切題一些,總之一個沒有規則的人喜歡上了一個處處都是規則的人,那就不得不按著對方的規則來,駱潯憶把於忘然捧到心尖上,奉如神明,一個能夠解救他脫離苦海的神明,他們的關系裏,向來都是於忘然說了算,於忘然默許了他,他才接近,於忘然給他暗示,他才表白,於忘然同意他的表白,他們才能在一起。

於忘然像是一個天生領導者,而且是一個沒有大局意識,罔顧自己的領導者,說難聽點就是暴君。

這個暴君領導他的烏托邦,並且臣子只有駱潯憶一個人,他也不屑於發展更大的國土和臣民,一個人對他來說就是整個世界,他愛駱潯憶,超乎自己相像和預料的愛,同時他也要求駱潯憶同樣愛他,並且心甘情願的被圈屬在自己的領地裏,不向外張望一眼......

這座搭建在愛人心間的城堡,暫時的,國泰民安。

於忘然回到租住的房子,打開門 ,目光落在玄關口的鞋櫃上時,眉毛一下子擰緊了,眼神中呈現出一種憤怒和不安來。

駱潯憶的鞋子不見了,那就說明這個人再次的不告而別了......

“哈哈哈,你別騙我”

林淑爾不知收斂的笑聲飄出來,隨後酷似駱潯憶的聲音回應道:“不騙你,我真的會唱”

“那你唱,我不信你連這個都會唱”

說罷,駱潯憶當真唱了起來,以一種他從沒聽過的古樸深邃,明亮又深情的調子唱了幾句:“天上起雲雲起花,包谷林裏種豆莢,豆莢纏壞包谷樹,嬌妹纏壞後生家。嬌家門前一重坡,別人走少郎走多,鐵打草鞋穿爛了,不是為你為哪個?”

本應嘹亮的山歌被他壓低嗓子以一種輕輕柔柔的嗓音唱出來,竟然別樣的好聽。

林淑爾被逗得哈哈大笑:“你還真會啊,天才啊天才”

駱潯憶站在廚房裏煎雞蛋,邊忙活邊說:“這算什麽,我會的多著呢,有段時間我什麽書都看,包括幾本湘西苗族的舊歌本,我唱山歌比我說普通話還......”

駱潯憶一個擡眼看到了慢慢走進餐廳的於忘然,沖他挑了挑眉,露齒一笑,剩下的話也沒了後文。

林淑爾回頭看到了他,高興的像個不曾吃駱潯憶的醋的:“你沒聽到,剛才學長露了一嗓子,太有才了!”

於忘然目光柔和的掃了他一眼,唇角壓著淡淡的笑意:“聽到了,就是沒明白唱的是什麽”

“多簡單明了顯而易見啊”駱潯憶彎下腰用雙手按著廚臺,笑著對他說:“鐵打草鞋穿爛了,不是為你為哪個?”

於忘然輕飄飄的瞥他一眼,對此情話油鹽不進毫不買賬的樣子,只是藏在唇角的笑容把他出賣了。

林淑爾杵在這陡然間變的微妙的氣氛裏,偷偷的瞧了一眼於忘然那眉眼含春唇角帶笑的小樣......把她膈應的雞皮疙瘩掉一地,當即就夾了幾個煎好的雞蛋竄回薛明遙房間了。

“你吃飯了嗎?”

駱潯憶問。

於忘然走到他旁邊,掀開一直冒熱氣的鍋蓋看了一眼,看到半鍋正在翻騰的小米粥,說:“吃過了,你做的早飯還是午飯?我給林淑爾留了錢讓她買早餐了”

駱潯憶把火關上,拿刀把一個煎蛋切成一個個四四方方的小格兒,笑說:“她把錢拿走了,還說不夠,你還欠她呢”

於忘然緊緊站在他身邊,身高就不得不顯露出來了,以至於忘然想看他還得不得擡起頭,剛才他就發現了,駱潯憶換了一件他的白T恤,這件T恤是他媽買的,正趕上商場斷碼又打折,就往家裏買了幾件,全是5個X以上的碼,他爸穿上都又肥又大,更別說他了,穿上了跟搞HI-HOP似的,所以這件悶騷的純白色T恤一直被他壓在箱底不見天日,也是難為駱潯憶怎麽把這件衣服找了出來......或許是邊找邊嫌他的衣服號小,這才翻到了底兒吧,不過這件衣服穿在駱潯憶身上竟然不大,只是有點肥,罩在他身上顯得空空蕩蕩的,本就開的比較大的圓領斜斜的搭在他脖子上,露出兩條筆直堅硬的鎖骨,他這麽一擡手一動作,領子就往另一邊跑,幾乎露到了肩膀。

駱潯憶的膚色很是偏白,不亞於歐美人種的白,現在窗外明亮的晨光打在他身上,在他周身度了一層毛茸茸的白邊,顯得這個人白得發亮似的,尤其是他那一雙帶有異域風情的墨綠色的眼睛,此時深邃澄澈的像是靜靜的淌在陽光下曬暖的海水。

於忘然正看著他發楞,就見他捏了一塊切開的煎蛋面對面的轉向了自己。

“嘗嘗”

於忘然把他費盡心思挑選的一塊蛋白蛋黃完美相間的煎蛋咬住吞了下去,很是敷衍的點點頭。

駱潯憶摟住他的腰,低下頭在他還泛著油光的嘴唇上親了一下,末了把他松開舔了舔上唇說:“有點鹹了”

於忘然默默的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嘴,然後看了一眼一本正經煮粥的某人,揪住他的衣服退到了廚房墻角的冰箱前,這個角度很刁鉆,冰箱把倆人擋的嚴嚴實實,除非有人從門口進來,不然看不到廚房裏別有洞天的風景。

駱潯憶從善如流的摟住他的腰,低下頭抵著他的額心,微笑著側開臉在他臉上親了兩下,說實話,他很享受於忘然的主動和熱情,這人每一個親昵的小動作他都愛極了,盡管他的親近都帶著於忘然式的囂張和強勢。

於忘然擡起胳膊架在他的脖子上,半是依靠在他懷裏,半是依靠在背後的冰箱上,被他摟住的腰像是慣滿了棉花一樣使不上一點力氣,配合他嘴唇游走的方向仰起頭問:“你的鞋子去哪了?”

“什麽鞋子?”

駱潯憶在他臉上鼻子上亂親,壓在喉嚨裏的嗓音低低沈沈酥酥軟軟的。

“門口玄關的鞋子,昨天晚上你脫在那的”

“哦,剛才刷出來了,在院子裏曬太陽”

駱潯憶一手托著他的背,一手移到他的腰側,順著腰線撩開他的襯衫下擺鉆了進去......

他的手掌有點涼,於忘然情不自禁輕顫了顫,繃緊了背,像一張被拉彎蓄滿了力量的弓。

駱潯憶在他鬢邊來回廝磨著,零零碎碎的吻一路略過於忘然的下巴和脖子毫無章法的溫存,直到後腦勺被於忘然扣住動彈不得,隨後一雙柔軟熱切的嘴唇送到他的唇邊並且探出了舌尖......

於忘然的這個吻,讓他想起了不久之前再一次向他告白的那天早上,就在於忘然房間門口,他打領帶的畫面,纖細漂亮的手指在領帶間靈敏從容的來回穿梭,一個漂亮的領結很快從他手中誕生,他記得很清楚,於忘然做這個動作時帶著一絲不茍的嚴肅和冷清,把領口箍的緊緊的,渾身散發著拒人千裏的冷冰冰的誘惑的氣息,或許這一點連他本人都察覺不到。

於忘然感覺到壓在自己身上的力量越拉越重,腰像是被他揉碎了一樣酥軟無力,身體像是被墜彎的柳枝一樣向後重重的靠在冰箱上,在五臟六腑的空氣全部被掏空的前一刻側開臉躲開了他的嘴唇,上氣不接下氣的低聲埋怨道:“你手上長倒刺兒了嗎?”

經他這麽一說,駱潯憶才察覺剛才自己下的力道委實有點大,連他腰背上有多少根骨頭都摸清楚了。

“有嗎?”

駱潯憶嬉皮笑臉道:“你太瘦了,皮包著骨頭”

於忘然把他往後推了一下,系好襯衫扣子又扯了扯襯衫下擺,斜他一眼道:“你胖,二皮臉包著骨頭”

駱潯憶很二皮臉的哈哈笑,又湊過去在他唇角用力親了兩下:“我不二皮臉,能他媽的追到你嗎?”

於忘然撇撇嘴把他推到一邊,一臉嫌棄的用袖子擦了擦唇角,偏開頭躲他的時候擡眼往窗外看了過去,隨後,眼神就定住了......

廚房的窗戶正對著院子,剛才只顧著防林淑爾,疏忽了後面的這扇窗,才發現院子裏薛明遙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院子裏,手裏提著書包,強勁凝著的目光筆直的穿過一層透明的玻璃註視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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