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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混世魔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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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淑爾為人雖有幾分混世魔王的態度,但是她卻是從未遲到過的,然而今天的早讀課都過去了,她還沒來。

於忘然撐著腦袋看了看前面空空的座位,心裏覺出點不大尋常的意味,他給林淑爾發了幾條短信至今沒有回音,而且向陽似乎早有所知般,開班會的時候只是朝林淑爾的座位看了一眼,鏡片後的雙眼中壓著一絲憂慮,其他並沒多說,只告訴紀律委員林淑爾家裏有事耽擱了,今天晚點到校。

於忘然聽了這番話,心裏是很詫異的,他擰著眉毛註視著向陽的神情像是帶著點不可思議。

林淑爾和他感情好,這一點誰都知道。眾人所不知道的一點就是林淑爾也是相當的依賴他,但凡她家裏發生任何風吹草動雞毛蒜皮的事,她總會第一時間向自己報備,這個心裏沒主意的女孩兒在一定程度上極度的依賴他,那些本該她母親聽取的心事和秘密全數到了於忘然耳朵裏,她待於相蓉都不及於忘然親厚。

但是發生了什麽事?他還一頭霧水的時候,向陽卻先知一步?

於忘然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林淑爾給他打的那通電話,心裏不安起來......

課間他追到向陽的辦公室問他林淑爾的詳情。

向陽倒是比他還驚訝:“你不知道嗎?”

於忘然心急的時候根本沒心情聽人打哈哈講廢話,面無表情一言不發的看著他。

向陽倒是習慣了他這個冷峻的態度,頓了頓道:“昨天她爸爸回家了,你也知道吧,她們家的情況,她父親生意破產以後就酗酒,家暴,而且長年累月不回家......昨天晚上他回家了,喝了很多酒,林淑爾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她父親正在砸門,警察沒法管啊,她就給我打電話了”

向陽向後倒在椅子裏,憂愁的嘆口氣,一臉的鄙夷像是回想起了什麽臟東西:“真是荒唐,回家就要錢,耍酒瘋砸東西,活的沒個人樣了”

向陽說的是誰,不言而喻,於忘然沒心去追究這個爛人,急匆匆的問:“林淑爾呢?她們母女沒事吧”

“沒事,酒鬼喝多了很快就睡著了,我怕半夜他醒來鬧出什麽事,就在林淑爾家裏待了一晚,天一亮酒鬼就走了,誰知道去哪兒了”

於忘然心裏對林淑爾的這個爹,除了深深的厭惡和反感,其他什麽感情都沒有,一絲同情都沒施舍,雖說於家是靠林家的接濟發的家,但是這一點恩情早在那個混蛋向自己的妻子和女兒舉起拳頭的時候,於忘然就覺得,就算是把恩償了狗,也比救濟那個混蛋來的有意義。

林父沒少去於家鬧過,打砸搶摔,滿嘴噴糞,罵於峰年是忘恩負義的畜生,說於家如今的資產全都是拜他所賜,說自己落魄的鳳凰不如雞,不如於峰年這個雞子抱窩狗娘養的,又罵於家兄妹是祖傳的白眼狼小畜生,纏著林淑爾就圖他們家的錢,是克死林家的喪門星,還說他們於家一窩狗腿子窮骨頭,掙再多的錢也蓋不住身上的酸臭味,醬菜缸裏腌過的賤骨頭......

當年於忘然還小,聽不太懂這些汙言穢語,他只看到自己的母親被這條喪家之犬辱罵的淚水漣漣,於是想要撲上去咬死他,被於峰年逮住領子關進房間。

於峰年再怎麽彬彬有禮斯文紳士,也是個男人,尤其聽不得妻兒這樣被人指著鼻子辱罵,當即給了他三拳並且報了警。

警察來之前,林家母女先到了,林淑爾的媽媽看到客廳裏於峰年跨在丈夫身上舉拳要揍,悲嗚一聲就跪下了,嘴裏直呼,別打了別打了林大哥別打了!

於母趕忙跑過去扶她,嘴裏罵她真是眼瞎心也瞎了,也不看看自己身上一身傷,還在護著這個畜生!

林母說不出話來,靠在於母身上一昧的痛苦。

憤恨和屈辱讓林淑爾像個假人一樣註視著客廳裏扭作一團的兩個大人,死咬著嘴唇握緊拳頭一動不動。

於峰年斯文一生,從沒和人起過什麽拳腳爭執,很快不敵瘋狗被反撲在地上,眼鏡被他一拳砸破,眉骨拉開一條皮肉。

林淑爾忽然驚聲怪叫一聲,抱起掉到地上的一只花瓶,朝父親頭上砸了過去!

林父只是一個趔趄,回身就暴怒著扇了女兒一巴掌,然後像頭瘋牛版抓著林淑爾的辮子把她拎起來就要往地上一攤碎玻璃上砸......

如果沒有於峰年攔住,林淑爾大約就死在了他手上。

然後警察趕到了,以民事糾紛為理由把當事人全都帶到了派出所,包括三個孩子。

於忘然絲毫沒有經歷一場鬧劇後的驚懼和心悸,昂著腦袋對民警喊道:“叔叔,你們把他抓起來,他想打死妹妹!”

當事人林淑爾被母親抱在懷裏放聲大哭,對民警的詢問一句也答不上來,因為林淑爾母親的苦苦哀求,這樁案子由於峰年從中調停,被判以私了,然後給了林淑爾父親一筆錢像轟畜生一樣把他轟走了。

這幾年林淑爾他爸不知道混到什麽地方去了,常有好事者說起他,一會兒說他又賺了,一會兒說他又賠了精光,還有人說他做起了見不得光的倒賣生意,已經被苦主打死了,現在看來,被打死是假,更混蛋是真。

向陽看著他緊擰著眉心,漆黑的眼珠好像罩了一層黑霧,凝神沈默的樣子,不知道什麽事過了他的腦子,讓他眉心顫動,臉上鄙夷更甚。

“......於忘然,你最近很忙嗎?”

向陽欲言又止,一臉為難的看著他問道。

於忘然眼裏的陰冷戾氣還沒散幹凈,就這樣直楞楞的望進向陽眼裏:“嗯?”

“我說你最近很忙?這些天你好像比往常活絡,往辦公室跑的少了,放學跑的快了”

於忘然沈默了一會兒,問:“我耽誤班裏的事了嗎?”

“......這倒沒有”

“我跟不上學習進度了嗎?”

“嘖,也沒有”

於忘然不說話了,靜靜等他後文。

向陽一個腦袋兩個大,看著他無語了一會兒,揮揮手:“走吧,這兩天註意著點林淑爾,你倆不是最要好了嗎,昨天她說找不到你,就給我打電話了”

於忘然拖泥帶水的說了聲老師再見,慢吞吞的回班了。

一進教室,就見林淑爾已經來了,薛明遙和王朝以及班裏幾個和她要好的女生圍在她四周,把她堵得嚴嚴實實的。

於忘然徑直朝他走過去,有眼色的女生當即給他騰出了位子。

林淑爾臉色很差,整個人也沒什麽精神,眼睛腫的跟核桃一樣,眼裏還有紅血絲,見到於忘然,鼻子一酸又要哭。

於忘然拍拍她腦袋也不哄她,等她哭順暢了才問:“阿姨怎麽樣”

林淑爾抽抽搭搭的說:“我媽上班了”

“那王八蛋呢?”

沒錯,他就是這麽堂而皇之的管林淑爾她爸叫王八蛋,於忘然是個極度‘看人下菜碟’的,在他厭惡的人面前,他是一點涵養都沒有的。

提到她爸,林淑爾又瘋了,把他的手指攢的死緊,哆哆嗦嗦的咬牙恨道:“我管他呢!我恨死他了!昨天晚上他問我們要錢,還打我媽!我恨死他了!”

於忘然非但沒有勸慰她,反而頗感欣慰似的點點頭,刮掉她臉上的眼淚,溫溫柔柔道:“恨他就對了,永遠別原諒他,就算有一天他把心肝肺全都淘洗幹凈了求你原諒他,也別原諒他,這種人犯一次錯,你就要永遠記住,傷害你的人,不值得原諒”

於忘然總是溫柔的,他的調子也是春風柔暢和風細雨的,但他這番話不是在不引人寬厚仁愛勸人向善,反而是把人往怨恨的深溝裏領,用意就是讓那份仇恨陷得越來越深,越來越無可自拔......旁人忽聽他這番冷酷無情嫉惡如仇的言論,陡然在他平緩柔和的語調後面聽出了他鎖喉蝕骨,妖異猙獰的另一面......

林淑爾像是聽慣了他這番六親不認的論調,狠狠的用眼神甩他一耳光道:“你幹什麽去了!我給你打電話你都不接!還來說我!”

提起這茬,於忘然倒是有點心虛了,心想當時他可能正和駱潯憶在床上胡鬧......

“打不通我的電話你不會打給明遙啊”

於忘然狗急了亂跳墻,說完才察覺他的高情商頭一次辦了一件蠢事,因為他知道薛明遙在林淑爾心裏的排位,連班裏幾個要好的女生都不如,完全是於忘然膜拜薛明遙在數學方面的造詣,擅作主張把薛明遙拉進了他們兩人之間,林淑爾也就和他親疏有距的交往起來。

話一出口,於忘然就後悔了,瞥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薛明遙,找急忙慌的把話題岔開,招呼林淑爾跟他回去住幾天躲一躲瘟神。

林淑爾也是被於忘然不著調的一棍子打亂了頭腦,十分尷尬的扭開臉避著薛明遙,臉紅脖子粗的朝於忘然喊道:“那那那那我跟你睡!”

於忘然還沒來得及訓她口無遮攔說話不過腦,就見薛明遙腳跟一轉,回座位了。

上課鈴聲響的匆忙,林淑爾還有滿坑滿谷的話想和他說,於忘然纏不過她,和林淑爾旁邊的女生臨時換了座位,方便上課眉目傳情交頭接耳。

林淑爾他爹跟個幽靈一樣偶爾下凡造作一番,然後就銷聲匿跡了,這幾天林淑爾的母親被接到於家避了幾天,林淑爾也在於忘然的小屋子裏住了幾日,這妮子比於忘然還好吃懶做頤指氣使,把於忘然煩的風頭一過就把她轟走了,其實他煩青梅的主要原因是租的房子格局有限,難以容下第四個人,比如駱潯憶。

林淑爾和他一起住的那幾天,駱潯憶實打實的被他打了幾天冷宮,除了上學放學路上偶爾撞上一面,其他時間此二人交集為零,因為於忘然覺得對不住薛明遙,當眾揭了他心事讓他下不來臺,不敢再往家裏招蜂引蝶引他反感,畢竟房子不是他自己租的,於忘然很知道適可而止,而且他也察覺出了薛明遙對駱潯憶態度的微妙轉換,雖不知原因,但他只能自己收斂一些,只覺得是駱潯憶來的太頻繁惹來薛明遙不滿,這幾天他對薛明遙的態度比對他親妹妹都要好,只差在腦門上寫上‘我在贖罪’四個大字了,溫柔諂媚的讓林淑爾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又一身。

林淑爾被他轟走的當天晚上,於忘然就按捺不住給駱潯憶去了個電話,電話一接通就猛拍了一下桌子憤憤道:“兒子,過來給你爹請安!”

那邊靜了一會兒,然後傳來駱潯憶似笑非笑的聲音:“嘴給你撕爛,叫上癮了是嗎?”

於忘然被他頂了一句,還挺高興的,歪著腦袋正準備將他一軍,就聽到駱潯憶說:“我這兒有點事兒,明天早上去找你”

於忘然楞了楞,頂著滿腦袋問號看著響起嘟嘟忙音的手機,詭異沈默了一會兒,然後一股氣血沖上頭頂憋得他耳根鮮紅,還算鎮定的丟下手機上床睡覺。

習慣了對駱潯憶頤指氣使,習慣了駱潯憶對他有請求必應為他鞍前馬後,這一頭紮了個猛子讓他顛三倒四險些把心肝脾肺腎都氣出來。

在情字上面,心境空曠如風清雅般的於忘然也落得個最庸俗不堪的模樣。

本來是決意不肯搭理他,但是第二天於忘然吃早飯的時候還是提心吊膽憂心忡忡的味同嚼蠟,怕他不來,也怕他來了,自己妥善處理不了自己的情緒。

但他這番暗自費盡肚腸,抓心撓肝的模樣,落在薛明遙眼裏則是斯文典雅又賞心悅目,標準古歐貴族般的吃相。

後來有人敲門,於忘然不緊不慢的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然後輕輕推開椅子去開門了。

他一走,薛明遙就把手裏的勺子放下了,被放了氣兒一樣整個肩頭無力的塌了下去,無神的盯著碗裏的白粥。

於忘然總有辦法,讓他自慚形愧。

駱潯憶斜挎著書包笑吟吟的站在大門外,於忘然一看到他,渾身的骨頭都輕了,穩住腳步走過去開了大門,面上清清冷冷的,一臉的不茍言笑。

“早上好”

駱潯憶向他打招呼,他也不理。

駱潯憶瞅著他,忽然嘆了口氣,右腿往後一撤,左腿前驅,右腿後蹲,左手扶膝,右手下垂,飄飄亮亮的打了個千兒,嘴裏道:“給少爺請安,恭請少爺金安”

這一招實在忽然,於忘然都看楞了,楞了好一會兒才支支吾吾的說:“你你你這,幹嘛啊”

駱潯憶還打著千兒,擡起頭瞅著他笑出兩行白牙:“少爺不是讓咱請安嗎?昨晚時間匆忙來不及,今早特來補上,還望少爺息怒啊”

於忘然稀裏糊塗的就笑開了,樂呵呵的讓他平身,嘴裏說:“這個好這個好”說著重重一點頭:“嗯嗯嗯,這個好”

駱潯憶站直了身子笑說:“好吧?”

“好!”

“開心了嗎?”

“咳咳,還成吧”

“那我再給爺們請一個?”

於忘然非常大氣的揮了揮手:“留著明天請!”

駱潯憶被他氣笑了,摩拳擦掌笑著牙朝他走過去:“小東西你還......”

於忘然哐當一聲把門關上了,轉身往屋子跑:“等我一下,拿書包!”

然後倆人撇下薛明遙,雙雙去學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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