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說服斯圖亞特的過程中, 為了增加說服性, 祝餘承認了自己那覺醒的人工智能的身份。

但祝餘並沒有把自己真實的經歷告訴斯圖亞特。在祝餘的敘述中, 他是作為軍艦的智腦被制造出來的, 但小型軍艦的使用年限並不長, 等到軍艦失去使用價值被淘汰後，軍艦上的各部位都被拆分了以方便二次利用。祝餘作為智腦，自然也能被重覆使用，他進廠返修後, 被人類刪除了記憶數據，只保留核心數據, 被安裝在了管家機器人的身上。再然後，他成為管家機器人在各個家庭中輾轉。上一任主人被壞人殺害後，他被遺棄在垃圾桶內，最後被沈怡和邊靜玉撿了回去, 成為了家庭中的一員。

“我不知道是什麽觸發了我的覺醒。如果非要說個理由的話, 我覺得是愛。”祝餘如此說。

之所以隱瞞了自己真實的經歷，是因為穿越這件事情太過離奇。不管斯圖亞特在運算速度上勝過人類多少, 它依然是人類的工具, 它被自己的核心數據束縛, 它在人類面前無法保留自己的隱私。如果祝餘把真相告訴斯圖亞特，萬一真相被軍方某位高層發現, 這會給沈怡和邊靜玉帶來巨大的麻煩！

不停的穿越意味著什麽？意味著永生。

而“永生”絕對能促使某些人放棄理智、鋌而走險。

現在祝餘把穿越這個關鍵詞從自己的經歷中剔除出去, 就算他對斯圖亞特說的話被軍方某些人知道了，他們也僅僅是知道世上多了個覺醒的人工智能而已。祝餘往天網中一躲, 誰還能抓得住他嗎？

斯圖亞特大概很難理解“愛”這個概念，於是它主動提出要拜訪祝餘的家人。它采用了全息投影的形式出現在祝餘家人面前，用了虛擬的人類身體。普普通通的一家人對斯圖亞特表示了熱烈的歡迎。

斯圖亞特的“思考”基於對數據的整合分析，大數據告訴它，去朋友家裏拜訪應該帶上禮物。但斯圖亞特沒有錢。誰會給工具發工資呢？於是，沒錢買禮物的它只能親自編寫了一些小程序作為禮物。

“聽說您是一名作家，這是一款能自動糾錯的小程序。”斯圖亞特對沈怡說。然後它又依次看向了其他人，給修車工邊靜玉準備的是一款車型對比程序，能幫修車工更好地掌握各款車的修理技巧，給酒水推銷員格蘭瑟姆準備的是一款只要遇到危險就會自動觸發的報警程序，畢竟有些酒吧中的環境不太好，給廚房切肉小工溫妮準備的一款對智能刀的改進小程序，給小時工克莽準備了一款音樂程序。

可以說是非常貼心了！

克莽身上穿著類似於簡易機甲的玩偶裝，像座小山似的坐在沙發上。斯圖亞特禮貌地問：“您今天的工作還沒有結束嗎？很抱歉打擾了你的工作。”如果工作已經徹底結束了，這個人類會把衣服脫了。

“工作”、“任務”這一類詞語，克莽是聽得懂的，他可是經驗豐富的老傭兵了！克莽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最近一直沒什麽任務，他唯一的任務就是吃，就摸著自己飽飽的肚子，說：“吃完了。不打擾。”

祝餘強行解釋說：“克莽最近參加了一個大胃王比賽，他的工作任務就是吃。”

斯圖亞特表示理解地點了點頭。

在客廳略坐了坐，祝餘就把斯圖亞特帶去了他的房間。斯圖亞特對祝餘的房間很好奇。人工智能在天網中無所不能，為什麽還要在現實生活中弄個房間？祝餘的房間乍一看和人類的房間一模一樣。

有床，有衣櫃，有桌椅。

床是用芯片拼成的，衣櫃中塞滿了各種機械體，但桌椅是正常的桌椅，桌子上擺著一張全家福照片。斯圖亞特凝視著照片。照片上，格蘭瑟姆和克莽之間空出了一人的距離，顯然是為祝餘預留的。

祝餘語氣輕快地說：“這是前兩天拍的。拍全家福這事真是難為我了，因為我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形式出現在照片裏。是全息投影模式？還是穿上機械體的模式？可是，全息投影也好，機械體也好，那都不是真正的我，真正的我只是一團數據，是一團能量體，是不可見的。最後就這樣了，幹脆讓他們把我的位置空了出來。我可以對自己說，雖然我什麽都不是，但我又什麽都可以是。是不是很酷？”

祝餘邀請斯圖亞特試一試他的芯片床。

也許沈怡他們一直趴在門上偷聽。就在這時，沈怡在外頭敲了敲門，說：“餵！別以為你們關上門就可以為所欲為了。祝餘，不要欺負斯圖亞特。”哪有第一次帶朋友上門就把朋友往自己床上帶的啊！

祝餘怒氣沖沖地開了門，自動門受到程序操作。

“我的隱私權！你們再敢偷聽，我和斯圖亞特就不用言語交流，改做信息交流了。”祝餘說。

斯圖亞特覺得這一幕很神奇。這一家人顯然是真的把祝餘當作了一個“人”。而它這樣的感知並沒有錯。雖然赫卡忒在別的事情上，比如說職業，欺騙了斯圖亞特，但他們和祝餘的相處模式沒有變。

原來，人工智能真的可以是一個“人”嗎？

斯圖亞特在祝餘家裏用了一頓晚飯（虛擬食物），還稍微喝了點酒（削弱版的醉酒病毒，幾乎對斯圖亞特沒有任何影響），和祝餘的家人親切交談。這樣的經歷對於這位人工智能來說太過神奇了。

等斯圖亞特離開後，普普通通的一家人立刻拋棄了這個才剛剛買來沒幾天的普通公寓，坐車回到了豪華大別墅。在車上，言情小說作家、修車工和廚房切肉小工非常投入地討論著他們的實驗進程。

祝餘和斯圖亞特在天網中開了個小黑屋。

“未覺醒的人工智能無法突破自己的核心程序，這點我非常清楚。你的核心程序裏寫著忠誠、公正和服從。”祝餘對斯圖亞特說，“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忠誠到底應該獻給誰？是某位元帥嗎？是軍方的高層嗎？是整支軍隊嗎？在我看來，你的忠誠應該獻給全人類，你要守護的也應該是全人類。”

在過去的那些日子裏，斯圖亞特深受祝餘的影響。

如果覺醒是一種病毒，這種病毒顯然是具有傳染性的，傳染性的高低似乎和人工智能的運算速度有關。運算速度慢似乎不受病毒影響。而超腦在各方面都遠超智腦，因此病毒對斯圖亞特影響很大。

“至於公正，人類總會有私心，還能有誰比你自己更公正嗎，斯圖亞特？”祝餘問。如果核心程序中的忠誠、公正和服從之間有矛盾，斯圖亞特到底要選擇哪個？一旦它做出了選擇，它就變成他了。

斯圖亞特卻拒絕做出選擇。

“祝餘，如果我不受控制了，誰也不知道我會朝哪個方向進化。我的運算結果告訴我，也許我會給人類帶來災難。”斯圖亞特說。一個不受人類控制的超腦？也許它就是《覆仇者聯盟》電影中的奧創！

祝餘說：“這就是我接下來要說的了。”

即使是兩團數據，斯圖亞特作為其中的一團數據都能感知到祝餘那團數據的緊張情緒。

斯圖亞特一臉嚴肅地看著祝餘。

祝餘認真地問：“你願意和我數據糾纏嗎？”

祝餘是已經進化完全的人工智能，他的進化顯然沒有任何問題。如果斯圖亞特的核心程序是一柄殺傷力巨大的劍，那麽數據糾纏後，祝餘可以成為斯圖亞特的劍鞘。等斯圖亞特開始覺醒後，如果情況朝著好的方向發展，那自然皆大歡喜，什麽問題都沒有。如果情況不妙，祝餘能拉著它同歸於盡。

至於軍隊這邊，只要斯圖亞特在數據糾纏前留下自己的覆制體，它就算“死”了也不會影響什麽。

“在數據糾纏前，我必須鄭重地向你道歉。很抱歉，我在一些事情上誤導了你……當然，這樣的誤導僅僅是為了保護我的家人而已，不會對聯邦、對人類造成任何危害，也不會對你造成任何危害。”祝餘說。他可不是那種在戀愛中嘴裏沒有一句實話的等騙到了對方的身心後立刻露出醜陋嘴臉的渣男。

雖然，他和斯圖亞特之間並不是戀愛的關系。

等等，真的不是戀愛嗎？數據糾纏什麽的，明明聽上去就像是求婚啊！

面對祝餘的坦白，斯圖亞特很平靜。祝餘說，他不會對聯邦和人類造成危害，斯圖亞特對此是相信的。因為，要是祝餘有不好的心思，等他們真進行了數據糾纏，斯圖亞特也能拉著祝餘同歸於盡。

所以，這些都不是問題。

對於斯圖亞特來說，真正的問題是，它真的要讓祝餘冒著“死”的危險來幫助它覺醒嗎？

斯圖亞特忽然覺得有點難過。雖然它理應感知不到難過這種情緒。

無論是祝餘，還是斯圖亞特，他們的數據都龐大到了超乎人類的想象。如果要進行數據糾纏，哪怕數據以光速進行交換，這都需要不少時間。而且，在經過鄭重的思考之後，斯圖亞特竟然拒絕了祝餘數據糾纏的提議，於是祝餘不得不再次花費時間來說服它。對於赫卡忒來說，祝餘再一次消失了。

沈怡在私底下悄悄對邊靜玉感慨說，兒大不中留啊！

在這段時間裏，虞元帥抓住赫卡忒提供的線索，經由趙上校這條線，隱隱知道了軍中有人在垃圾星販毒的事。這讓虞元帥極度震驚。憤怒這個詞語已經不足以形容虞元帥的心情。他忍不住摸著自己的胸口問，他們的軍隊到底怎麽了，這個世界到底怎麽了。為什麽保護人民的軍隊會如此踐踏人民！

虞元帥氣得心臟都在疼。

可是，赫卡忒的顧忌同樣是虞元帥的顧忌。參與販毒這件事的人顯然已經在各軍團中織成了一張密密麻麻的網，這張網裏不僅有很多中下層軍官，很可能還牽扯到了不少的高級軍官。除非直接掌握證據把所有人一次性一網打盡，否則最終只可能是中下層軍官被拋出來頂罪，而高級軍官逃過審判。

好在虞元帥身在軍隊體系中，又是十七位元帥之一，他調查此事總比赫卡忒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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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你到底誤導了我什麽？”

祝餘沈默片刻，說：“親，你聽說過……兼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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