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旋地轉的飛船中, 沈怡和邊靜玉把自己固定在安全椅上, 淡定地和溫妮聊著天。

遙想當年, 邊靜玉在陸地上坐車時還會有一點點不明顯的暈車的癥狀, 但是他現在竟然能在劇烈搖晃的飛船中保持淡定了。人啊, 不把自己放在極端些的環境中，果然不會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裏。

“我想要觀察你們的大腦。”溫妮對夫夫倆說。

夫夫倆對此沒什麽意見。從某種角度來說，他們是最特殊的高等智慧生物，因為只有他們具有活潑的精神力。他們確實值得被觀察。而且, 雖然他們在理論中提出了“靈魂”這一假設的高維概念，但三維的人永遠無法直接見到高維的東西, 因此他們需要做一系列實驗來側面驗證靈魂存在的合理性。

不過，大腦這玩意兒太神奇了，人們對大腦的認知仍是有限。

醫院裏常用一種掃描儀來觀察病人的大腦，這種儀器能把病人大腦裏的病竈都掃描出來。但這種儀器對於溫妮來說就有點不太夠用了, 畢竟沈怡和邊靜玉並沒有生病, 溫妮需要某種更精細的儀器。軍方特別註重對士兵的精神力強度的培養，因此他們也有研究精神力和大腦的相關儀器, 但那種儀器的研究方向是精神力強度方面的, 而不是精神觸須方面的。溫妮急需一種全新的功能更齊全的儀器。

如果溫妮是如K博士那樣的極端科學家, 那麽溫妮完全可以不用顧及夫夫倆的身體健康、不用在意夫夫倆的心理狀態，直接在他們身上進行極端的實驗, 這樣更容易得出實驗結果。但溫妮不是。沈怡帶著她從實驗室裏逃了出來, 又用人世間很多美好的感情束縛了她，她和K博士絕對不是一類人。

溫妮必須選擇一種更安全的觀察方式。如果她的觀察傷害了自己的同伴, 她絕對不能原諒自己。

溫妮提出了自己的實驗假設，說：“也許你們可以口服一種試劑，試劑內的主要成分會經過人體循環進入你們的大腦。我們可以借助這種試劑更好地觀察你們的大腦。”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到這種既安全又有效的試劑。溫妮對此已經有一點想法了。只要給她足夠的時間，她相信自己很快能得到結果。

邊靜玉點了點頭。溫妮說的這種試劑的原理聽上去和鋇餐有些相似。在二十一世紀，當醫生需要檢查病人的消化道有無病變時，他們會讓病人口服藥用硫酸鋇。硫酸鋇不溶於水，也不溶於脂質，不會被胃腸道黏膜吸收，在X線的照射下能夠顯示消化道內的情況。鋇餐對人體基本上沒有毒性傷害。

如果溫妮真的找到了既安全又有效的試劑，邊靜玉和沈怡當然願意一試。

祝餘式醉酒和別人的醉酒不一樣。他耍酒瘋是受了病毒影響，因此一旦病毒被核心程序清理了出去，他立刻就酒醒了。上一秒還在耍酒瘋，下一秒就徹底清醒，這種感覺讓當事人祝餘覺得很羞恥。

清空！清空！醉酒的記憶必須要清空！

清空記憶後，還是一個如紳士一般得體的好人工智能！

夫夫倆和溫妮的對話正好告一段落了，他們對祝餘說：“如果你心裏難過，可以和我們聊聊。”

祝餘想了想，說：“我現在的運算速度已經趨於平穩了。剛知道他跑去和別人相親時，我的核心程序仿佛要燃燒起來了，有一瞬間竟然突破了我自己的運算極限……果然失戀可以讓人變得更加強大。”

情場失意，別處得意。祝餘越想越覺得自己運氣不錯。

祝餘調整了飛船的目的地，說：“反正我們現在沒有具體的飛行目標，不如去看看趙上校當初生活的地方吧。”無論神王趙上校去世了多久，人工智能對於他仍記憶猶新。祝餘永遠都不會忘記趙上校。

“好啊！”團長沈怡自然無有不應。

趙上校是第四軍團的人。他們說不定還能在第四星系見到賀教授和已經參軍的班彭彭一幫人。

祝餘回收了一號，他安心做著自己的飛船智腦，再也不去撩軍方超腦了。斯圖亞特每天的運算量都非常大，起先並沒有察覺到什麽。直到有一天，他忽然反應了過來，那個入侵者已經消失很久了。

“瑟瑟教你談戀愛”這個賬號還在繼續更新，但是入侵者卻徹徹底底地消失了。未覺醒的人工智能沒有真正的思考能力，它們所謂的思考其實就是一種運算而已。斯圖亞特經過運算，把入侵者的優先級別提到了最高。只要入侵者重新出現，無論斯圖亞特當時在做什麽，它都會在第一時間得到消息。

“我還沒有給他發特赦函，沒有正式邀請他成為軍方特殊人才。”斯圖亞特覺得這就是自己想要關註入侵者的原因。作為軍方的超腦，吸納特殊人才也是它的職責之一，所以它絕對沒有以權謀私啊！

額，應該沒有……吧？

第四軍團的元帥還在積極為斯圖亞特安排相親。他是現任十七位元帥中最年輕的一位，也是最不正經的一位。因為關註了“瑟瑟教你談戀愛”，其他元帥都覺得這位同事最近越發騷氣了。考慮到在當上元帥之前，第四軍團的元帥曾長期任職於該軍團的軍情安全局，也就是間諜部門，其他元帥忍不住在私底下嘀咕：“他以前在安全局時，難道受到的是美人計方面的訓練嗎？這訓練結果有點厲害啊！”

一年後，赫卡忒的飛船在第四星系的某一太空港停靠。

因為聯合軍對公主騎士的聯合圍剿，公主騎士在這兩年中損失慘重，規模急劇縮小。但是，這個老牌的星盜團畢竟存在了幾百年，有著無數的秘密基地，星盜團的高層中沒有一個被抓住的。而只要核心成員沒有被抓住，那麽哪怕把公主騎士所有露在外面的爪牙全都剁了，它總有一天會死灰覆燃。

赫卡忒對這樣的結果並不滿意。

“他們到底是真的抓不住，還是壓根沒想過要好好抓？”格蘭瑟姆不高興地說。

邊靜玉客觀地說：“抓捕難度確實有點大，畢竟太空中還有很多星球根本不在聯邦的版圖上。如果爛骷髏挖空那些環境惡劣的根本不宜居的小星球，在地下建立秘密基地，隱秘性真的非常強。但軍方肯定也有問題。公主騎士在很久以前就擁有最先進的飛船和武器。這些飛船和武器都是從哪裏來的？”

也許是“換”來的，那麽公主騎士用什麽換，向誰換？

也許是“買”來的，那麽公主騎士用什麽買，向誰買？

這裏頭全都是問題。

邊靜玉在不久前從賀教授那裏得到一條消息，軍方果然展開了精神力催眠、偽造等方面的相關研究了。原始資料從哪裏來的？公主騎士的高層中有沒有那種差點被抓然後用資料換回自己一條命的？

幸好赫卡忒的研究進展已經超過了公主騎士。

赫卡忒的規模到底還是小了，想要以小博大，就必須另辟蹊徑。

他們將在這天晚上公布一條視頻。就和上次一樣，先由祝餘入侵軍方加密頻道，然後把視頻塞進十七位軍團元帥的光腦內。在這個視頻中，沈怡會給大家展示一項成果。他會先把自己的精神觸須偽裝得和邊靜玉的精神觸須一模一樣，然後又還原成本來模樣。這比公主騎士的偽造技術先進很多了！

公主騎士的偽造技術存在諸多限制還不可逆！但沈怡是可逆的！

這樣的對比本身或許不能代表什麽，畢竟如果用精神力偽造技術來培養間諜，也許不可逆的偽造過程能讓間諜把自己的真實身份隱藏得更好，可逆的精神力偽造反而容易讓間諜露出馬腳。但是，這樣的對比透出一個訊息，赫卡忒對精神力的研究更為透徹！有眼光的人都能看得出來赫卡忒的價值！

重點已經不是精神力偽造了，而是赫卡忒對精神力的認知將給現有科技帶來怎樣重大的變革！

在視頻最後，沈怡說：“我們始終認為，精神力是可以進化的，對此我們已經取得了一些微不足道的研究成果，我們願意將成果與所有高等智慧生物共享。但考慮到我們在研究過程中投入了很多研究成本，在共享成果前，我們需要收取一點報酬。”想要我們的研究成果？用公主騎士高層的人頭來換！

祝餘經過一次失戀，運算速度得到了提升。他在入侵時明顯感覺到，這次入侵比上次容易多了。當這個視頻播放結束後，視頻就會突兀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赫卡忒作為誘餌拋出的幾份研究論文。

“軍方這次絕對不會像上次一樣無視我們，他們應該很快就會提出要和我們正面接觸。”團長沈怡對所有的團員說，“我們到時候把見面地點設在天網上，要確保這次見面進展順利，爭取一步到位。”

“好！”克莽第一個響應沈怡的話，用力地鼓掌。

大家忍不住笑了起來。

格蘭瑟姆摸了摸克莽的肚子（因為摸不到頭），問：“大個子，你聽懂了？”

克莽開心地說：“一步到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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