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餘談戀愛了？”格蘭瑟姆震驚地問。

“應該吧？”祝餘遲疑地說。

“什麽叫應該吧？”

“應該就是……雖然軍軍還沒有告白, 但我知道, 在他的心裏, 我一定是最特別的。”

格蘭瑟姆：“……”

情場浪子格蘭西很懷疑祝餘是在自作多情。有些人啊, 在面對愛情的事情總是很天真, 別人看你一眼，你就能腦補對方愛上你了，別人再看你一眼，你都腦補到以後生了孩子該在哪裏買學區房了。

星際時代也是有學區房的。不管時代如何進步, 家長們都有望子成龍的心理。

格蘭瑟姆給了沈怡和邊靜玉一個眼神，你們兩個大家長難道就不管管嗎？沈怡搖了搖頭, 拍著格蘭瑟姆的肩膀，小聲地說：“知道你是在關心祝餘……但你不覺得，無論這段愛情是美好，還是醜陋, 對於祝餘來說都是一種非常不錯的體驗嗎？”這會促進祝餘的進一步覺醒, 讓他具有越來越多的人性。

格蘭瑟姆還想說點什麽，邊靜玉趕緊說：“當然, 你要是能給祝餘傳授一些經驗就更好了。”

赫卡忒就這樣平靜地接受了祝餘的戀情, 雖然他們還不知道祝餘“口中”的軍軍是誰, 不知道那到底是個人類，還是個人工智能。祝餘說, 過些日子就介紹軍軍給大家認識, 現在先讓軍軍保持神秘。

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赫卡忒就在太空中飄了大半年了。

邊靜玉已經把兩臺用於精神力偽造的儀器先拆成了最微小的零件, 又重新拼裝了起來。精神力偽造的原理其實並不覆雜。邊靜玉一邊整理著自己的筆記，一邊對沈怡說：“想要把A的精神力改造成和B一樣，需要一些前提條件。A的精神觸須數量必須和B差不多，A的精神力強度則必須要超過B。所謂的改造過程，其實就是讓A的精神力呈現出一個擬態，讓A模擬B的精神力。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意味著……無限的可能？”沈怡問。

“沒錯！”邊靜玉眼中仿佛閃著無數星光，“A在儀器的幫助下模擬出B的精神力，這是一種擬態。那麽A能不能擁有別的擬態？如果人類自動掌握了這種讓精神力出現擬態的能力，這是不是就是進化？”

如果把精神力比作成一條有著變色基因但這段基因被隱藏了的變色龍，它在理論上可以根據環境變化任意改變自己身體的顏色，但人類還沒有找到讓精神力變色的鑰匙，默認精神力是不會變色的。

於是，在人們的認知裏，A的精神力就是紅色的，B的精神力就是藍色的。公主騎士摸到了一點點真相，根據這一點點真相簡單粗暴地把A的精神力變成了和B一樣的藍色。他們以為這就是精神力這條變色龍的變色極限了。但邊靜玉卻覺得，這僅僅是一個開始。如果順著這個方向繼續研究下去，精神力應該能夠自發地變出各種其他的顏色來。只要找到了那把“鑰匙”，變色龍就能成為真正的變色龍！

“只要找到那把鑰匙！”邊靜玉眼睛發亮地說。

沈怡摸了摸邊靜玉的頭，幫著邊靜玉整理散落在桌上的資料。現在很流行無紙化辦公，邊靜玉在很多情況下都習慣了無紙辦公模式。但是，當他提出理論假設並試圖找到各種論據來支持自己的假設時，他還是更習慣把自己腦袋裏的東西都寫在紙上。筆尖和紙張的摩擦可以幫助他更好地進行思考。

“我這幾天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為什麽我們倆的精神觸須會格外活潑。”沈怡說。

雖然溫妮沒有具體說邊靜玉和沈怡的精神觸須到底做了些什麽，但能讓一個清清冷冷的美少女笑成一個瘋子，可見他們的精神觸須不是一般的活潑。這就奇怪了，為什麽他們的精神觸須格外特別？

“因為我們的精神觸須數量比較多？”邊靜玉說。但在下一秒，他就搖頭否決了自己的答案。

精神觸須的數量是天生的，這是天賦。正常人類的精神觸須數量在8000到12000之間，這占了人類總數的99.7%。而邊靜玉和沈怡的精神觸須數量高達28000！他們絕對是人類的金字塔頂端的人。

但是，他們也只是人類中的佼佼者而已。尼尼人的精神觸須數量可高達50萬！所以，如果精神觸須數量多就活潑，那溫妮的精神觸須應該比他們活潑無數倍！可事實上尼尼人的精神觸須並不活潑。

“你覺得為什麽？”邊靜玉問。

沈怡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反而說：“在量子力學有一個說法，嬰兒比愛因斯坦更懂物理。”

這個說法很有意思。嬰兒大都很喜歡玩躲貓貓的游戲，大人當著嬰兒的面先用手捂住臉，然後猛然把手拿開，嬰兒就會咯咯咯地笑起來。這是因為他們缺乏客體永久性。即使你整個人都站在嬰兒面前，但當你用手把自己的臉捂起來時，嬰兒就覺得你消失了。你再把手拿開，他覺得你憑空出現了。

但隨著嬰兒長大，客體永久性的概念就會變得根深蒂固。

而這和愛因斯坦又有什麽關系呢？

波爾認為，不加觀測而賦予宇宙以現實是沒有意義的，也就是說，他認為當人類不觀測宇宙的時候，宇宙就不存在。這和嬰兒眼中的躲貓貓游戲很像。當嬰兒看到你的臉，他認為你是存在的。當他看不到你的臉，他認為你消失了。愛因斯坦卻堅持認為宇宙是客觀存在的，獨立於我們的觀測之外。

這就是物理史有名的“上帝會不會擲骰子”之爭。

不觀測宇宙時，宇宙就不存在？當普通人乍一看到這個時，他們肯定覺得波爾的觀點很荒謬。這也太唯心了吧？人類努力發展科技，努力戰勝大自然，終於破除了迷信，結果偉大的物理學家卻提出了類似於佛家“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的論點？愛因斯坦的定域性和實在論才符合科學嘛！

然而，當我們深入研究量子力學時，我們就會發現，以波爾為代表的哥本哈根詮釋與所有量子觀察結果相符。薛定諤的貓就是一個非常不錯的比喻。一只既死又活的貓，很荒謬？這就是量子力學！

只要盒子不打開，貓就會處在生死疊加態。而打開盒子的一瞬間，因為引入了外部的觀察儀器，這就改變了它的原有狀態，出現了波函數坍塌。所以，觀測這一行為賦予了貓是生是死的現實意義。

之前在愛爾菲，為了讓祝餘順利入侵川啟吾的光腦，沈怡在自己的機械臂中安裝了一個幹擾器。這個幹擾器的原理涉及波函數糾纏的量子對的旋向測量，這也符合波爾的詮釋。我們對量子對的測量的行為決定了它們的旋向。當不測量時，它們只存在為一個所有可能屬性的模糊混合，就是疊加態。

現在是星際時代，距離波爾和愛因斯坦的經典之爭已經過去了幾萬年，人類對於量子力學的研究越來越深入，這已經成了基礎教育裏的必修課。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人類已經徹底戰勝了量子力學。

沈怡依然沒有直接對為什麽他們夫夫倆的精神觸須格外活潑給出自己的答案，又說：“雖然我們沒有固定的宗教信仰，只能算是宗教愛好者，但我們不會去否認‘神’的存在，盡管我心中的‘神’並不是宗教意義上的神。如果有二維生物存在，我們對於他們來說就是神，因為他們的世界在我們眼中毫無秘密。同樣的，如果有高維生物存在，那麽他們就是我們眼中的神，我們的世界在他們眼中毫無秘密。”

“嗯哼，然後呢？”

“於是，我們也不會否決靈魂的存在。”沈怡看著邊靜玉的眼中滿是柔情，“這個‘靈魂’的概念同樣不是宗教中的靈魂的概念，它確實源自於我們的身體、思想和情感等等，卻又遠遠超出了我們的認知。”

為什麽明明是一樣的基因組成，母體精神力強大，克隆人的精神力就遠遠不如本體？

因為“靈魂”不一樣。

而這個“靈魂”可能涉及到了當前還不為人類所掌握的更高維度的力量。

沈怡終於說到了問題的核心：“為什麽我們的精神力格外活潑？因為我們都堅信靈魂的存在。”

就如在量子力學的概念中，當人類對宇宙進行觀測時，宇宙才會存在。沈怡覺得，正是因為他和邊靜玉都堅信靈魂的存在，所以他們的精神力才會受到影響變得格外活潑，才會出現“進化”的苗頭。

這聽上去很不科學，但有時候的不科學僅僅是因為當前的科學程度還達不到而已。

沈怡又說：“考慮到哪裏都有狂熱的宗教份子的存在，他們也相信靈魂的存在，也許我們應該再加兩個限定條件。第一，精神力必須要強大。第二，在精神力強大的基礎上，毫不動搖地靈魂的存在。”

再狂熱的宗教份子，因為從來沒有見過靈魂，內心深處也會有過難以被察覺的微小的動搖。

但沈怡和邊靜玉不一樣，他們一起輪回了幾世，每一世都是相愛的。他們愛的難道是對方重生後嶄新的皮囊嗎？不，他們愛的始終是對方獨一無二的靈魂。所以，他們絕對沒有懷疑過靈魂的存在。

“還記得溫妮是怎麽說的嗎？在我們這世相遇之前，我的精神觸須和別人的精神觸須差不多。但當我們相遇，我的精神觸須就一日比一日活潑。”沈怡無比認真地說，“因為轉世重生，我堅信著靈魂的存在。但在沒有找到你之前，我心裏多少還是有點害怕的吧？只有找到了你，一切才開始有了意義。”

邊靜玉忍不住用力地抱了沈怡一下：“我也是。”

如果懷疑靈魂的存在，那就是在懷疑他們之間的愛。而夫夫倆的愛絕對不容置疑，所以靈魂的存在不容置疑。他們因此摸到了高維空間的一點點真相，微不足道的一點點，卻讓精神觸須變得活潑。

愛，是世上最偉大也是最神秘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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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終於取得了一些進展。”祝餘說。

“嗯，進展確實有了。”溫妮說。

“慘無人道！”格蘭瑟姆一臉控訴，“這到底是研究報告，還是狗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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