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8章

關燈
沈家大少爺一直都是一個執行力非常強的人, 並且他還有和超強執行力相配的智商和能力。在收到小紙條後的第四天, 也是原本沈家長房計劃要回西北的前一天, 大少爺手裏已經掌握了不少信息。

第一, 以小蘇兒為首的乞丐和邊家的夫妻都已經住到了沈家莊子上, 得到了有力的保護;第二,因受人收買而監視了小蘇兒十多年的皮狗和收買了皮狗的百貨鋪掌櫃都已經被打暈關在了沈家專用來審奸細的地下室,淩叔正負責審訊工作。審訊完這兩人後,淩叔估計還要審問老夫人院子裏和二房院子裏的下人。第三, 沈一領著三個小弟從賴家全身而退,他們把搜來的東西全都放在了大少爺面前。

大少爺無視了那些值錢的寶貝, 說:“這一堆東西,你們拿去分了吧,就當是辛苦費了。”賴家身在奴籍,本不該有私產, 這些東西按說都是沈家的, 由大少爺分給下屬們再合適不過了。大少爺也無視了沈一拿出來的整一疊的三千兩的銀票,說:“這是你搜出來的, 自然就是你的, 你給小五、小六、小七喝口湯, 剩下就自己收起來吧。”大少爺這是幫沈一在五六七面前創造一個讓五六七感激的機會。

這疊銀票有一百兩面值,有五百兩面值, 最小就是一百兩面值。沈一抽了一張一百兩的, 把剩下的兩千九百兩重新推到大少爺面前,笑著說:“我們只拿一張就夠了。剩下的還是由大少爺收著吧。”

“你不存老婆本了?”大少爺問。

沈一眨了眨眼睛, 無辜地說:“你幫我存著唄!”

五六七:“……”

不知道為什麽,三兄弟忽然覺得自己在這一刻有點多餘。還有,老婆本到底是什麽東西?這時候的老婆雖然也有妻子的意思,但一般人很少這麽用。在大家的觀念裏,“老婆”就是指年老的婦女啊!

哎,每個月總有三十來天會搞不懂一個問題,為什麽老大和大少爺之間會有如此見鬼的默契?

大少爺把賴大膽欺男霸女的罪證放到一邊,說:“這人留不得了。”就算賴大膽沒參與換子一事,大少爺也不允許下人裏出現這種敗類。呵,真不知道小楊氏是如何管家的,別連累了沈家的名聲!

最後,大少爺拿起了那塊巴掌大的布料,柔軟的棉布上繡著一條紅鯉。賴大膽把這塊布料藏得非常好,說明這布料背後一定幹系重大。大少爺問:“你們覺得這塊布料會是從什麽東西上剪下來的?”

“會不會是女人的肚兜?”小七問。他覺得這可能是賴大膽從某個女人身上得來的“戰利品”。

沈一搖了搖頭,不讚同地說:“如果這是從女人的衣服上剪下來的,那這塊布料就應該和他寫的那些惡心的迷奸記錄放在一起。你們註意看布料上的繡紋,難道不覺得這條紅鯉繡得頗有童趣嗎?這樣的花紋不像是成人衣服上會出現的。所以,我覺得這塊布料應該是從幼兒的小衣或繈褓上剪下來的。”

大少爺握著布料的手一下子收緊了。

沈一有些擔憂地看著大少爺。從布料的材質來看,這應該是那種稍有餘錢的普通人家用的,就像沒出事之前的邊家。如沈家這樣的人家肯定會給小孩用更好的布料,而窮人會幹脆給小孩用舊衣服。

這塊布料或許就是他們一直在找的關鍵性證據!

大少爺努力克制了自己的情緒,叫五六七先下去了,卻把沈一留了下來。隨著五六七的離開,屋子裏忽然安靜了很多。大少爺不說話,沈一也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沈一猛然意識到了什麽,以下犯上地伸出手挑起了大少爺的下巴,果然看到了一張淚流滿面的臉。他哭得安靜,也哭得非常壓抑。

沈一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大少爺。

剛收到那張紙條時,大少爺只把這當成了一個惡作劇。但短短四天過去了,大少爺越來越覺得紙上寫的事情可能是真的。除非沈一現在拿出證據說大少爺是真的大少爺,否則都不能安慰到大少爺。

沈一胡亂地幫大少爺擦著眼淚,幹巴巴地說:“我剛賺了三千兩的外快。”所以別怕啊,就算你不是沈家真正的大少爺,就算你以後要去過窮日子,但我現在有錢能養活你啦,絕對不會讓你吃苦的。

大少爺懂沈一的言下之意。可這哪裏是錢不錢的問題呢?他哭的是感情,也是被玩弄的命運。

“三千兩?不是只剩一百兩了嗎?”大少爺很努力地開了個玩笑,試圖讓屋裏的氣氛輕松一點。

沈一連忙點頭說:“對對對,是你剛賺了兩千九百兩的外快。我再給你一百,你正好湊個整。”

大少爺帶著眼淚笑了出來。

午後,淩叔撬開了百貨店掌櫃的嘴巴,他背後果然站著小楊氏。大少爺說:“淩叔,你現在就找人把慶春堂、慎思堂圍起來,只許進不許出。下人們都交給你來審問。沈一,你領人去把賴大膽抓來。”

之前沒有抓賴大膽,是因為大少爺怕冤枉了小楊氏,因此只叫沈一去賴大膽那裏找一找線索。可現在既然已經有人供出小楊氏了,那麽大少爺就沒有理由不抓人了,也沒必要給小楊氏留面子了。

老夫人和沈二爺都嚇住了,方氏也不知道長子想要做什麽。因著沈二爺剛剛和小楊氏吵過架,他賴在老夫人那裏不願意回慎思堂,所以小楊氏被單獨看管在一個院子裏。這就方便了大少爺做解釋。

大少爺對方氏、老夫人楊氏和沈二爺說:“家裏混進了奸細,我們正查著,查完就無事了。”

楊氏和沈二爺立刻就信了,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半點都沒耽誤。只方氏心裏存了疑慮。

這一審就審到了晚上。

沈將軍為了地動前的安置工作忙到半夜才回家。皇上說京城要發生地動,且南城是重災區,但其實發生地動的範圍遠遠不止一個京城,還有周邊大大小小上百個村鎮,就連更遠一點的江北省都有影響。既然閣老們已經默許了康和帝的胡鬧,那麽沈將軍就要把地動的消息提前送到所有會受影響的地方。他分身無術,只好讓通信官領了公文,往各個村鎮去,把具體的任務布置給當地的官員,讓他們配合朝廷的工作,在地動前把轄區內的百姓安置好。而沈將軍自己則親自負責了京城內的安置工作。

沈將軍累得像條狗一樣。他雖然還記得早上出門時兒子拿出來的那張紙條,但他並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他怎麽可能會懷疑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不是自己親生的呢?結果,當他騎馬回到家時,他發現院子裏燈火通明。這一看就是家裏發生了大事的節奏!沈將軍的心裏立刻生出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淩叔的效率很高。軍中那種經過特殊訓練的探子都在他的手裏熬不住,更何況是家裏這些下人?大少爺親自把一疊口供遞給了沈將軍,這口供裏有賴大膽的,有鄭嬤嬤的,還有小楊氏貼身侍女的。

當年,老夫人楊氏嫁到沈家時,因楊家沒有正經主子了,她不僅把侄女小楊氏待到了沈家,也把楊家全部的財產和下人都帶到了沈家。當然,老夫人肯定不會貪這些錢,她只是心軟念舊,所以她把楊家的財產封存在庫房裏,又讓楊家的下人得了重用。因為怕小楊氏在沈家住不習慣,也怕她會受到委屈,楊氏把小楊氏身邊伺候的人全換成了楊家下人。考慮到小楊氏是跟著楊氏住的,所以慶春堂明明是沈家家主和主母所住的院子,但在這院子裏得到重用的卻漸漸都成了楊家的下人,而不是沈家下人。大將軍不管內院事,又常年駐守西北不回來,所以他完全沒上心,只大方向上沒有錯就可以了。

楊氏這人吧,其實是沒什麽眼界的。憑著她的家世,她要不是有了個為大將軍擋刀而死的哥哥,她絕對做不了大將軍的繼室。所以,在很多時候,她明明是好心,但辦出來的事情卻總是不夠漂亮。

在楊氏看來,她已經嫁了,算是沈家人,那楊家就只剩下小楊氏一個血脈了,所以楊家的東西都應該由小楊氏來繼承。於是,在小楊氏七歲時,楊氏就把楊家下人的賣身契都交到了小楊氏的手裏。

這些人從那以後可不是要使勁巴結小楊氏了嗎?

楊家是在楊氏哥哥那一輩稍稍富起來的,楊家的下人也都是在這時買的,來歷比較亂,根本不像沈家的下人一樣,都是規規矩矩的家生子。這幫下人為了能得主子的重用,難免就會做些媚上的事。

也就是從那時起,小楊氏的性子漸漸就歪了。

但楊氏完全看不到這一點。

此時人的價值觀不能用後世人的標準來衡量。正如《趙氏孤兒》裏的程嬰會為了保下趙氏孤兒而犧牲自己的親兒子,楊氏確實看小楊氏比自己親兒子還要重。因為,在楊氏嫁人後,小楊氏就是唯一的楊家人了,她是這個家族唯一的血脈延續。而家族傳承比什麽都重要。楊氏不想讓父兄在黃泉之下斷了享祭,不甘心楊家就此絕戶。她把小楊氏嫁給了自己親兒子,不僅僅是為了親上加親,也是覺得有她能夠做主把侄女、兒子生出來的第二個兒子過繼給娘家。只可惜小楊氏這些年只生了一個女兒。

楊氏想過繼小楊氏的孩子,而不是自己的,是因為在楊氏心裏,楊家家主是她哥哥,在她哥哥犧牲後,楊家自然傳到了小楊氏的身上。這裏頭涉及了財產繼承等事,楊氏不願意侵占小楊氏的利益。

但小楊氏卻已經看不上一個楊家了。沈家的地縫子隨便掃掃,就比楊家的家財多了。

欲壑難填,如墮深淵。

楊氏和沈二爺這對母子,從來不會把人想得太壞,楊氏又不是一個擅長管家的,從小楊氏開始學習管家後,慶春堂和慎思堂其實就由小楊氏管著了。她手裏捏著楊家“忠”仆,這大大方便了她行事。

“爹,你……你看吧。娘那裏,我暫時還瞞著。”大少爺說。這或許是他最後一次喊他們爹娘了。

沈將軍接過口供胡亂地往懷裏一塞,毫不客氣地踹了大少爺一腳。他這動作做得順手極了,因為他經常踹自己兒子。武將家的男孩都養得糙,沈將軍當年就是被自己親爹這麽踹出來的,等他當了父親,他自然也要在兒子身上抖抖威風。不過,沈將軍肯定會有分寸,這一踹絕不會把孩子真踹疼了。

沈將軍佯裝不高興地說:“老子就看不慣你們臉上這副要死要活的表情。多大點事,我沈景威教出來的兒子,流血斷頭都不怕,怎麽可以被些小事打倒?小一,看著你大少爺,罰他繞練武場跑十圈。”

大少爺心裏正難過呢,讓他跑起來,他就不會多想了。

不管口供裏寫的是什麽,他養了十二年的兒子怎麽可能就不是他的兒子了?他們的父子之情是一疊口供能斬斷的嗎?沈將軍對此嗤之以鼻。真相是唯一的,但父母不會愛了這個孩子就恨那個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

前兩世的記憶就快要恢覆了。對了,本番外第一章就說,沈怡不是鵲,為什麽大家還老猜他是將軍府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