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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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上熱切的註視中, 沈將軍吃完了這頓特別一言難盡的禦膳。

皇上一揮手, 叫伺候的人都下去了, 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一張座椅, 說:“沈大人, 坐。”

沈將軍心中一哂,他怎麽敢和皇上平起平坐。唉,這皇上年紀不大,心眼也不大啊, 給了下馬威還不夠,竟然還要繼續給他挖坑。不管心裏是怎麽想的, 沈將軍面上卻不動聲色,說:“微臣不敢。”

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皇上離開座位,三兩步走到沈將軍面前, 拉著沈將軍的手, 說:“沈大人,朕這兩日心中存著一件大事, 這事關乎到了京城幾萬百姓的性命。朕需要沈大人去做一件事……”

沈將軍自然是不願意惹麻煩上身的, 沈穩地說:“皇上, 臣已經領了兵部尚書的手令,明日就要出發回西北軍中了。”沈將軍並不怕拒絕皇上, 因為現在的皇上只是個吉祥物, 距離他親政還有幾年呢!

皇上驚呆了,下意識露出了一副哭唧唧的模樣。

沈將軍心中納罕, 明明是皇上在給他找麻煩,怎麽皇上還先委屈上了呢?

“沈大人,你不能再多留兩日嗎?”皇上急切地問,“朕真的特別需要你啊!”

沈將軍沒說“能”,也沒說“不能”,只默默地看著皇上,等著皇上自己想明白。再是金口玉言也抵不過軍令如山啊。沈將軍心裏有一點點得意,皇帝啊皇上,身為吉祥物就別去挑戰兵部尚書的權威啦。

“三日之後,京城中會發生地動。你走了,朕怎麽辦?”皇上說。

沈將軍楞了一下,連忙追問道:“這是欽天監測算出來的結果?通知朝中各位大臣了沒有?”

皇上搖了搖頭,說:“和欽天監沒有關系。這是朕做夢夢到的。”

沈將軍:“……”

沈將軍越發覺得皇上是在玩他了。地動這種事情能開玩笑嗎?皇上是不是把他當成傻子了?他雖是武將,卻不是那種光長肌肉不長腦子的人!咳,不過他年少時缺乏管教,確實不太有腦子,後來被媳婦壓著讀了些書……沈將軍的思維漸漸發散,想到了自家那麽好那麽好的媳婦,臉上露出了傻笑。

皇上無比嚴肅地說:“沈大人,若我們放著不管,三日後的地動會造成重大傷亡,南城那邊的房屋將倒塌一大片,地動之後還有瘟疫橫行……”能逼得皇上下罪己詔的天災真的不是什麽小天災。想到夢裏的場景,皇上越發用力地握著沈將軍的手:“朕在夢中得了老祖宗的指點,我們必須要想辦法……”

沈將軍雖對皇上毫無信任,但不能沖著皇上說“你編,你繼續編”這樣的話,這是大不恭!反正他明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現在順著皇帝的意思演一演也無妨,便說:“皇上洪福齊天,乃是天命所歸,才能在夢中得先人相助。只是臣雖願意相信皇上,但其他人怕是另有顧忌,未必願意興師動眾啊……”

難道要讓全京城的人為著皇上的一場夢折騰一回嗎?這和烽火戲諸侯有什麽區別?

皇上啊,你這麽玩下去,非把皇位玩丟了不可。

還有,皇上你可以把臣的手松開了麽?

皇上並不知道沈將軍心裏真正的想法,只聽了表面上的這句話,感動地說:“有沈大人的信任,朕心裏就松快了不少。實不相瞞,朕已經想好了,等會兒就召各位閣老來議事,朕願意用皇位做擔保。”

沈將軍:“……”

等等,你不是在玩我嗎,這種忽然悲壯了的氣氛是怎麽回事?

“不管閣老們會有什麽樣的意見,朕都要把地動一事張榜公告,叫大家做好防範措施。沈大人,你會幫朕的,對不對?”皇上最信任沈將軍了,他覺得只有把這件事情托付給沈將軍,他才能徹底放心。

如果皇上真能說服閣老,那麽沈將軍不過是奉旨行事,就算白忙乎一場,也怪不到他頭上。沈將軍說:“為主上分憂本就是臣子的本分。只要皇上下旨,就算讓臣上刀山、下油鍋,臣也絕不推辭。”

沈將軍這話說得很有水平,既不動聲色地表了忠心,但又為自己留了餘地。他是一定要請旨的,有了聖旨,主事人便是皇上,他身上的幹系就小了很多。不怪他留了心眼,有幾人真能信夢裏的事?

得了沈將軍的支持,皇上立刻派人去把閣老們請來。時間已經不多了,每分每秒都不能浪費。

宮外的大少爺也覺得時間不多了。沈將軍還沒有出宮,所以大少爺不知道行程已經變了,以為他們明天就要奉命離開京城。所以大少爺只想速戰速決。大少爺對淩叔說:“我覺得這事的突破口還在二夫人那裏,所以我們從二夫人那裏查起。”意識到二夫人有問題後,大少爺連一聲二嬸都不願意叫了。

淩叔皺著眉頭問:“會不會打草驚蛇?”

“顧不得了。時間太緊迫,還是弄清楚真相最重要。”大少爺說。

這個事情只有兩個結果。

一,大少爺沒有被掉包;二,大少爺被掉包了。如果大少爺沒有被掉包,那二夫人之所以弄了那張紙條出來,難道只是為了嚇唬大少爺?但如果大少爺真的被掉包了……太祖皇帝已經證明滴血驗親是行不通的了。那麽,他們該如何證明那個小乞兒才是真正的大少爺?他們該如何去尋找關鍵證據?

站在院子裏的沈一接到一只鴿子。鴿子腿上綁著一個小竹筒,裏面有一張紙條。沈一看完紙條,走進屋子對大少爺和淩叔說:“沈三傳來的消息,他發現有人在監視小蘇兒,要不要把那人抓起來?”

大少爺和淩叔對視一眼。大少爺對沈一說:“我現在去找沈三,你去查二夫人的奶娘一家。”二夫人身為內宅婦人,能為她辦事的人並不是很多,那個奶娘顯然是她的心腹。查一查奶娘準是沒錯的。

沈一點頭,很快就離開了房間。

大少爺和淩叔一起坐上了馬車,趕往郊外。

見到沈三的同時,他們也遠遠瞧見了那個叫小蘇兒的乞丐。哪怕大少爺和淩叔做好了心理準備,他們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那小蘇兒長得確實像大將軍,已經不是一般的像了,而是太像了!

大少爺心裏一沈,召了沈三來回話。

據沈三說,他發現有個外號皮狗的閑漢喜歡在破廟周圍轉悠,疑似在監視小蘇兒。

“皮狗呢?”大少爺問。

沈三道:“那人只每天傍晚過來轉轉,現在並不在這裏。不過屬下已經知道他的住處了。”

大少爺說:“你繼續在這裏守著,叫沈二回家領幾個人,把那個小乞兒請到自家的莊子上去,務必保證他的人身安全。”想了想,大少爺又報出了南城的一個地址,說:“把邊家夫妻也請到莊子上去。”

沈三隱隱覺得小蘇兒和沈家有關,他若直呼其名就不禮貌了,但他又不知道小蘇兒真正的身份是什麽,一時間不知該如何稱呼小乞兒,只好用“他”來代替了,說:“他是破廟中這些乞兒們的孩子王,他肯定不會丟下同伴獨自離開。”除非直接把小蘇兒弄暈,否則用正常的方法肯定沒法把小蘇兒帶走。

“那就把所有的孩子一起弄走。”大少爺說。

“是!”沈三心裏有數了。

大少爺和淩叔直接找上了皮狗的家。皮狗是個閑漢、二流子,大白天的不出去找活幹,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這就省了淩叔不少力氣,直接把皮狗捆了個結實,然後潑了皮狗一臉水,把他弄醒了。

淩叔在軍中審過探子,再厲害的探子在他手裏也熬不過幾個來回。所以,他沒花多少力氣,皮狗就痛哭流涕地把所有的事情都交待了。這皮狗果然在監視小蘇兒,而且這監視從十二年前就開始了。

皮狗作為一個閑漢,常去破廟那邊晃悠並不會惹人懷疑。有人讓皮狗每天都去看看小蘇兒,每月給皮狗一兩銀子作為報酬。這是一個輕松差事,皮狗是個扶不起來的,每月就靠這一兩銀子活著。如果小蘇兒這邊出現了難以應付的緊急情況,皮狗就要去城北一家百貨店裏找掌櫃,把事情告訴掌櫃。

這時候的嬰兒夭折率很高。小蘇兒在破廟中長大卻沒有夭折,這真不是他命硬,而是因為他“運氣好”。比如說,小蘇兒一歲時發高燒,老乞兒沒錢給他看病,眼看著小蘇兒要病死了,有個心存慈悲的大夫路過,免費給小蘇兒看了病,又免費給他抓了藥。再比如說,小蘇兒四歲時的那年冬天特別冷,如果沒件厚實的衣服,只怕乞丐們熬不過去。正巧有個富人捐贈舊衣,小蘇兒就得了件不錯的襖子。

但這真的是因為小蘇兒運氣好嗎?不是的。小蘇兒發高燒,這是緊急情況,皮狗趕緊把事情報給了城北百貨店裏的掌櫃,他因此得了五兩銀子的賞銀。然後,小蘇兒那邊就出現了一個好心的大夫。

也就是說,小蘇兒“運氣好”的背後總有那個掌櫃的手筆。

那麽,那個掌櫃是小蘇兒的貴人?也不是的。有一次,小蘇兒行乞時無意間幫了一個夫人一點小忙,那夫人見小蘇兒長得聰明伶俐,就起了收養他的心思。那夫人是個心善的,小蘇兒跟著夫人不比在破廟裏行乞強嗎?皮狗把這事報給了那個掌櫃,然後小蘇兒這邊忽然來了一群人,非要說小蘇兒偷盜,把小蘇兒揍了一頓。那夫人見小蘇兒身上果真搜出了贓物,心裏非常失望,就歇了收養的心思。

這樣的事情還有很多。小蘇兒其實是個很聰明的人。春天時,他領著同伴們去河裏洗了澡,然後從郊外折了花,拿到城裏去賣。嬌艷欲滴的新鮮花兒,一文錢就能買上半籃子,這生意完全可以做下去。皮狗把這事報給了那個掌櫃,然後這群賣花的乞兒就遭到了二流子的勒索,賺來的錢都賠光了。

由此可見,那讓皮狗監視小蘇兒的人,他雖不想讓小蘇兒死,卻也見不得小蘇兒活得太好。這裏頭肯定是惡意居多。戲文裏有過這樣的情節,恨一個人就不願意讓那人痛快死了,非要他痛苦活著。

淩叔見皮狗嘴裏再掏不出什麽有用的信息了,直接一個手刀把皮狗劈暈了。這皮狗是個人證,所以淩叔把他塞進馬車帶走了。他們必須要去查一查城北的那家百貨鋪,瞧瞧百貨鋪的背後都有誰。百貨鋪背後的那個人肯定知道小蘇兒的真實身份,要不然他們不會從十二年前就開始找人監視小蘇兒。

與此同時,沈一這邊也有了一些進展。

二夫人的奶娘姓鄭,嫁了個丈夫姓賴,有個混號賴大膽的兒子。這賴大膽雖是奴籍,卻沒有進主家伺候,在將軍府外充老爺呢!外人不知道賴大膽是二夫人奶娘的兒子,只以為賴大膽在將軍府裏有路子,因為輕易不敢惹他。賴大膽此人頗為好色,不僅在花姐兒身邊花了不少錢,還愛調戲小媳婦。

沈一的女裝扮相可憐可愛,在賴大膽回家的必經之路上演了場賣身葬父,成功進了賴家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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