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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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鳳特別喜歡冠英的文章, 她特意為冠英訂了京城晚報。

元鳳有一個抄寫本。

她會把冠英的文章剪下來貼在本子上。不過, 當她訂報紙時已經遲了, 那時候冠英已經在晚報上寫了好幾年文章了, 她都沒有讀過冠英以前寫的文章。元鳳只好去圖書館借舊報紙看。圖書館的報紙不能損毀, 她只好把那些文章一個字一個字地抄到本子上。但就算是如此,元鳳還是錯過了好幾期。

邊靜玉一邊翻著元鳳的手抄本,一邊在心裏琢磨著,他這會兒要是忽然告訴自家大姐, 其實他就是二分之一的冠英,大姐會不會有一種被嚇到的感覺?這麽一想, 邊靜玉就錯過了坦白的最佳時機。

“我有個朋友……他也喜歡做文摘。”邊靜玉沒話找話地說。

“也是冠英文摘嗎?”元鳳的眼中迸出了驚喜的光芒。

邊靜玉點頭說是。

聽著別人說自己的大名,邊靜玉一點感覺都沒有。他今生的家人們都叫他大寶,哪怕邊靜玉一再強調說他已經長大了,別再用“大寶”這種小名了, 但毛春妹每次用土話喊他時依然會用“大寶”兩個字, 而友人們都隨著沈怡叫他靜玉,連學校裏的教授都這麽叫他, 他反而覺得冠英這個大名有點陌生了。

“早期的文章也有嗎?”元鳳抓著邊靜玉的手問。

邊靜玉有些遲疑地點了下頭, 說:“應該……有的吧?”芮永寧一直是冠英的書迷。在他青春期的時候, 他把冠英的文字當作了處事的指南,等到長大了、懂事了, 讀冠英作品的習慣卻沒有落下過。

“那你能不能和你那位朋友商量一下, 讓他把摘抄本借給我?”元鳳做出了一副拜托的樣子,“我保證不弄壞東西, 只是想拿去覆印下。我還有幾篇冠英早期寫的文章沒有收集齊全呢!拜托了拜托了!”

看到元鳳臉上那狂熱的表情,邊靜玉在心裏想,如果他和沈怡選擇出一本冠英合集,肯定會大賣的……咳,趕緊把腦洞收起來。其實邊靜玉那裏有底稿,他完全可以把底稿送給元鳳,但那樣一來勢必要暴露“作者冠英”這個身份。如果元鳳知道她的精神導師是小她十多歲的弟弟……那畫面太美了。

於是,邊靜玉說:“行,那我和永寧說一聲。”

邊元鳳和芮永寧的緣分就是這樣生出來的。作為他們倆的介紹人,其實邊靜玉根本沒想到他們倆最後能走到一起。不過,那也是兩年之後的事了。這時候的元鳳還在一個私人培訓班裏當老師,同時也在創造自己的作品,而芮永寧剛剛從國外留學回來,作為尖端人才受到了國家的大力培養和扶持。

邊靜玉對芮永寧提了元鳳的事,芮永寧就大方借出了手抄本,還說:“你姐姐運氣挺好的,其實我只摘抄了冠英早期的文章,正好就是她缺了的那部分。我在國外的這兩年就沒怎麽讀國內的報紙了,冠英這兩年寫的文章,我都錯過了。這樣吧,不如讓你姐姐把她的手抄本借給我,我和她交換著看。”

這當然沒有問題了。

邊靜玉找了個大家都有空的時間,在家裏請了個客,就介紹元鳳和芮永寧認識了。芮永寧自覺和邊靜玉關系好,所以邊靜玉的姐姐也就是他的姐姐,對著元鳳一口一個“大姐”,叫得別提有多甜了。

事實上,芮永寧確實比元鳳小。他比元鳳小了四歲。

芮永寧始終以為毛安妮就是冠英。但所謂近鄉情怯,他在毛安妮面前特別拘束,一般沒什麽話要說,反而在元鳳這個同好面前能夠侃侃而談。邊靜玉去廚房裏切了個水果的功夫,芮永寧已經和元鳳約好下周一起去看畫展了。芮永寧說:“姐,你別看我是搞物理的,好像我們這種工作的人都特別缺乏情趣,其實這是一種偏見!我熱愛文學,我也熱愛藝術。這個畫展的票特別難弄吧?謝謝姐想著我!”

元鳳連連擺手,說:“我這也是別人送的票,沒什麽麻煩的。”她作為藝術圈子裏的人,導師、同學、畫廊的生意對象等人脈都在這個圈子裏,所以每年總能收到很多的贈票。她很大方地說:“你和我弟弟是朋友,我就托大應下你這聲姐姐了。以後你想要看畫展就找我,基本上我都可以給你弄到票。”

看,誰能想到這兩人最後能成一對呢,明明他們剛認識時是這麽純潔的姐弟關系!

等到芮永寧和元鳳漸漸熟悉起來後,邊靜玉和沈怡還從元鳳那裏聽到了一件特別好玩的事。

有一次,元鳳領著芮永寧去看一個小型的由美院的學弟學妹們組建的不對外開放的校內畫展時,芮永寧在一副名為《田野》的畫作前停下了腳步,他指著那幅畫對元鳳說:“姐,這幅畫畫得真好!”

“哦?”元鳳眉眼一彎。

芮永寧侃侃而談,說:“要我說什麽技巧啊、用色啊、透視啊,我肯定是說不出來的。但我可以從這幅畫中看到希望。你仔細看這幅畫,我覺得畫家是在暗喻,用田野來比喻我們日漸繁榮的祖國……”

“不是吧?我覺得畫家在創造這副作品時肯定沒有想這麽多。”元鳳說。

芮永寧認真地看著元鳳,說:“姐,你一定要相信我。雖然我是搞物理的,但是我有一雙善於發現藝術的眼睛。這是綠色的田野,也是春天的田野。畫家畫的是春天,其實卻暗示了秋天的豐收。我們的祖國也是如此,我們正處在一個上升期。就拿我的專業來說,在航天這一塊,我們的起步要比美國晚了很多,但是稻子已經種下去了,只要我們辛勤耕耘這片土地,我們就一定會迎來最後的豐收……”

元鳳聽得很感動。

芮永寧又說:“你再看畫上的陽光……有沒有一種很溫暖的感覺?這陽光就是指人民的信念。”

元鳳指著畫作旁邊那不起眼的寫著作者名字的標簽,真誠地說:“小芮啊,如果這畫不是我畫的,姐姐我就信了你這番解釋了。”這是她畢業那年的作品。什麽祖國,什麽人民,她真的沒想這麽多啊!

芮永寧:“……”

元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開心地說:“不過還是謝謝你。其實你也沒有說錯,創造這幅作品時,我心裏的關鍵詞確實是‘希望’。我確實畫了春天的田野,然後想著秋天的收獲。”從某種角度來說,芮永寧也算是讀懂了這幅畫。不過因為他是搞物理的,所以他才順著自己的工作想到了國家的航天事業。

芮永寧捂著臉說:“姐……”聲音拐著彎兒,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元鳳一臉嫌棄地走遠了。大男生撒什麽嬌!

芮永寧透過指縫看到元鳳走了,又趕緊追上去。

等到二鳳的兒子滿月,元鳳回Z省看望外甥,賀桂花催她催得更急了。賀桂花如今是著名的農民企業家,在Z省也有了自己的人脈圈子,就抓住一切機會給元鳳安排了幾起相親會。元鳳煩不勝煩。

大概是因為自己有過被逼婚的經歷吧,等邊靜玉和沈怡也長到了需要被長輩逼婚的年紀時,元鳳總站出來幫他們說話,說:“我結婚算晚的,現在不也過得很幸福嗎?你們別催著大寶和小怡了,等他們的緣分到了,他們自然就結婚了。好婚不怕晚。大家該幹嘛就幹嘛去吧。”真是感動華國好姐姐啊。

元鳳一直到了三十歲才結婚。在人們普遍的觀念裏,女人年紀大了會被“剩下”,而男人只要優秀就永遠不愁娶。元鳳作為一個女人,拖到三十歲才結婚,結果日子過得特別順遂。那邊靜玉和沈怡作為男人,又有什麽好擔心的?因為有元鳳這個晚婚的活體在,家裏人果然沒怎麽逼著邊靜玉和沈怡。

再有一個,當元鳳把芮永寧領回家時,其實賀桂花並不是很認同這門親事。因為芮永寧比元鳳小了足足四歲。賀桂花心裏存著不少老觀念,她怕元鳳老得比芮永寧快,以後會被芮永寧拋棄。元鳳已經三十了,芮永寧才二十六,二十六的小夥子正是風華正茂的時候,怎麽可能會安安心心陪著元鳳?

這又不是農村裏的窮小子需要娶個年紀大點的婆娘幫家裏幹活!

芮永寧的家境比老邊家好了很多,他圖什麽呢?怕是圖新鮮吧!

而且,元鳳每年都需要花幾個月的時間去往全國各地采風,待在家裏的日子很少。當她沈迷於創作時,她需要安靜、自由的環境,不可能像尋常家庭主婦那樣圍著丈夫打轉。賀桂花總擔心元鳳這樣會被她未來的丈夫嫌棄,所以想給元鳳找個老邊家能拿捏的男人嫁了,使得那男人能夠一直供著她。

可芮永寧是什麽人?他那樣的人一看就是老邊家拿捏不住的啊!

然而,元鳳婚後卻過得比賀桂花想象中要幸福多了。於是,賀桂花在長女的婚姻中學到了一點,孩子們終究還是長大了,就算她是真心為孩子們好,但有時候,孩子其實並不需要家長的這種“好”。

也因為這樣,所以在邊靜玉遲遲沒有結婚時,賀桂花不僅沒催他,還為他勸住了家裏的其他人。

可以說,元鳳和芮永寧的這段婚姻在某種程度上為邊靜玉日後順利出櫃打下了一定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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