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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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靜玉給老家回了信, 信裏帶上了“大寶明天見, 大寶天天見”的廣告詞。他想, 怡弟真是好不矜持, 每天得想他多少遍, 才能編出這樣一句廣告詞啊!但不可否認,不矜持的怡弟讓他覺得很開心。

老邊家收到回信時,毛春妹正指揮著村裏的幾個中年婦女做辣醬和甜醬。

過完年後,邊愛軍又去省城擺小食攤子了。毛春妹去鎮上買了些塑料瓶子, 在瓶子裏裝上辣醬和甜醬,讓邊愛軍放在他的小食攤子上搭著賣。其實毛春妹並不確定這樣能夠賺錢, 但如果她不嘗試一下的話,她會覺得非常不甘心。邊愛軍作為一個孝順兒子,見到顧客後自然努力地推銷辣醬和甜醬。

還別說,醬的生意挺紅火的。

邊愛軍的手藝不好不壞, 他的小食攤子之所以生意紅火, 一是因為他做事厚道、食材新鮮,二就是因為有醬料調味了。之前就有顧客開玩笑問他, 能不能從他這裏買些醬料走。如今見他真賣起了醬料, 大家都很給面子地買了。一買就停不下來了, 這簡直是下凡利器啊,吃完了一瓶還想再吃一瓶!

邊愛軍趕緊給老家傳信, 叫毛春妹再準備一些。

饒是毛春妹動作再快, 她一個人做的醬料已經跟不上攤子的出貨速度了。她一拍腦袋,就把村裏交好的幾個婦人叫到了一起, 讓她們幫忙洗材料、切材料,她自己只負責最後的腌制工作。毛春妹自己賺了錢,整個人都變得大方起來了,這些婦人都不是白幫她忙的,她按照日子每天給她們發工資。

其實毛春妹是個非常挑剔的人,她自己愛幹凈,所以也要求別人在幹活時弄得幹幹凈凈的。她自己幹活利索,看到別人幹活不利索時,臉立刻黑下來了。但洗菜、切菜真不是什麽體力活,又因為毛春妹給錢,幫她幹一天活就能得八毛錢,當天幹活當天結清,大家都覺得毛春妹要求嚴格是應該的。

於是,人緣一直很一般的毛春妹迅速成為了村裏最受歡迎的人。

誰都不願意和金錢過不去,誰都想要去毛春妹家裏幫忙。這其中,也不是沒有人想搶生意,想自家做了辣醬拿到省城去賣,可是他們去趟鎮上都束手束腳的,真到了省城,連東南西北都找不到了。

毛春妹現在的主職是監察員,其他的如照顧家裏、下地幹活、賣醬料等等都被打為了副職。做醬料需要不少原材料,自家種的、村裏收的都已經供不上了。她靈機一動,去了外村以前做過調解的家庭,找上那些在她的幫助下迎來新生活的女人,向她們收購原材料,如果她們沒有,那就趕緊種上。

“種點辣椒能費什麽事?我把屋後留出來專門給毛調解員種辣椒吧。”有女人語氣誠懇地說,“錢就不要了。辣椒不值當什麽,平時都是種來自己吃的,這點東西都要問你收錢,那我也太沒有良心了!”

毛春妹就一臉嚴肅地說:“錢肯定是要給你的,市面上辣椒是怎麽賣的,咱們就怎麽給錢收錢。要不然我就不要你家的辣椒了。”她之所以找上自己做過調解的家庭,是因為她知道這些女人的日子都過得不太容易。所以,如果她能給她們提供一個賺錢的機會,那真是幫了她們大忙了。一點辣椒確實不值什麽,但如果是大面積種植呢?如果一年種好季呢?這就相當於是毛春妹給她們提供了一份工作!

而見醬料生意真做起來了,邊愛黨趕緊跑到毛春妹面前來拍馬屁,真誠地說:“媽,你走過的橋不愧是比我走過的路還多呢!媽你真是太厲害了!”不管了,先吹一波再說。這樣才是有孝心的好兒子。

吹完後,邊愛黨話鋒一轉,說:“媽,你這生意要是繼續做下去,這種塑料瓶就不好看了。我知道臨縣有家玻璃廠,我們去問他們定制玻璃瓶吧!要是我們大批量地問他們拿貨,價格上肯定好商量。”

這個事情既然是邊愛黨提的,那就交給邊愛黨去辦了。邊愛黨趁著學校月末放假時跑了趟臨縣,玻璃廠的負責人問邊愛黨:“那瓶子上需要做出特殊的標註嗎?比如說,把你們醬料的名字寫上去?”

“要要要!”邊愛黨說。

負責人就讓老師傅出來給邊愛黨畫了幾個款式。

邊愛黨挑中了其中一個,說:“把醬料名字加在瓶子的底部,字體凸出來就行了。”

“那你們的名字是什麽?”

邊愛黨的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說:“毛同志辣醬!毛同志甜醬!”

毛……同志?玻璃廠的負責人懷疑邊愛黨想要不知廉恥地蹭偉人的熱度。

“哎,你們能不能把人物頭像印到玻璃瓶上去?”邊愛黨又問。

“能是能,但那樣一來,成本就高了。”負責人懷疑邊愛黨是想要把偉人頭像印到玻璃瓶上去,他可不敢把這種事情攬在身上。玻璃易碎,萬一偉人頭像碎掉了,下次文革肯定就要把他給批鬥了。

“那印在瓶蓋上呢?”邊愛黨問。

“你非要印頭像做什麽?”

“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這醬料是我媽做的,當然要把我媽的頭像放上去了!”

“你媽?”

“對啊!”

“毛同志?”

“對啊!毛同志是紅旗下的先進女性的代表,她用柔弱的肩膀為受到壓迫的女性撐起了一片藍天。你看,我媽是上過報紙的。”邊愛黨從包裏取出一本字典,翻到其中的一頁,把剪報拿出來給大家看。

最後定下來的方案是這樣的,瓶子是普通的玻璃瓶,但底部印有辣醬的名字,瓶蓋也是普通的瓶蓋,但瓶蓋上也印了辣醬的名字,與此同時,瓶身上還有包裝紙,包裝紙上就印上了毛春妹的照片。

因為多了包裝紙,玻璃瓶的成本就漲了。

但邊愛黨覺得這是值得的,興高采烈地抱著樣品回家找毛春妹炫耀去了。

毛春妹冷笑著把玻璃瓶放到了一邊,拿起雞毛毯子追著邊愛黨揍:“弄張黑白紙印上我的頭像是啥意思?盼著我死嗎?”彩色印刷太貴了,玻璃廠裏並沒有引進這項技術,於是那頭像看著有點像遺照。

邊老悶坐一旁嘿嘿嘿地笑著,揍得好,打死他!

等邊靜玉回到Z省參加高考時,邊愛軍的小食攤子已經不幹了,他專門賣起了醬料。沒辦法,醬料的生意實在太好了。他自己擺小食攤子,其實是很累的,每天三四點就要起來處理食材,還要在外頭站上一整天。他是個能吃苦的人,只要能賺到錢,辛苦點也沒什麽。但他後來發現,隨著醬料的生意越來越好,他光賣醬料分到的錢就已經超過他擺小食攤的錢了!傻子都知道接下來應該怎麽做了。

邊靜玉拿起一瓶醬料打量著,隨口說:“註冊商標了沒有?還有,通過食品安全檢驗了沒有?”

邊愛軍被問傻了。

什麽註冊商標,什麽食品檢驗,這話要是別人說的,毛春妹半點不會放在心上。但這話是邊靜玉說的,毛春妹就趕緊讓兒子們去辦了。反正大寶說的話肯定是不會錯的,家裏的事一定要聽大寶的!

這時的高考設在七月,天氣非常悶熱,考場裏雖然有電風扇,但它一轉起來就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吵得人心煩。好在邊靜玉和沈怡都成竹在胸,待在各自的考區裏把幾門考試都順順利利地過了。

走出考場後,邊靜玉和沈怡第一時間通了電話。他們倆並沒有對答案,因為沒有哪道考題讓他們覺得不確定,反正都是會做的,只要不犯粗心的錯誤,基本上不會扣分。於是,沈怡在電話裏說起了別的,比如說想在大學旁邊買一套房子,等他們倆下半年一塊兒上學時,就可以在校外愉快同居了。

“阿姨肯定不同意我們在校外住。”邊靜玉說。

“沒關系,不驚動他們,我用零花錢偷偷地買。”沈怡壕無人性地說。

不知道這時城市裏是怎麽查高考成績的,反正在寶坪鎮這種鄉下地方,高考出成績後,是沒處查成績的,只能耐心等大學錄取通知發下來。這通知會沿著各縣各鎮發下來,然後通過廣播進行全鎮公告。鎮上的廣播連著底下所有村子的頻道,播音員拿著稿子念,恭喜某某村某某人被某某大學錄取。

所以,知道邊靜玉被京城大學錄取後,整個寶坪鎮都轟動了!

三鳳和四風對視一眼,她們既為大寶感到高興,同時又有一點無奈。年紀比她們小很多的大寶已經成為大學生了,她們倆還在初中裏奮鬥啊!至於六鳳和姍姍,這兩小只還在小學的低年級裏撲騰。

有記者跑來鄉裏采訪這位十歲的大學生,治壽村的人紛紛擠到記者面前說話。四十來歲的土根大侄子靠著體力搶到了好位置,沖著記者說:“哎呀,我早知道我大寶叔不是普通人!真的,他幾個月大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可了不得呢,那時他撒尿就比一般孩子尿得遠!這叫什麽?這叫志向高遠!”

邊靜玉:“……”

土根侄子,你親愛的大寶叔要罰你跪祠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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