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靜玉收紅包收得手軟, 他自然也有回禮。譬如說陳老爺子家裏的老母親還健在, 陳老爺子本身是個孝子, 對他母親好比對他好更為有用。見那位老太太信佛, 邊靜玉就特意為她抄寫了一份心經。

沈怡在私底下對著邊靜玉開玩笑說：“真計較起來, 還是咱們虧了。想當年，多少人抱著各種百年難得一遇的重禮上門來求字，你理都不理他們。現在不過是一塊勉強不錯的玉佩就換了你一篇心經。”

堂堂三朝元老、國之重臣，現在淪為“賣”字為生了。

邊靜玉對著沈怡的胸口捶了一下, 說：“當年是當年，現在是現在。如今要不是看在你爺爺的面子上, 他們誰知道我？”沈老爺子的圈子裏，有陳老爺子這種懂書法的，也有不懂的。不懂的人只知道邊靜玉的字寫得不錯，卻不知這字的價值。懂的人知道字的價值, 但誰叫邊靜玉本身的年紀太小了呢？

只有陳老爺子是真心欣賞邊靜玉的字, 沈老爺子的另幾位好友則是喜歡邊靜玉這個人。至於其他那些聽到消息求上門來的人，他們不過是想找個由頭搭上沈老爺子而已。年後宴會多, 本來就是大家拉關系的好時候。但華國人喜歡含蓄, 你不能一上來就拉關系, 有消息靈通的人就可以在這時候誇一誇邊靜玉，說：“聽聞沈老爺子新收了個天才幹孫, 不知道我能不能有幸求到一幅字, 願酬以重金。”

對於這種人，沈老爺子都無需邊靜玉出面, 他直接用三言兩語打發掉了。

“咱們這樣的人家，實在不需要賣字為生。”沈老爺子在私底下教導邊靜玉說，“你就算真的想要做這門生意，也必須要知道一點，物以稀為貴。手頭緊一緊，等到日後你真的因此成名，就可以把自己的字當作是人情來送人了。你要知道，錢永遠不難賺，也不難還。人情才是最難賺的，也最難還了。”

這些道理，邊靜玉都是懂的。但沈老爺子願意教導邊靜玉，說明他是真把邊靜玉當自己人了。

邊靜玉故意說：“我在老家時，有人上門來求對聯，我都會幫他們寫的。”

沈老爺子哈哈大笑了起來，再次教導邊靜玉說：“你當時年紀小，鄉裏鄉親求上門來，確實不好拒絕，要不然別人就該說你太傲了。人活一世，誰都是俗人，卻偏偏誰都想讓別人成為一個雅人。他們希望你有才華，卻又希望你謙遜內斂，不然他們總會有話說。咱們就裝個君子端方的樣子給別人看。”

這些道理，邊靜玉還是懂的。但他喜歡沈老爺子的教導。

沈老爺子琢磨著邊靜玉日後的發展方向，覺得他肯定不會是個生意人，應該會成為一個文化人。過分圓滑的文化人叫人瞧不起，過分清高的文化人卻只能孤芳自賞，他得教會邊靜玉把握其中的度。

春節時，沈承平和沈承安夫妻都搬到了老宅住。

謝雲還是沒有回來，在電話裏給大家拜了年。她雖然沒有見過邊靜玉，但早就從丈夫那裏聽到了不少關於邊靜玉的事，心裏實在喜歡這個孩子，因此還主動和邊靜玉簡單地聊了兩句，介紹說自己是沈怡的伯娘，讓靜玉也喊她一聲伯娘什麽的。邊靜玉知道謝雲是個科學工作者，立刻對她肅然起敬。

邊靜玉從科技遠遠落後的古代時空而來，比現在的人更知道科學的重要性。以前的嬰幼兒夭折率多高，現在呢？以前的人均壽命多少，現在呢？以前的糧食畝產量多少，現在呢？以前的交通有多不便利，現在呢？這些都是和民生息息相關的。邊靜玉常常為這個時代感到震撼，這就是科技的力量。

烈士的鮮血鑄就了國家的穩定，而科研工作者的心血成就了時代的繁榮。

出於興趣等原因，邊靜玉今生沒打算從事科學研究，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會把基礎數學、物理、化學等科目丟下。而沈怡似乎天生就更偏愛工理科的東西，因此沈怡在這方面學得比邊靜玉深入很多。

文科也好，理科也好，基礎的東西都要會，至於深入的，夫夫倆就各選其道、以便互補了。

新年裏，沈承平的飯局最多，哪怕能推的都已經推掉了，依然每天晚上帶著酒氣回家。這一天，當他從外頭回來時，他像是在強行壓制著心裏的憤怒，心情非常差勁。沈老爺子正帶著沈怡和邊靜玉坐在客廳裏聊天。毛安妮去廚房裏煮甜湯了，沈承安說是要去幫忙，其實是想和毛安妮過二人世界。

沈老爺子示意長子坐在自己身邊，問：“外頭發生什麽事了？”

沈承平搖了搖頭，說：“聽到一個傳聞。H省的自來水廠要引進國外資本。”

沈怡的眉頭一下子就皺起來了。

之前沈家的國民飲料南陽果想要引進外國資本，但因為沈怡介入，整個事情就黃了。後來沈承平特意關註了一下這方面的事，發現南陽果並不是唯一一個被國外資本盯上的國民品牌。雖然這裏頭有不少和沈家是競爭對手，但在國家面前無私仇，沈承平把沈怡的言論在圈子裏散播了一下，有些決策者心生警惕，直接拒絕了和國外資本合作。但有些決策者明知道前面是個陷阱，還是閉著眼睛往裏面跳了，因為他們真的缺乏關鍵技術和設備，就算被國外資本占了便宜，只能忍著心痛當是交學費了！

沈承平知道這些事時，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裏，沈默了一下午。

落後就要挨打，這一點從來就沒有變過。

後來又發生了不少事，事實證明外國資本確實不懷好意。要不是華國方面增加了不少警覺心，他們就要在合同中吃大虧了！華國方面想要用市場來換技術，但人家壓根沒想給出真正的最新的技術！

“這是誰做的決定？H省領導層嗎？”沈怡問。

“說是要引入競爭機制。”沈承平說。

“哈？自來水廠這麽重要的部門為什麽要讓國際集團來管理？為什麽要給外國資本機會？做出這個決定的人都是蠢貨嗎，還是說他們本來就心在曹營身在漢，早就想好要賣國了？”沈怡毫不客氣地說。

如果南陽果被外國資本控制，大不了就是生產線被雪藏，老百姓們對此或許不會有太深的感觸。但如果是自來水廠受外國資本控制，那麽老百姓們的命脈就被外國資本捏在手裏了。只要他們提出漲價，那涉及這方面的地方財政、外資等利益團體都要跟著亂一亂。往大了說，這涉及到了國家主權！

沈承平沒有反駁沈怡說的話，只是跟著嘆氣。他也是想到這一點了，如果國外資本進來後，他們不帶來新技術，不帶來新設備，第一時間就開始漲價，那該怎麽辦？水價和每個家庭息息相關，到時候地方政府為了維持地方穩定就要確保水價穩定，那麽當地政府必須想盡一切辦法來彌補這個差價。

換句話說，就算外國資本真帶來了新技術和新設備，那又怎麽樣？誰會把脈門送到別人手裏去？

“不是還沒正式做決定嗎？回頭我請老楊攢個飯局。”沈老爺子說。他們沈家是商人，即便沈老爺子的兄長們曾經位居高位，為新華國的成立立下了汗馬功勞，但人死如燈滅，沈老爺子這支只是商人家庭而已。不過，沈家雖然在政治上插不上話，這方面的人脈卻還是有的，能找到見領導人的機會。

沈承平和沈怡還是一副氣鼓鼓的模樣，瞧著倒是有幾分相似了。

“盡人事，聽天命。”沈老爺子安慰長子說。

邊靜玉輕輕拍了拍沈怡的手背，把他的手攥在手心裏，小聲地說：“至少我們事先發現了這件事，這總比我們未來哪天忽然回過神來，發現全國大多數的自來水廠都被國外資本占據了，好很多吧？”

“跳開這件事情來看，我覺得教育永遠是重中之重。既然國外的技術好，我們就送學生出國學習技術吧，自己學來的技術總比別人施舍的技術要可靠很多吧？”邊靜玉擡頭看向沈老爺子和沈承平，“不過，政策方面一定要做出調整，我們一定要給人才、技工最好的待遇，而不是高喊空泛的愛國口號。”

學成歸來的新精英，不要虧待了他們，至少要給他們創造最好的科研環境。

經驗無數的老技工，更不要虧待了他們，至少要給出配得上他們技術的工資。

只有國家重視教育、重視人才，國家才能真正地發展起來。

“要對國家、對政府抱有信心，連你們兩個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他們還能不懂嗎？”沈老爺子起身去給老楊打電話，“老楊上次賴了我一盤棋，我一直沒找他算賬呢，他確實應該要請我吃一頓飯了。”

小半個月後，邊靜玉知道了老楊的身份，竟然是常務委員會的副委員長。

在老楊家裏，邊靜玉和沈怡見到了表情和藹可親的大佬。

不就是大佬嗎？前世連皇上都訓斥過的邊靜玉簡直無所畏懼。

“你一直盯著我看，是喜歡我嗎？”大佬逗著邊靜玉說。

“是……的吧！”邊靜玉點著頭說。[三朝元老的凝視.jpg][國之重臣的關愛.jpg]

作者有話要說：

現實時空裏，自來水廠這個，九幾年開始的，到零幾年已經很受外國資本操控了。外國資本進來後，不見新技術，不見人員調整，不見新設備，只通過財務操作營造出賬面虧損的樣子，然後就開始漲價漲價漲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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