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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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報的編輯在下班後請王編輯喝茶。

“……老兄啊, 我對你說句實話吧, 我們當初打算弄情感專欄時, 其實是沖著為廣大讀者的感情指點迷津去的。”晚報編輯姓鮑, 鮑編輯如此說。他們只想多賣點報紙, 所以他們一開始的立意很低,只想創造一個賣點而已。反正他們只是一家偏向於娛樂性晚報,不需要他們擺出一副憂國憂民的姿態。

按照他們的設想,情感專欄發展到最後, 裏面會充滿各種雞毛蒜皮的小事,還會有那種“為賦新詩強說愁”的“好”文章。但沒有關系, 廣大人民群眾就愛看這種!只要能把報紙賣出去,怎麽都是好的!

可是,當冠英寫了幾期文章後,情感專欄的立意就被拔高了。

這種“拔高”並不明顯, 因為冠英不喜歡喊口號, 他喜歡盡量客觀地分析問題。讀他的文章就如喝水,他沒有按著你的腦袋死命給你灌水, 但你不知不覺就解了渴。鮑編輯畢竟是做編輯的人, 對文字的敏銳度要比別人高出很多。事實上, 當他讀到冠英的第二篇文章時,他心裏就冒出了一個念頭, 冠英能給他們這份報紙帶來一場改變。果不其然, 冠英的回信開始針對一些具有普遍性的社會問題了。

“說來慚愧,若不是冠英為我們走出了這一步, 我可能至今還渾渾噩噩著……”這時的文人大都感情充沛,鮑編輯就是如此,他紅著眼睛說,“當年讀書上學的初衷都被我忘光了啊!我決定了,我一定要找回初心!我要好好地經營專欄,不能為了賺錢而敷衍。”專欄中不只冠英一位特邀作者,編輯的審稿和用稿決定了整個專欄的最終風格。鮑編輯這麽說,顯然是想要爭取更多的像冠英這樣的作者了。

王編輯用力拍了拍鮑編輯的肩膀。都說要找回初心,然而保持初心太難了!他們京城出版社去年出版了一本小說,小說寫的是大城市裏一群知識分子的生活故事,字裏行間就現下的種種文化亂象,展開了一場人文精神大討論。結果,那書很快就因為種種原因遭禁了。他們京城出版社的社長在這個崗位上兢兢業業幾十年,本來已經準備要更進一步了,卻因為這本遭禁的小說,前途變得晦澀不明。

“你幫我向冠英先生轉達一下我的敬意和感謝吧。”鮑編輯說。

“重新確立專欄立意,好好經營專欄,就是對他最好的感謝了。”王編輯說。

和鮑編輯告別、走出茶樓後,王編輯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天氣越來越冷了。

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

不過,在春天到來之前,大家要先迎來春節。因為路上來來回回太麻煩,所以邊靜玉今年留在沈家過年,只等到明年高考之後再回Z省。老邊家的人都很想念邊靜玉,但他們都覺得高考更加重要。

學校裏放了寒假,邊愛黨得了閑就帶著妻女回治壽村住了幾天。他從兜裏取出一疊布票遞給毛春妹說:“媽,這是我和姍姍媽攢了好久的票,都在這裏,你給大寶寄去吧,讓他買件新衣服好過年。”

為什麽這時候的居民戶特別吃香?因為這時候買東西是要用票的,而居民戶每年能拿到的票要比農業戶多很多!毛春妹不會和兒子客氣,接過布票說:“多虧了你們想著大寶!我前些天還琢磨著,大寶住在他朋友家裏,我們身為大寶的長輩,怎麽也得表示表示,至少得給人家的孩子買件新衣服吧?”

沈家肯定不會缺一件新衣服的錢。如果他們不給邊靜玉寄錢、寄票過去,沈家肯定也會高高興興地幫邊靜玉置辦新衣服,但邊家卻不願意讓邊靜玉活得像去沈家打秋風的窮親戚,這是在丟他們老邊家的臉!所以,老邊家不僅要給邊靜玉買新衣服,還要給沈怡買件新衣服,以此來表達他們的謝意。

邊愛黨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姍姍媽也是這麽說的,到底是你們心細。”如果不是他的妻子主動提出要把攢下來的布票都給邊靜玉,邊愛黨是不敢做這個主的,他最多就是從自己的份例裏分點出來。

母子倆正說著話,郵差上門送了一封信。

信是元鳳寄來的。她的寒假要比小學裏晚放一點,所以現在還待在省城。毛春妹不識字——現在跟著毛老師勉強認了幾個簡單的字,知道自己名字怎麽寫了——邊愛黨就接過信拆了起來。邊愛黨大致掃了一下信上的內容,眉開眼笑地說:“媽,弟弟說他賺錢了!他說過兩天把錢寄回來由你分配。”

邊愛軍做生意是借了大哥、二哥家錢的,所以他在年前趕緊寄了些錢回來,讓毛春妹幫他還上。不僅如此,邊愛軍也想到了遠在京城的邊靜玉,還提醒毛春妹要給邊靜玉寄些錢去,別委屈了孩子。

自從恢覆記憶後,邊靜玉就一直在盡心盡力地對家人好,而他的家人顯然都沒有辜負他的心意。

邊愛黨的妻子主動拿出了家裏攢的布票,邊愛軍主動提出要給邊靜玉寄錢,他們不是因為毛春妹的強制要求才對邊靜玉好,這一切都是出於他們的本心。在汪紅旗的夢裏,老邊家的日子過得越來越窮,又因為窮,所以毛春妹越發要從別人口袋裏為大寶扒拉東西,弄得家裏人人都不開心,邊愛黨的岳父一家更是不願意搭理老邊家。而在現實生活中,老邊家的日子越過越紅火,因為有錢了,毛春妹漸漸就不會為了邊靜玉使勁去別人身上刮油了,大家反倒是更願意把自己的東西拿出來給邊靜玉了。

他們願意對邊靜玉好,因為那是邊靜玉啊,就這麽簡單!

毛春妹震驚地問:“你弟真賺到錢了?”

邊愛黨說:“是啊!”

“你弟那樣的人都能賺到錢,要是我也去城裏做生意……”毛春妹有些意動。

“媽!你是我們這兒最厲害的監察員,上過報紙的,你能丟下大家不管?”邊愛黨哭笑不得地說。

毛春妹聞言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好像錯過了一千萬。

邊愛黨安慰毛春妹說:“媽,弟弟不是說了嗎,他攤子上的生意之所以這麽好,都虧了媽秘制的辣醬和甜醬,別人攤子上就是做不出這個味道!弟弟賺的錢裏都有你的功勞,他說要把收入分你一半。”

毛春妹翻了個白眼說:“毛老師說了,我是獨立女性的代表。所以我不稀罕你弟給的錢,我自己能賺的!既然城裏人愛吃我做的辣醬和甜醬,那我在家裏做了醬,請人拉到城裏去賣,不就能賺錢了?”

“光賣醬啊?這生意不好做吧?”邊愛黨覺得他媽媽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毛春妹其實也不知道這樣的生意能不能做,但是這不妨礙她理直氣壯地懟自己兒子,說:“我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都多哩!回頭我自己合計合計。哪天等我真賺了錢,你就知道你老娘我的厲害了!”

“是是是,媽你最厲害了。”邊愛黨很有求生欲地點著頭。

老邊家齊心協力準備了好多東西要給邊靜玉寄過去。結果,還沒等他們拎著大包小包去郵局,邊靜玉就先從京城裏給他們寄了東西回來。那可真是不老少啊!邊靜玉給家裏每個人都買了一套衣服,六個姐姐人人有份,叔叔嬸嬸也沒有落下。不僅如此,邊靜玉還給邊老悶買了煙酒,給毛春妹買了羊絨披肩,給賀桂花和兩位嬸嬸買了小皮鞋,給年長些的姐姐買了絲巾,給年幼些的姐姐買了零食……

除此以外,邊靜玉還給家裏匯了一千五百塊錢!

全家人都驚呆了。大寶這是搶銀行去了吧?

如果沒搶銀行,難道是沈家給的錢?可是,大寶是個好孩子,好端端的怎麽會要沈家的錢呢?難道大寶受傷了?難道大寶幫小怡擋災了?邊愛黨深吸一口氣,顫著手拆了邊靜玉寄來的信,真怕在信裏看到什麽不好的消息。不過,他很快就輕松了,說:“大寶說,他在古玩街上撿個漏,賺了點錢。”

原來,沈老爺子覺得沈怡和邊靜玉天天坐著念書會長不高,就想帶著他們出去走走。沈老爺子這種老年人肯定不喜歡去玩什麽迪斯科的,就帶著他們倆去古玩街了。這時候的古玩街上還有不少的真貨,全看你眼力如何。再過十年,真貨就幾乎看不見了。再過二三十年,那就全都是新造工藝品了。

邊靜玉在一個攤子上花兩塊錢買了幾枚銅錢和一個陶瓷小碗。

一轉身,他把小碗遞給了沈老爺子,笑著說:“爺爺,您前兩天不是說要在屋裏養小睡蓮嗎?可以用這個!”他知道這個小碗還值一點錢。至於銅錢,那是不值錢的,邊靜玉買來是給六鳳紮毽子玩的。

沈老爺子笑呵呵地接過小碗,真以為邊靜玉是給他挑了個養睡蓮的容器,他哪裏知道邊靜玉有眼力能分辨古玩呢?不過,哪怕是個不值錢的容器,這不也是孩子的孝心嗎?所以沈老爺子特別高興。

沈怡說:“爺爺,你好意思占靜玉便宜,這碗雖不是什麽名貴之物,倒個手至少能賣一千!”

沈老爺子:“!!!”

邊靜玉輕輕推了沈怡一下,說:“我好不容易找到件能送出手的東西……”說著,他又看向了沈老爺子:“哎,當初和您下棋時就有心要送您件禮物了。今日有緣遇到這個小碗,爺爺千萬不要嫌棄。”

沈老爺子:“……”

老夫活了這麽多年,卻在這把年紀被一個小孩子寵溺了,這是一種怎麽樣的感覺?

邊靜玉說要把小碗送給沈老爺子,那就真是送了。即便沈老爺子考慮到他的家境,想要給他錢,他也不會要。而且,看著邊靜玉那雙藏著笑意的眼睛,沈老爺子總覺得提錢就是在玷汙孩子的心意。

沈老爺子在心裏琢磨著,比起直接給錢,還不如他在春節時多領著邊靜玉出門見見那幫老友!

那麽,既然邊靜玉把小碗送給了沈老爺子,他又是哪裏來的錢給家裏置辦了年禮呢?

很簡單。

邊靜玉沿著古玩街從頭走到尾,又買了塊臟兮兮的硯臺,找了個識貨的人換了兩千塊。

作者有話要說:

據說老幹媽的發家史是這樣的:陶女士開了家涼粉店,用自己做的豆豉麻辣醬拌涼粉,大家都喜歡吃她家的麻辣醬,吃完涼粉還要買點麻辣醬走,後來涼粉生意越來越差,但麻辣醬越賣越好,她就開始專門賣麻辣醬了……賣成了大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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