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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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紅旗暫時在老邊家裏住了下來。下河村離治壽村太遠了, 毛春妹隨便給汪紅旗編了個“我老姨的小姑子的孫女”的身份, 說汪紅旗是來找邊靜玉輔導功課的, 村裏的人立刻恍然大悟, 都信了她的話。

其實老邊家的長輩都還不知道汪紅旗家裏的事, 都以為她就是三鳳的同學。不過,看汪紅旗那麽能幹,毛春妹竟然對她挺友好的。在這個家裏,幾個鳳幹完了活, 毛春妹總能從中挑出一些問題來,但汪紅旗幹的活, 毛春妹就挑不出問題來了。用毛春妹的話來說,她覺得汪紅旗有她年輕時的風範。

汪紅旗住在了幾個鳳的房間裏。

晚上關了燈,姑娘們在睡著之前總會聊一會兒天。汪紅旗忍了兩天,到底沒能忍住, 說:“我啊, 有天晚上做了個神奇的夢,正因為在夢裏見到了三鳳, 我這次遇到了事情, 才會找到了你們家裏來。”

“哇, 那你夢到了什麽?”姑娘們的好奇心都被吊起來了。

汪紅旗說:“那個……我先說好啊,夢都反的, 我把夢裏的事說出來, 你們可不要生氣啊!”

幾個鳳都拍著胸脯說自己不生氣。

汪紅旗就把夢裏的事挑挑揀揀地說了:“在夢裏,你們弟弟可不是現在這個好大寶, 而是一個壞大寶,特別特別壞,你們都不喜歡他,他也總是欺負你們。後來,他闖了大禍,就把你們推出去頂罪。”

在老邊家,男人們的性子都粗,而且都孝順毛春妹,因此在家裏並沒有什麽發言權。而在女人們中,邊愛黨的媳婦住在鎮上,根本不願意管老邊家的事,剩下三個女人裏,蔣旺男最重男輕女,毛春妹其次,賀桂花再次。在現實生活中,賀桂花去鎮上開了店,手裏有了錢,她就願意給女孩子們做新衣服穿,但如果她沒錢呢?那麽自然只能緊著兒子來了。她都這樣了,毛春妹和蔣旺男就不用說了。

汪紅旗才說了一點關於幾個鳳在她夢裏受委屈的事,幾個鳳就紛紛炸毛了!

“你這做的什麽破夢啊!不聽了不聽了,大寶才不是那樣的人呢!”二鳳脾氣最爆,氣鼓鼓地說。她有時會在心裏和邊靜玉較勁,覺得家裏人都偏心邊靜玉,不過外人敢說邊靜玉壞話,她是要炸的。

元鳳趕緊打了圓場,說:“都說了夢是反的嘛!夢裏越糟糕,說明大寶就越好。”

於是大家紛紛吐槽說汪紅旗的夢不靠譜。

過了好一會兒,四鳳忽然小聲地說:“其實……我覺得紅旗姐這個夢也有點道理,如果咱們的好大寶變成了紅旗姐夢裏的壞大寶,那我肯定就沒書念了,壞大寶巴不得我倒黴,怎麽會幫我去求奶奶。”

屋子裏一下子安靜了。

邊靜玉一直都很好,即便是在他沒有恢覆記憶的時候,他也非常體貼家裏的姑娘。他從來就沒有做過傷害姑娘們的事。於是,姑娘們心裏多多少少都有了一種理所當然——倒不是說她們不知感恩地忽視了邊靜玉為她們做的事——她們已經習慣了邊靜玉的好,沒有想過邊靜玉其實沒有必要這麽好。

姑娘們在這一刻終於意識到,如果沒有邊靜玉,她們的人生走向將變得無比糟糕。

“我好羨慕你們……”汪紅旗幽幽地說,“我不羨慕你們有兄弟,更不羨慕你們兄弟有本事,就羨慕有一個人能費盡心思對你們好……我啊,其實我媽媽對我還是不錯的,但她連她自己都保護不了……”

幾個鳳紛紛安慰她。汪紅旗搖搖頭,說:“我不難過了,能夠認識你們,我已經很幸運了。”

如果這世上真有“靜玉大寶”教,不自覺成為教中大護法的汪紅旗已經不自覺地開始傳教了!

如果說邊靜玉成為了幾個鳳的小騎士,那麽沈怡就成了毛安妮的小紳士。夏日裏難得下了一場大雨,雨後沈怡陪毛女士逛街,中途累了就在公園裏找了張長椅坐下。母子倆旁邊的那張長椅上也坐著一對母子,小孩看上去和沈怡差不多大。沈怡從包裏取出水杯,遞給毛女士說:“媽媽,喝點水吧。”

毛女士喝水時,沈怡就拿了一把折扇幫她扇風。毛女士說自己不熱,沈怡就說毛女士都出汗了。

旁邊那個帶孩子的媽媽就一臉羨慕地看著這一幕。為什麽別人家的孩子會這麽貼心?

“媽媽,下午還逛嗎?不逛我們就回家了吧。”沈怡說。

“寶寶不想逛了?”毛女士問。

沈怡點了點頭。

毛女士笑著說:“可是媽媽還想去吃西餐哦。”

沈怡一臉無奈地看著毛女士,說:“好吧,那我繼續陪你。”

旁邊那個媽媽更加羨慕了,為什麽別人家的孩子會這麽乖,明明不想逛街了,但就因為媽媽還想逛,於是他就不哭不鬧地點頭了。她很想請教一下毛女士,為什麽能把孩子教得這麽乖?結果她孩子鬧了起來,說:“媽媽!我要那把沖鋒槍!”她只能先顧著自己孩子說:“你不是已經有好幾把槍了嗎?”

孩子非要買,媽媽不願意買。母子倆說到最後,孩子竟然直接躺地上撒潑打滾了。

沈怡嫌吵,毛女士就趕緊帶著他離開了。母子倆在西餐廳享受了一頓美味的晚餐後,在傍晚時分回了家。辛辛苦苦工作了一天回到家後還見不到老婆孩子的沈承安滿是怨念,壞笑著對沈怡說:“寶寶,前面你的小媳婦給你打了電話,問你在不在家。我說你不在,還說你帶著別人的媳婦出門玩了。”

沈怡:“!!!”

沈怡語速飛快地對毛女士說:“媽媽,以後爸爸要是惹你生氣了,你別叫他跪搓衣板了,還是讓他跪螞蟻吧,跪死了螞蟻就揍一頓,螞蟻爬走了也揍一頓。媽媽你可以考慮下。好了,我去打電話了!”

呵呵,今天的父子親情也很塑料呢!

沈怡動作麻利地按下了寶坪鎮學校裏的號碼,撥通後只響了一聲,那邊就接起來了,可見邊靜玉一直在電話前等著。沈怡頓時覺得非常懊惱,早知道邊靜玉今天會給他打電話,他打死也不出門了。

幾秒鐘後,沈怡郁悶地喊了毛女士一聲,說:“媽媽,靜玉說想要和你聊聊。”

毛女士有些詫異。她和沈怡的小筆友從來沒有過交流,那孩子怎麽想起來要和她說話了?不過,這不妨礙毛女士開玩笑。她故意擡高了聲音說:“啊呀,第一次和兒媳婦說話,忽然覺得好緊張啊。”

邊靜玉只等了一小會兒,電話裏就傳來了一個颯爽的女音,說:“兒媳……咳,靜玉啊。”

“阿姨好!”邊靜玉很有禮貌地打了招呼,“我聽說阿姨是一個慈善基金會的負責人,對嗎?小怡總是在我面前誇獎您,他說您一直努力為婦女和兒童爭取權利……是這樣的,我這邊有一個女孩子……”

邊靜玉用簡潔的語言把汪紅旗介紹給了毛女士。

毛女士說:“如果你說的情況屬實,我們基金會一定會為她提供幫助的。”

“謝謝阿姨。”邊靜玉說,“其實我還有一個想法。汪紅旗在我們這邊絕不是個例,我已經征得了汪紅旗本人的同意,希望能借著她這個機會開展一下普法的工作……很多人因為無知所以肆無忌憚,從來沒有人因為虐待妻女而接受懲罰,於是這樣的事情就屢見不鮮……是,我希望能得到您的幫助……”

毛女士臉上的表情立刻認真了起來。因為自家的孩子就是一個天才,所以毛女士在聽到邊靜玉有理有據的分析時,並沒有因為他的年齡就小看他,而是真正把他的話聽進去了。毛女士就是從寶坪鎮上走出來的,她當然知道某些人能有多愚昧。她自己若不是遇到了好心人,早就被親生父母害死了。

邊靜玉想要解救的並不是汪紅旗一人,而是他們那兒所有受到欺壓的女人和兒童。當無知的人心裏有了畏懼,當軟弱的人心裏有了希望,就算某些事情不能完全禁止,但肯定能夠減少很大一部分。

而邊靜玉之所以會想到向毛女士尋求幫助,一是因為毛女士本身就奮鬥在慈善的第一線,二是因為毛女士身份特殊,如果她向寶坪鎮這邊的領導施壓,鎮上的派出所肯定能夠改掉不作為的作風了。

“好的,我知道了。你的想法很好,我會親自過來處理這件事的。”毛女士對邊靜玉說。如果只為了一個汪紅旗,毛女士自然沒有必要回寶坪鎮,但如果要想辦法破開頭頂上的天,讓陽光能夠徹底照進那些充滿黑暗的地方,毛女士就很有必要回去一趟了。因為,只有她親自出面,才能壓得住場子。

“媽媽!我也要去!”在一旁偷聽電話的沈怡迫不及待地說。

“不行。你留在家裏。”毛女士說。她是做事去的,哪有精力看孩子。

“我要去!”

“不行,路太遠了,來來去去很累的。”

“我要去!”

“你走了,你爺爺怎麽辦,你大伯怎麽辦,他們會想你的。”

……

沈怡有些嫌棄地看了眼毛安妮腳下的地面,似乎覺得這塊地不夠幹凈。其實是他要求太嚴了,家裏天天都有人打掃,地面還是很幹凈的。他蹬蹬蹬地跑遠了,找到了一把拖把後又蹬蹬蹬地跑回來。

小身子撐著大拖把,仔細擦了擦毛安妮腳下的地,然後把拖把丟在了一邊。

毛安妮茫然地看著自己孩子,不知道他想要做什麽。

丟開拖把後,沈怡繼續糾結地看著毛安妮腳下的地面。他的眉頭緊皺著,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他猶豫著,心態上似乎有點放不開,於是又跑去找了一塊幹凈的毛毯鋪在地上,然後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響叮當之勢躺到了地面上。他學著今天看到的那個熊孩子的動作,笨拙地滾了一圈。

“我要去!”沈怡說。

毛女士:“……”

沈怡又笨拙地滾了回來:“我要去!不然我今天就不起來了!”

沒有在地上打過滾的童年是不完整的。

“那你別起來了。”毛女士忍著笑說。反正地上鋪著毯子,根本不會把衣服弄臟,繼續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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