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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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遠當年研究生畢業時,婉拒了導師給出的考博建議,也沒有進入政府司法部門,而是毅然決然進了律師事務所。在執業的初始階段,案源對沒有任何背景的他來說是個不小的問題,於是只有蚊子肉補助的法律援助案件成了他養家糊口的經濟來源之一。很多年過去了,他已經成長為案件隨意挑,代理費隨意要的大律師,但卻至始至終沒有改掉一個毛病,那就是對法律援助案件的鐘愛,他不認為自己有多麽高尚,只是覺得真正需要幫助的人眼睛裏流落出的熱切和感激真實度很高,特別是殘疾人和未成年人,他們對生活的掙紮和期望更讓他感慨自己付出的價值。

王韜的家庭並不貧窮,他的父母開了一家大酒店,從小在經濟上從不虧欠兒子,但在家庭教育上那就只能用稀裏嘩啦、稀裏糊塗來形容了。當然,知道自己吃喝拉撒睡都是父母不在家出去賺錢才能滿足後,王韜終於不再抱怨,而是走上了你們不回家我也不回家的不歸路,導致高中畢業後他順利成了家裏蹲大學的一員。老父親這個時候再來長籲短嘆、棍棒相加顯然為時晚矣,他只好讓兒子在後廚幫忙,想讓他學一門手藝。

結果,手藝還沒學成,王韜就在外面出了事。他所在的小混混幫派和另外一個小混混幫派在網吧因為一場網絡游戲引發了血案。王韜慘就慘在長得還算俊美,被對方帶走扣在一間出租屋裏兩天兩夜,期間的種種遭遇換來了身心巨創還有老父親的徹底絕望,最後王韜他爸作為監護人連律師都懶得給他請,直接宣稱讓國家教育他,自己是沒本事了。

無奈,王韜作為聚眾鬥毆罪的被告等來了瞿遠。但經驗豐富的瞿遠發現了他的反常,通過耐心細致的詢問和真誠關心的態度,他挖掘出了王韜的心結。瞿遠果斷出手幫他洗清了罪名,同時讓對方在聚眾鬥毆罪名之外又添上了故意傷害罪,數罪並罰多蹲了三年牢。至此,王韜江湖飄搖的內心中就住進了瞿遠的影子。

安然事件出來後,他沒再等來瞿遠,而是等到了進入系統改造的通知單。他渾渾噩噩數著時間過日子的時候又發現了瞿遠的存在,於是,他懷揣著自己內心不可告人的秘密,再次走進瞿遠。

葉北走後,瞿遠起身拉開內室的門,“出來我們談談吧。”

高瘦的年輕人佝僂著背,他在裏面把葉北和瞿遠的交流聽了十全十,深知自己意淫瞿遠的秘密已然暴露,他不敢擡頭與瞿遠對視,挪動著小碎步,在離瞿遠最遠的位置坐下,等待發落。

“關於安然的死,你沒有對我撒謊,對吧?”瞿遠很平靜,他閉了閉眼睛,覆又睜開,語氣沒有半點責備。

王韜堅定地搖頭。

“你不能再東躲西藏了,你需要站出來,說出實情。”瞿遠托了托眼鏡,“那個叫慕楠的孩子,還有其他人,你們一起說出真相,對安然的父親,對你們自己,都是一種解脫。”

過了大概三、四分鐘,王韜問:“你是不是已經討厭我,不願意再幫我了。”語氣中帶了一絲不易覺察的決然,仿佛瞿遠如果說是,他就要馬上走出去自我毀滅。

“王韜,你擡頭看著我。”瞿遠走近他,在他身邊蹲下,兩人視線水平相接。

“你來我這裏,告訴我你心裏的想法,我很珍惜你的這份信任,能幫你緩解心理壓力我很開心。但是,心理問題和心理障礙要正視才能解決,一味的躲藏會變質。”瞿遠挺直腰桿,“性,是個中性詞,對於你們這個年紀,就是了解性、探索性的年紀,人就是這樣,什麽人生階段幹什麽事,我無權評判你對性的理解。但,凡事都有度,凡事都講究責任,自己做的事情學會承擔責任,是踏向成人的重要一步。”

王韜的眼眶濕潤起來,霧氣蒙蒙中,他真想撲進這個人懷裏,貪婪地吸取那種被保護的安全感,他把手指甲死命掐進肉裏,用疼痛提醒自己不能過界。

瞿遠把最近的凳子拉過來,坐到他對面。“我的建議,你去找那個007號心靈導師,慕楠也在她那裏。兩個人一起面對,可以相互鼓勵。”

“慕楠還有其他人,我,就只有,我自己。”王韜越說越慢,最後三個字,他抿嘴從唇縫裏擠出來。

“還有我,”瞿遠立刻回答,“我可以成為你的契約心靈導師,如果有需要,我會和你站在一起。”

王韜立即搖頭,他不要和瞿遠契約,也從來不在這裏進行心靈撫慰,他害怕自己齷齪的心思在瞿遠面前無所遁形。

“我很榮幸能成為你的性幻想對象。”瞿遠突然說。

王韜嚇得猛然低頭,下巴幾乎挨著鎖骨。

“呵呵,我年輕的時候,性幻想的對象是我的高中物理老師,一個溫柔白凈的女人,但我現在竟然想不起她的臉到底長什麽樣子了,只記得她從來都是用最最有溫度的語調和我講話,像春風,呵呵,為了她,我大學上了物理系。但很遺憾,後來研究生改學了法學,我還是認為文科更適合我。”瞿遠很大方地分享他的成長歷程,“這並沒有什麽,不論我在你心裏以什麽樣的形象出現,我在現實當中,只是你的長輩、朋友。我理解你的感受,也對你以後的性向保持讚同的態度,只要你有底線,願意認真的生活。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只要你下定決心。”

王韜的胸前濕了一大片,大滴大滴的淚珠滾落,他咬緊嘴唇,不讓抽泣出聲。

瞿遠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輕輕把他擁進懷抱,如護犢的雄鷹。

慢慢地,哭泣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越來越大,久久不散。

另一邊,葉北被除了朱辰以外的夥伴們連夜審問。

“幹什麽?不睡覺都到我屋裏來幹什麽?看什麽看你們?”葉北被盯得渾身的毛都刺棱棱立起來。對於白曦,她還有一點敬畏,可對於穆小莫、安興、馬超,她根本不屌他們。眼下,對面三人擺出一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架勢,她用眼刀一一掃回去,不耐煩地吼道。

“說吧,你鬼鬼祟祟去哪兒了?”穆小莫作為室友,其實在她離開的時候就發現了,他沒有追出去是不明白她的目的。

但是,白曦在白天就覺察到了葉北的異常,當瞿遠的名字被提起的瞬間,葉北的狀態整個都錯位了,她臉上的驚詫和不可置信雖然稍縱即逝,但還是沒逃過白曦的眼。所以,白曦晚上就豎著耳朵聽著她房間的動靜,不出所料,他成功跟上了夜游的葉北,又在那間心靈撫慰站外面靜候了將近一個小時。

路上,葉北把王韜和瞿遠的關聯統統告知了白曦。的確,這段時間,隨著其他幾個人的落網,王韜已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他如驚弓之鳥頻頻更換小隊,被追查的緊了,他就躲在瞿遠那裏。

“你是說,瞿遠答應你會勸他來找我們。”安興聽了個大概,問道。

“他只答應會勸王韜正視問題,我把慕楠和溫婉的事跟他說了,我說慕楠就很有骨氣,敢主動去找安然幫解決問題。”葉北大咧咧地說。

“我覺得以瞿遠的聰明,他可能會建議王韜去找007。”白曦分析道。

“有可能。”穆小莫點頭同意。

之後,大家一致決定,等明天,他們一起回東青主城,在溫婉那兒守株待兔。白曦主動提出來要和馬超換房間,理由是馬超對於慕楠的事情所知甚少,不能很好地向朱辰轉達今晚的中心思想,作為一個外來戶加後進生,他必須有這個覺悟。

馬超還想反抗,被安興拉住好說歹說,什麽來日方長、細水長流、潤物無聲,讓白曦聽了額頭青筋直跳,最後的掩飾也丟開,大踏步去了朱辰的房間。

房間裏,朱辰無知無覺地和周公談笑風生,一副天塌下來有高個頂的安穩樣兒。白曦坐在他的床頭,在衛生間的微光映照下端詳著他的睡顏。這趟游戲之行,應該會很快落幕。等這場糾紛解決了,他會要求溫婉想辦法把他們兄弟倆送出去。阿姨那裏,出去以後一切都好解釋。

是啊,解釋,怎麽解釋呢?自己對小辰到底是什麽感情,如果說剛進來的時候他百分百確定自己對朱辰是兄弟情,那麽這幾天的反常又是怎麽回事?他對馬超特有的敵意又是什麽性質?他的心思能在太陽下晾曬嗎?如果朱辰真的像這幾天一樣對他一直這樣帶著親情疏離,他真的可以做到順其自然嗎?

呵呵,白曦搖頭自嘲,哎,又是一聲嘆息。

床上不喑世事的傻白甜,不知道在夢裏夢到了什麽,把個大長腿伸出被子外。春光乍洩的景象讓白曦彎起了嘴角,正要握著他的腳踝把他的腿放好,就聽那冤家勾魂一樣叫出聲,“白曦,我要,嗯,嗯。”

沈悶的低吟像一道猛然在寂靜山林炸響的驚雷,這幾天馬超和朱辰的親密與默契發酵出的酸液合著這驚魂的響雷,終於腐蝕了他看似堅不可破的防線,讓他已經晃晃悠悠的心境開始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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