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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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垣心內微驚,無奈身後便是石壁,毫無退路,只能被迫承受對方的親吻。他還記得自己是那個叫做雲澤的少年時,與魔尊也曾有過這麽一番親吻,只是眼下的感覺卻遠比那時真實。對方氣息滾燙淩亂,卻又仿佛怕嚇到他,克制著親吻的力道,極其溫柔地撩撥著他的唇舌,同時手也摸了上來,落在他頸間撫摸了幾下,竟又意圖明顯地去扯他的衣襟。

長垣猛然睜開眼睛,頭向後仰,含糊地道:“不行……”

魔尊微閉的眼睛也輕輕睜開,看他臉上泛出紅暈,又笑了一笑,在他唇上輕輕一吮,這才放開,啞聲道:“師父放心,我不欺負你……”

他雖是這麽說,可聲音中滿是情欲,無法遮掩。長垣聽得耳中一熱,有些猶豫地向他看來,卻不知自己此刻睫毛上沾了水霧,映著幽深眸色,看在魔尊眼中,簡直是旖旎至極。只聽魔尊低低喘了一聲,又情不自禁吻了過來,長垣將臉一偏,這吻便落在了他的臉頰上。他只覺對方柔軟唇瓣從他臉頰緩緩蹭過,又游移到他耳邊,熱氣撩得他耳根發燙,而後耳垂忽而一熱,竟被對方銜到了口中。他心中亂極,勉強收斂心神,斥道:“昭炎,你不準……呃……”

他話說到一半,就察覺耳垂上被那熱燙的舌尖掃了一下,忍不住就發出一聲低低呻吟,這一聲落到魔尊耳中,激得他神色又是一變,含住他那點耳垂撩撥不休,鼻息間更是發出短促低笑。

長垣正被耳根處又熱又癢的異樣感覺鬧得微微迷亂,忽而又聽見他那低而沙啞的輕笑,盡數吹在耳邊,一時心旌動搖,腳下都有些發軟。魔尊察覺到他身形搖晃,立刻伸出手臂攔在他腰間,同時欺身過去,與他緊緊相貼,在他耳邊又低低喚了一聲:“師父……”

長垣聽見這一聲,心內猛然瑟縮,他從前聽對方喊過自己無數聲“師父”,起先師徒和睦,便安然受之,到後來對方化了魔身,再喊他“師父”時,他只覺得既刺耳至極。再後來,他神魂俱滅,經過漫漫千年才重返世間,這人已身居魔尊之位,兩人間本該是血海之仇,可這人卻對自己連番挑釁視而不見,依舊如同許多年前一樣,聲聲喚他“師父”。他當初化了魔身是為了自己,蹉跎千年遍尋三界是為了自己,掉入這異界囹圄法力盡失也是為了自己。更勿論在這古怪異界中連連以身犯險,只為救自己擺脫危難,竟連性命也不顧惜。一旦想到此處,長垣心緒起伏不定,根本不忍心再將他推開,手掌僵握了片刻,竟是不與自主地擡起,摸到了魔尊臉上。

魔尊氣息猛然一滯,又附過臉來,去吻他雙唇,這次卻不像先前那樣溫柔,親吻得十分激烈,近乎兇猛,合身將他壓在石壁上,雙手上下游移,在他身上摸索。

他這樣情動,身上熱意更是燙灼驚人,簡直要把這一眼泉水都映得沸騰起來。長垣與他上下貼合,自是感覺分明,隱隱察覺事態要脫離掌控,終於忍不住動用氣力,強行將他推開寸許,低低道:“昭炎,不要這樣。”

魔尊眼中欲色正濃,驀地被他推開,倒也不惱火,只喉結滾動幾下,沙啞地道:“師父,我不是說過了,我不會欺負你,”他說著,又去觸長垣臉頰,焦渴地道,“只是親一親,也不行麽?”

長垣聽他說得直白,又覺荒謬,一時愈發窘迫,張了張口:“不……不可……”

魔尊卻置若罔聞,只管低下頭來,淩亂地向他臉上吻去,又轉而要來親吻他雙唇。

長垣躲閃不及,被他連親幾下,慌亂中只能伸手擋在臉上,同時喝道:“昭炎,我是你師父!”

他話音未落,便聽魔尊又低笑一聲,捉了他手掌湊到唇邊,低頭親了親,而後道:“我自然知道你是我師父。”

長垣聽他毫不介懷兩人身份之隔,心裏驀地一空,料想他不懂自己心中郁結,不由嘆了口氣:“我是你師父,你本不該對我動情才是……”

魔尊聽了這句,雙瞳灼熱,似要發怒,卻又強行忍住,咬著牙道:“可我偏偏只肯對師父動情,又有什麽辦法!”說著,不管不顧地捏起長垣下頜,向著他唇上啃咬下來,低而嘶啞地道,“你是不是又要跟我說什麽是非倫常,你當我在乎這個麽?”

他雖氣勢洶洶,但終究不肯太過粗魯,只輕輕在長垣唇上一咬,旋即松開。長垣唇上被他咬得又癢又麻,十分難堪地將視線轉開,低低道:“你不在乎,我卻不能不在乎。”

魔尊眉頭緊皺:“師父不肯跟我在一起,就是因為顧忌倫常,怕受人恥笑?”他說到此處,忽而頓了頓,又換了蠱惑的口氣道,“師父何必想那麽多,此處沒有旁人,你我做什麽,也不會有人知道。”

就在長垣啞口無言之時,他又貼近長垣側臉,含笑道:“難道我這樣親你,你不喜歡?”

長垣聽他這句話說得輕薄,不由漲紅臉頰,咬牙切齒地道:“你哪裏學來這些浪蕩之語?”

魔尊見他臉上雖有嗔怒之色,可與先前惱怒時的凜冽殺意全然不同,眼角眉梢泛起一抹羞惱的薄紅,竟是風情無限,一時心中大跳,忍不住便道:“我喜歡師父啊,自然忍不住想和師父說些浪蕩之語。”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還有更浪蕩的,師父要不要聽?”

長垣耳根都紅透了,怒道:“住口!”

魔尊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他,紅瞳中盡是攫掠之色,非但不住口,反而一字一句清晰地道:“我喜歡師父,對師父因情生欲,有什麽不對,師父不敢承認,我卻敢承認。”他說著,勾起唇角微微一笑,“師父還沒有嘗過情欲滋味,這次,讓我來教師父可好?”

長垣聽了這句,先是一怔,而後不知驀地想起了什麽,神色驟然便是一凜,聲音冷冷地道:“不必,你這些顛倒亂行的手段,還是留給別人吧!”

魔尊臉上的笑容頓時凝住了:“師父這是何意?”

長垣一把將他推開,起身爬出泉水,冷然道:“我知道,魔界向來隨性而為,縱情縱欲,你手下那五帝魔王便是整日魔界中胡作非為,荒淫無度。你身為魔界之尊,自然比他們要更加放縱恣肆,那邵蒼帝每日要與百人交媾,你又與多少人交媾過,才學會這許多淫行手段。”

魔尊怔怔聽著,臉色不斷變換,到最後好不容易才扯出個幹澀笑容:“師父以為我……跟多少人交媾過?”

長垣聽他反問自己,氣極反笑:“你自元神歸位,統治魔界,已有一千兩百年。魔界那麽些不遵禮法的男女諸魔,想是自薦枕席的都有不少,我哪裏算得清。”

他說話時,身後水聲輕響,是魔尊跟著他走上岸來,而後竟低低笑了笑:“師父說的沒錯,這一千兩百年,向我自薦枕席的數都數不清,可有一點卻說錯了,”他走到長垣背後,緩慢地道,“這些人不全然來自魔界,其餘諸界也是大有人在。”

長垣聽他語調輕佻,竟像是十分得意,一時怒從心起,立刻便想抽身走開。誰知身形一動,便被魔尊從後追來,扳住他雙肩強迫他轉過身去。他現下剛剛恢覆氣力,自然比不得剛吞食了靈獸元神的魔尊,輕易便被對方制住,不由愈發惱火,憤怒地向對方看去。

魔尊的神色也很不好看,那雙暗紅瞳眸極是陰郁,低低道:“師父不是知道麽,生而為魔,必然要縱情縱欲。我那時剛化了魔身,還不知要怎麽發洩欲望,獨自受了許多折磨,還惹得魔界中一片大亂。”

長垣是親眼見過他在夢中情緒激蕩,從而震毀魔界大殿的事的,知道他此言非虛,卻也無法露出認同之色,只冷冷地哼了一聲。

魔尊望著他,嘴角泛起一抹怪異的笑意:“那時為了教我紓解欲望,五帝魔王可是費了不少心,尤其是邵蒼帝……”

長垣一聽他提起邵蒼帝,立刻便憶起當日在那殿宇中見過的上百個赤條條交合的身影,他一想到魔尊也曾與人那樣赤裸糾纏,心中不由惡潮翻湧,連聲喝道:“不要再說了!”

魔尊笑得十分惡意:“我偏要說!”他用力捏著長垣肩膀,像是要把他拆骨入腹一般,狠狠地道,“那時三界還未訂盟,邵蒼帝四處抓了許多他認為不錯的人選,送來給我。他是主掌淫欲的魔王,對於美色的見解只怕無人能出其右,說實話,這世間所謂的絕色之姿,我那時不知見了多少。”

長垣肩膀痛極,又左右掙脫不開,氣得連連冷笑:“怎麽,你這是在向我炫耀你那些風流韻事麽?”

魔尊仿佛沒有聽見他的譏諷,只自顧自道:“到後來,甚至不用邵蒼帝去抓人,先是妖族聽說是要為我選合意之人,十妖王便各自從族內挑選了出挑貌美的女妖送來,只求獲得魔界蔭庇。再之後,被仙魔之戰殃及的各處紛紛效仿,送來的有男有女,除了妖,還有凡人,甚至有仙者……”他頓了頓,看著長垣,故意笑了笑才道,“若說討人喜歡,還是妖族最有手段,他們為了討好於我,也確實費了許多力氣。師父看過狐女的魘媚之舞麽,可謂勾魂攝魄,蛇女更是身姿柔軟,最擅淫情……”

長垣聽到此處,已是不堪入耳,忍不住罵道:“荒唐!無恥!”他氣急之下又要掙脫魔尊制住自己的雙手,咬牙道,“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麽!”

魔尊的手指似有些微微發顫,極是覆雜地看了他兩眼,才低低道:“可我沒要他們……一個都沒有……”

長垣微微一楞,竟忘記了掙紮,遲疑著看向他:“為什麽?”

魔尊十分苦澀地笑了笑:“師父是不明白,還是裝糊塗,”他放開了長垣的肩膀,手指沿著他頸項摸上了他的臉頰,“我喜歡的只有師父,想要的也只有師父。”

他這句說完,便見長垣怔在原地,目光極其茫然地向他看來,他這樣與長垣對視,手指又撫著對方微涼的肌膚,哪裏還能忍住,一低頭便要去吻對方雙唇。誰知長垣卻忽然伸了手來,一把將他臉推開,冷聲道:“巧言令色,說這些鬼話,難道我會相信?”

魔尊眼睛瞪大:“師父為何不信?”

“我那日,明明親眼見你和一個……”長垣說到此處,似乎又說不下去,微微咬著唇,眉宇間皆是憤然之色。

魔尊稍稍一怔,隨即明白過來:“師父是說,你還是雲澤的時候,在九霄殿看見的那樁事麽?”

長垣見他提起此事神態自若,料得他有一番說辭,便冷冷等了下去。

果然,魔尊微微笑了笑,低聲道:“那殿中景象,師父現在想來,難道不覺得熟悉?”

長垣漠然道:“不過是南華谷,你初次見識情事便是在那裏,而後念念不忘,倒也沒什麽奇怪。”

魔尊看他神色冷漠,可眉宇間卻有難以掩去的薄薄慍色,不由覺得十分可愛,忍不住就低頭在他耳朵上親了親,道:“南華谷中的是書生和水妖,我早忘了。我念念不忘的,是光明石上映出的心中魔障,是我和師父啊……”

長垣神色大異:“你是說……”

“那個與我翻雲覆雨的,是邵蒼帝送來的傀偶,”魔尊說著,又笑了笑,“他怕我欲望難抒,攪得魔界不穩,又見我什麽人都不肯要,所以幹脆送了我一個傀偶。他說那傀偶可以變作任何我想要的模樣,我起初還不信,誰知一見到,就發現那傀偶和師父一模一樣……”

長垣聽著,只覺匪夷所思,半天才明白魔尊竟一直用那與自己模樣相同的傀偶發洩欲望,一時血氣怒氣都沖到了臉上,甩手就給了對方一個耳光,把魔尊打得幾乎懵了,而後卻又捂著臉笑了起來。

長垣沒想到他不怒反笑,不由奇道:“你竟還覺得高興不成?”

魔尊又笑了兩聲:“師父因我吃醋,我為什麽不高興。”

長垣大感荒唐,咬牙道:“胡說八道!”他再也無法去看對方那張笑臉,偏過臉便想走開。

魔尊卻不依不饒地摟了過來,很有些無賴之意地道:“我在這一千多年裏學了許多人間的市井俚語,師父方才那個樣子,分明就是吃醋了。”

長垣不肯再與他胡纏,緊抿了唇不再說話,卻終究掙紮不過,還是被他緊緊抱住,而後又吻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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