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師有些犯難道，“古夫人，我且實話實說。這大疫我已醫了不下百人，其中老人幼童患病的，無一存活，而青年男女患病的是希望渺茫，但身體健壯之人是可以熬得久一點的。”

許婉儀聽罷眼前一黑，這樣說來不就等於下了死亡判決書了嗎？

“藥師，天行他只是暈倒了，興許只是疲累所致，怎麽就斷定這是大疫的呢？會不會是誤診？”

“那就先觀察一段時間吧，我看著伍長的暈厥與發熱像極了大疫早期癥狀，興許就是被災民傳染所致。”

“除此之外呢？如若病情嚴重還會有什麽癥狀出現？”許婉儀問道。

“病患並不會一直暈厥，待清醒後觀察其是否渾身乏力，還有是否會口吐白沫。我這就去開些退熱的方子，對了古夫人，記得不要讓他進食，水也不要喝。”

“為何？怎麽連水都不能喝？”

“具體原因其實我也不大清楚，但患了大疫且痊愈的人，都趕上了那陣食物供給不上，又幾乎沒有飲水的生活，所以......就且先這樣做吧，嘗試一下，若是病患口渴，那麽餵小勺水將口中浸濕即可。”

無奈之下許婉儀只好點頭，眼前除了藥師也沒人能說出更好的主意，雖說藥師也不明就裏。

藥師離去後，許婉儀便一屁股呆坐在了椅子上，她回想著方才藥師說過的話。這大疫聽起來就像某種絕癥一般，想要戰勝它除了聽天命似是別無他法。

她將目光移到古天行的身上，那一身臟兮兮的衣裳實在讓人看不過去。

“來人，快來把伍長的衣服換下來。”

憂心忡忡的下人們全都守在門外，對於大疫他們是避之不及的，怎敢靠近上前？

但許婉儀有令，他們又不能不從，於是兩個下人便猶猶豫豫地邁進了門檻。

“我知道你們擔心他的病會傳染給你們，我不求別的，你二人幫他換一身幹凈舒適的衣裳，這個我實在不方便上手，衣裳換完我便不再麻煩你們了。”說完許婉儀便邁出門去。

今日天氣是不錯的，可這心情汙濁一片，再清亮的天空也看不出美感來。

兩個下人也是巴不得趕緊離開，因此動作麻利，很快便取來新衣為古天行換上，又帶著從他身上脫下的臟衣出來了。

“衣服燒掉吧。”許婉儀說道。

她走進屋內，看著身著幹凈素麻睡服躺在床上的古天行心裏舒服了一些。

這些人，讓幹什麽就不幹什麽，絕不多幹一丁點兒，那天行的臉像花貓一般也不知給他擦一擦。

求人不如求己，許婉儀親自打來水，用幹凈的帕子浸濕，為他擦拭了起來。

一邊擦她一邊感慨，這人可真是有什麽也別有病，如此雷厲風行的古家二公子在病魔面前竟然也如一只小貓咪一般，脆弱得不得了。

“呃......”古天行呻吟了一聲，隨即半睜開眼睛迷離地看著許婉儀。

“天行，你醒了？怎麽樣？身體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許婉儀將帕子放到一邊探身問道。

這時，藥師端著藥碗走了進來，“古夫人，請把伍長扶起來，我餵他喝下藥。”

“藥師怎麽親自送來了，叫那些下人來做嘛。”

“下人們怕得不行，還是我來吧。”藥師端藥上前。

許婉儀起身坐到床邊，使勁兒撐起古天行的身體，“天行，咱們把藥喝了。”

“這是何藥？”古天行啞著嗓子問道。

“要是說你感染了大疫，需要調理一下。”

古天行楞了一會兒，然後什麽都沒有說，就只張開嘴巴接住了藥師遞來的盛著藥的勺子。

順利服下這碗湯藥後，藥師叮囑，“伍長隨時有可能再度昏迷，身邊需得有人守著，若是有什麽其他的癥狀古夫人可立即叫我過來查看，我就在內院裏。”

“好，有勞藥師了，這裏我來盯著。”

藥師走後，許婉儀又將古天行放倒。

“嫂嫂出去吧，別在這兒待著了。”古天行兩眼無神道。

“你沒聽見藥師是怎麽說的？你身邊需得有人照料，現在下人又指不上，只能我來。”

“這是大疫，你不要命了？”

許婉儀苦笑道，“你若能就此把我帶走那我便謝你，好歹長生不會埋怨我不聽話。”

“你！”古天行欲言又止。

“我怎麽了？總得有人照顧你吧？讓下人來？他們一是照顧不好，另外各個都怕得跟什麽似的，就別為難她們了。你若對我不滿意我便差人通知爹娘，讓他們過來照顧你。”

“別，別跟爹娘說。”古天行服軟了。

許婉儀無奈地嘆氣，“我自知不能讓他們知道，不然爹娘怕是又要去掉半條命了。可若是一直不告訴他們，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那我......呵呵，真的就是你們古家的大罪人了，跳進黃河都洗不清啊。”

“我若有個什麽閃失，定會提前擬好信件，跟爹娘說明，絕不讓嫂嫂背鍋。”

“我問過藥師了，這並非是不治之癥，還是有許多人存活下來的，但你要遭些罪，既不能吃東西又要控制飲水，而且還可能會出現各種突發癥狀，所以你對此要有心理準備。”

“救災的時候我早已見過這大疫是如何奪人性命的，嫂嫂放心，我心中有數。”古天行的目光中閃過了一絲絕望。

正在這時，西院這邊一陣嘈雜，許婉儀連忙走出門去查看情況，之間又有人被擡了過來。

“這是怎麽了？”許婉儀大聲問道。

“是大疫，又查出來兩人。”跟隨而來的藥師說道。

許婉儀一聽立即道，“這下可糟了，”她轉身回屋，對古天行說道，“你有伴兒了。”

“嫂嫂定要小心，你若染上大疫，我將何等慚愧啊。”

“這下還慚愧什麽？又不只是你一人需要照料，就看你們誰能了結了我，這算得上是功德一件了，”許婉儀微笑道，“天行，要打起精神來呀，不是它戰勝你就是你戰勝它，有我在定會照顧好你的，你就安心休養吧。”

古天行看著這個站在門口的女人，她的身後一片明亮，面龐嬌艷又美好，這樣的她不是仙女下凡就是菩薩轉世吧？

他有些意外，對她這樣極好的印象這是平生的第一次，就發生在這不算寬敞的屋子裏，如此地突然。

他撐起身體準備要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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