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古長生的話許婉儀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中，難道要討個公道也是錯嗎？在這樣的年代，這樣的社會裏，一個出身貧寒的丫鬟死得再怎麽蹊蹺也不配被人關心？真的是沒有王法了。

“蓮安，二嗣子說了要將柳姝好好安葬的，也算是一個交代吧。下人就是這樣，命有高低貴賤，這是她的命，你也不要再為此憂心了。”

見許婉儀仍是悶悶不樂，古長生只好幫她寬衣解帶，又穩穩地將她抱著安放在床上。

熄了燈後，古長生擁她入懷，貼在她耳畔道，“方才人多也沒得空問二嗣子，夫人先前是同二嗣子出去了嗎？”

許婉儀腦海裏都是今日池塘中浮屍的畫面，怎麽都揮之不去，害怕之下她轉身面相古長生像只貓一樣朝他懷裏使勁兒鉆了鉆。

“今日席間我被齊王的模樣嚇到了，所以睡不著，又不想打擾哥哥便去了院子裏坐著，正巧碰到二嗣子來找哥哥，我便想到先同他聊一聊錢莊的事情，於是就踱步到池塘邊了。”

“那麽，聊得怎麽樣？”古長生一邊拍著她一邊道。

“很順利啊，我哥已經派人給大嗣子送來書信，把什麽都跟他說了，也就是說在我們趕來之前齊國這邊就已經知道我們此行的目的了。”

“如此這般甚好，也省得夫人過多的口舌了。”

“今日糟心的事情實在太多，我跟哥哥分享一件喜事吧。”許婉儀擡起頭看向古長生的雙眸。

“哦？居然還有喜事？快快說來。”古長生笑問。

許婉儀故作神秘的趴在他耳旁低語了一陣兒，隨後古長生也是大為驚訝，“哦？你是說山鳴看上的那個千穗閣的姑娘是......齊國郡主？”

許婉儀連連點頭，“是呀是呀，太不可思議了是不是？如果不是親耳聽二嗣子說出口，我是真的不敢相信。不過這樣一來可是天大的好事，山鳴可以把淩兒明媒正娶進古家了。”

盡管許婉儀是這樣說，可古長生卻面露難色。在他看來，不管冬淩兒是哪國的郡主，她也確是出身風月之地，她的母親是正兒八經的紅塵女，這樣的情況不管她的父親出身多麽尊貴，她也脫離不開自己那不看的身世。

“哥哥怎麽不說話？”許婉儀以為古長生也會同她一樣替古山鳴開心的。

“蓮安，這件事你不要再提了，即使那個姑娘是齊國郡主她也是難入我們家的門的。”

“為什麽？”許婉儀抽身出來質問。

“出身，你也說了那姑娘的娘就是個紅塵女子，而那姑娘自幼又是從那種地方長大，這就是原因。即使她是尋常人家的孩子都可以，至於那種地方的想都不要想了。”

許婉儀冷哼了一聲，“哥哥張口一個那種地方，閉口一個那種地方，說了這麽多次，連冬淩兒的名字都不願提及，這是有多麽嫌棄啊？”

“我只是沒有用心去記而已，並不知道她叫什麽。”古長生道。

“那你現在就記好了，她叫冬淩兒，是個敏感又善良的姑娘，到現在她還是清白之身，只因為出身不好就被人扣上了不潔的名聲，”許婉儀搖搖頭，她又想到了今日二嗣子對冬淩兒的一番評價，不禁替她委屈，“如此看來山鳴是真的配得上冬淩兒，至少在他心裏沒有這麽多階級歧視，他愛得是那麽的純粹。”

古長生聽出了許婉儀語氣中的火藥味兒，他無奈道，“夫人啊，我們不聊這個了，每次一說起冬淩兒我們就會不愉快。”

“這是我們的事情，跟冬淩兒有什麽關系？不聊？不聊問題就能得以解決嗎？”許婉儀不依不饒道。

古長生嘆氣，“那夫人想怎麽樣呢？”

“待我回去就同山鳴說，我要想辦法讓他和冬淩兒在一起，不行就去求我哥，讓我哥再認淩兒做個妹妹，讓她既是齊國郡主也是昱國郡主，這樣雙重尊貴的身份難道還配不上你們古家嗎？”

“夫人，你這是要氣死爹娘啊？我不同意。”他說。

古長生第一次這麽堅定地拒絕了自己，冬淩兒一陣慌神後將身體挪得更遠了。

“好，那你做你該做的事，我做我該做的事，誰也不要幹涉誰。”說罷許婉儀一個轉身背對著古長生躺下了。

古長生被噎得也是心頭冒火，他不明白，為什麽這麽淺顯易懂的道理在許婉儀那就是說不通呢？

他看了看她的背影，終於也轉過身，二人背對背誰也不理誰了。

許婉儀睡不著，今日發生的事情也著實夠龐雜，而她心中最揮之不去的便是那個柳姝的樣子......

這個殘忍的社會，吃人都不吐骨頭的，有些人根本就不配活著，就像柳姝，而有些人生來就骯臟，就像冬淩兒，她的一顰一笑骯臟，就連她呼出的空氣都是汙濁的，會遭人嫌棄。

當然真正令她難過的還是古長生方才對他那番理論的固執，那種堅定地不由分說的樣子極少在他臉上出現過，而剛剛她見到了，這足以看出淩兒想要嫁進古家有多難。

一旁的古長生也是沒睡，他覺得自己不該惹許婉儀生氣，可又想想方才的那些話，他並不覺得自己哪裏說錯了。

兩個人就這樣安靜地、固執地在一張床上僵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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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山鳴從酒樓走出來，看見了滿天的繁星。

才剛與幾個友人狂吹胡侃了一番，他心中有些飄飄然。

連日來他與二哥陸續選中了開辦錢莊的地點，又雇來了工人開始動工，一切都緊張又有序地進行著。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過的這麽充實，他終於有了自己的價值，不再是一無是處的那個古家三公子。

古山鳴忍不住再次踱步到了城東錢莊的施工地點，那裏曾開設過一家當鋪，但當鋪老板家突遭變故，說是回老家處理事情，可一卻一去不返，還帶走了當鋪所有的銀兩。幾年過去，這裏已然破敗不堪，但位置卻是極好的，用來開錢莊是再合適不過了。

這個地點是古天行選中的，其實古山鳴看中的是離千穗閣不遠的一個地方，他想著若是開在那裏，他就可以借著監工的機會順便去千穗閣逛一逛了。

而二哥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堅決打消了他的這個念頭，雖說表面上看是兩兄弟共同協作，但實則還是古天行負責決定的事情更多，這本就理所當然。

也不知道淩兒現在怎麽樣了？那個蔣公子對她好嗎？古山鳴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不知不覺已經踱步到了千穗閣。

他站在那燈紅酒綠的建築前，向裏面看進去，又偷偷瞧了瞧自己周圍，好像是沒有二哥的眼線了。

那麽，進去看看？

但他轉而一想，就算進去了又能怎麽樣呢？冬淩兒已是別人的人了，而她想來也不給自己好臉色，只怕會徒增不快。

想到這些，他只好作罷，可剛要轉身離去卻被人叫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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