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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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禮官的工作向來繁多覆雜,他們需要掌祭祠禮儀、掌歷法記事、掌祈禱、掌神事、掌占蔔……為此周朝甚至設立不少的官職來承擔這項職務。

不過,這些事情在秦國的禮官眼裏都是沒在怕的。

他們主持過十三歲少年的繼位、直面過嫪毐的叛兵、適應過竹簡過渡到紙張的變革,更接下了嬴政賞賜當堂改度量衡標準的應急。更不要說在短期內接連舉辦了齊國的投降、嬴政的生日、墨獎的頒發和秦國的統一的慶典,在這期間他們還在嬴政的受益下頂著守舊派的壓力硬生生地將文字改用了小篆!

在經歷過這些事情的磨礪之下,他們還有什麽典禮是什麽不能舉辦的?沒有!

然後他們看著嬴政給他們的頒獎名單顫抖了……

如果說在籌辦典禮之餘他們還有精力配合嬴政變革官員體系的話,那麽當他們接到嬴政給他們的頒獎名單時,腦內只剩下了幹脆辭官罷工的想法。

這麽多祭祀典禮舉辦下來,他們根本就沒經歷過一個平民女性進宗祠的先例!更沒有主人公沈迷坐牢以至缺席的情況!

要是他們真的按著這個名單策劃典禮,絕對會有大臣將他們噴死的!

然而,在嬴政眼裏,根本就沒有什麽不可能,他更不接受自己的決定被迫變動,因此禮官們除了咬牙籌辦之外,別無選擇。

大概人真的都是被逼出來的,在這種情況下,禮官最終放棄了自己的一些原則,他們破罐子破摔地選擇模糊掉清和韓非的信息,一切就等生米煮成熟飯,而這正是嬴政所擅長的——他就是喜歡心血來潮。

典禮前夜,一切準備肅穆以待,尚黑的秦國將鹹陽城布置地愈發尊嚴,將布紫霞的黃昏襯得混沌起來。隨著夜幕的降臨,來來往往的人們心中逐漸萌發出一種奇異的感覺,仿佛有什麽大廈將要傾倒了,又有什麽東西正在破土而出。

這種感覺隨著黎明的到來愈發清晰,墨鬥也感受到了,天色陰影透光,他無聲無息地醒,怕吵到身旁的嬴政,也不敢動,就僵著身子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直到一雙溫熱的手蓋住他掌心的冰涼才堪堪回神。

“醒了?”

醒來的不只有他,還有嬴政,他醒的其實比墨鬥還要早。

墨鬥幹脆坐起身子,問向嬴政:“起了?”

一切不必多言,就像所有的早晨一樣,墨鬥最先穿戴完整,然後轉身幫助嬴政處理那紛繁覆雜的禮服,除了天色太早,除了衣服更加繁雜:先穿素紗中單衣,再披玄衣大裘:日、月、龍紋織於肩,星辰、山海繡於背,火、華蟲(風)、宗彜現於袖,天下盡屬其身。

腰束白羅大帶,連著赤紅的黃蔽膝,藻盤隱於腰,粉米現於膝。六彩的大授小授掛於腰間,玉鉤、玉佩清脆碰響。

君子至止,黻衣繡裳。佩玉將將,壽考不忘。

墨鬥擡手,嬴政低頭,沈重的冕冠晃動著旒安置於頂,下頜微微擡起,艷紅的纓絲盤繞在指尖,靈活地盤扣成一個結,帶著體溫摩擦著柔軟的皮膚。

墨鬥後退一步,歪頭打量,似乎有些遲疑:“大王……”

礙目的延旒讓嬴政有些看不清墨鬥的神色,不知怎麽的,嬴政竟然生出一絲緊張感,於是,他幹脆打斷了墨鬥的評價:“說來寡人還是覺得泰皇不好聽。”

正在絞盡腦汁想讚美詞的墨鬥楞了楞:“嗯?”

嬴政嗤笑道:“此名無以稱成功,傳後世,”

墨鬥怔怔看著嬴政,笑了:“那……大王覺得自己是何功績?”

短暫的安靜,嬴政沈吟片刻,說實話,那句話他也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天色漸明,流珠被晨風微微掃開,一不小心,嬴政便撞入了墨鬥期待與鼓勵的眼神中。於是不再遲疑,嬴政展開雙臂,一字一句道:“寡人德兼三皇,功蓋五帝。”

不再需要任何的溢美之詞,僅需兩個字,墨鬥便能盡數道出嬴政此時的風采,他俯地叩首,開口說出兩千年年來象征著至高頂點的稱呼:“皇帝。”

與此同時,雕刻著龍獸之紋的木門被人依次推開,晨光盡數籠罩在嬴政的身上,禮官率領著侍從,逆光跪伏:“大王,典禮開始了。”

……

五年後的鄜衍重新開封,橙黃色的巨蛇以氣吞天下的氣勢重新將人們拉回到了初次的震撼之中,嬴政背負萬眾矚目,擡步上前,逐漸消隱在眾人視線,僅在琉璃的凸面上留下模糊變形的影子。

與其他祭臺不同,再過森嚴的祠堂也不會拒絕擁有直系血脈的宗親入內,但鄜衍只允許君王的登臨,能與之同臺的,唯有於天下之民有大德之人,比如說於民生有利的研究發現,或是庇護了一方水土安寧之人。

齊王,主動受降於秦,免齊戰亂之苦,當得一非攻獎。

五年前,有一老人曾登過此階,他的臣服象征著一代傳奇的開始;五年後,另一位老人踏上了同樣的階梯,他的臣服標志著一個王朝的建立。甘羅說得沒錯,非攻獎就是一個絕佳的政治工具。

或許人世間有許多的陰暗面,但這不意味著便不存光明,偉大而崇高的事業從來都沒暫停過,有人從閻王的手中奪取轉生之機,有人入世在凡塵間普救蒼民。

可能有人已經忘記了熊艾的存在,但是正式因為他默默無聞的游歷,戰亂之地才不再曾爆發過災疫,當初墨鬥曾承諾過免去他的奴籍,現在該兌現了。

大概是熊艾太過低賤的身份,臺下已經開始了紛議,而清的出現,更是讓這股騷亂到了頂端——女人,一個亡夫的女人。

清用一套實驗方法以及操火技術,為自己獲取了明志獎的殊榮,並非所有人都能理解,但到現在為之,沒有人敢上臺挑戰嬴政和神明的威嚴,禮官的確用了最明智的方式。

哪怕算上後世,這大概也是最出格的頒獎典禮,在繼第一個女性獲獎人之後,又出現了沒有出席的獲獎人,取代韓非出場的是一本書:《秦律》。

所有人眼睜睜地看著嬴政一本正經將明鬼獎的獎章別在了書的封面上,場面一時有些魔幻,但於此同時,一條荒繆而清晰的規則逐漸生於眾人的心中——墨獎是沒有限制的,所有人都可以,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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