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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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翻開史冊,我們可以看見在戰火紛飛的年代,齊國的獨善其身是多麽的愚蠢,齊王用他近四十年的在位時間,告訴了人們唇亡齒寒的道理,並為後世留下經典的教育素材。

如果是後人對其他戰國是惋惜痛恨的話,那麽對齊國的選擇便僅剩鄙夷的斥責了。齊廢王的稱號就是對他最大的嘲諷,嘲諷他的無能,嘲諷齊民的軟弱,嘲諷整個齊國的骨氣。

但是若是我們拋去一切關於尊嚴、榮耀與名譽等定義去看待各國的結局,其實只有齊國才是最大的贏家。

我們難以想象,四十年的和平無戰事在戰國的年代是多麽的珍貴,我們更難以想象的是,齊國又是如何做到與秦國和平交接的:齊國並不是沒有兵力,事實上,齊國集結了四十王的大軍在西部,只是秦國避開了他們的主力,選擇從南進攻,也就是說,只要齊國稍有反抗之意,秦國哪怕攻下了齊國王都,依舊需要面對幾十萬的大軍。

即便是如此軟弱的齊國,也是存在主戰派的,比如說墨大夫。然而,史書上記載,臨淄無一反抗,這其中便包括了墨大夫。

我們無從得知,齊王是如何做到讓他的大臣接受他的選擇,又是如何讓習慣了和平的齊民安份地接受秦軍的入城,但史書告訴了我們,當去往鹹陽的齊王和侵入臨淄的秦軍交匯錯身時,臨淄是安寧的。

公元前229年,齊王建降,遷往秦地。秦兵卒入,臨淄之民無一反抗。

……

就像嬴政預料的一樣,齊國並沒有多大的威脅性——齊王降了。

嬴政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正在看著扶蘇小心翼翼將齊國渤海口捏制出來,秋季的陽光暖洋洋地斜射進來,將空氣中的灰塵照得亮晶晶地,墨鬥低聲給扶蘇講解著渤海口的氣候和資源,就是這麽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到一天,卻給他帶來了一個如此劃時代的消息。

這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理所當然到讓嬴政有些迷茫。

齊國滅地是不是有點太過隨意了?哪怕是韓國,那也是需要秦國一點一點收服叛地的,但齊國不僅降地幹脆,連這步都貼心地給秦國省去了,這讓還在辛辛苦苦翻看齊國情報和地圖的嬴政有點不知所措。

不僅嬴政沒有緩過來,事實上,連墨鬥和扶蘇也沒能將一下子將這個消息給消化掉,尤其是墨鬥,一開始穿越的虛幻感又重新回歸,讓墨鬥整個人都暈乎乎的,他夢幻地問:“所以都結束了?”

“不,還沒有。”

嬴政看著大片的齊國地圖,突然上前,捏完了海岸線的最後一處凹陷扶蘇下意識的讓開,將立著大大小小旗子的齊國沙盤暴露在嬴政面前,而後者毫不留情地拆下齊國的豎旗,堅定而有力的安上秦國的標志:“郡縣之制,集君主之權,用小篆。”

“推行秦幣,統一度量衡,修馳道。”

“收繳兵器,按律法治國,嚴懲私鬥。”

“上防匈奴,下收南蠻……”

當初扶蘇列舉的條例此刻被嬴政一一列舉,旗子一根根被替換,無形的大軍在地圖上步步前行,直到侵略至蜿蜒的海邊堪堪停下,當嬴政停下最後的動作時,留下的是一個被全新賦予了顏色的齊國。

墨鬥安靜地站在嬴政的身後,看著嬴政極具侵略性地將自己的意志嵌入到這塊大地上,融合進這一片大陸上每一個人的血骨之中,牽動著他千年後某一處的靈魂。

似有所感,嬴政回首看向觸動著靈魂的墨鬥,忽而莞爾一笑,他問:“鬥覺得如何?”

墨鬥怔怔地看著嬴政,然後,淺笑頷首:“如此,最好不過。”

秦王嬴政統六國之地,造華夏之軀;秦始皇嬴政始合四海之臣,塑華夏之魂。一切按著按著歷史的劇本,但卻演繹出了最完美的結局。

……

一直以來,對於小篆的存在,秦國人都是拒絕的:作為戰勝國憑什麽要遷就那些戰敗國去學新字,直接推行秦文不就行了嗎?

正是因為這種心理,有時候對於小篆的反抗,秦國人有時候甚至比旁國人還要激烈,千金閣作為秦國最亮麗的一道風景線,都曾經因為小篆的事情暫時地消沈了下去,不過在王綰和隗林的經營之下又有起色,雖然不少人依舊抗拒著小篆,但在千金閣的大環境之下,還是被逼著學會了小篆。

所以,當用小篆書寫的齊國投降字樣傳遞到大臣們手裏時,幾乎所有人都看懂了這個代表著秦國統一六國的消息。

這是個值得高興的消息,就是上面的小篆有點紮眼:明明大王以前答應地好好的,就在千金閣裏用用,怎麽現在就這麽正大光明地用在公文上了呢……

溫水煮青蛙。

不少腦子靈光的人一下子就產生了這個概念,但看著齊國投降的消息,那些煞風景的話實在說不出口,只能閉眼當作沒看見上面的小篆,捏著鼻子向嬴政道賀。

他們懂退讓,但嬴政本人是一個相當得寸進尺的人,除了李斯、甘羅、王翦等用小篆寫成的賀文,其餘用秦文、韓文、趙文等寫成的賀文全給退了回去,順便還送了一本名為《倉頡篇》的書。

《倉頡篇》,為了推行小篆嬴政專門讓人寫的啟蒙識字課本,它最初由三篇文字構成,分別是秦丞相李斯的《蒼頡篇》、中車府令趙高的《爰歷篇》和太史胡毋敬的《博學篇》,共20章(註)。

不過趙高已死,原本《爰歷篇》的部分由王綰取代。

要是所有人的賀文都被退了也就罷了,大不了大家一起跟嬴政杠,但偏偏有李斯王翦這類大臣打頭,抵抗小篆的聯盟很快便分崩離析了——用小篆就用小篆吧,用起來也挺方便的,他們還要準備接下來的統一大典,沒時間也沒精力和嬴政扯皮這件事。

除了一些固執到極點的人還在堅守,其中儒家是主力軍,比如說扶蘇的老師,淳於越。

擅動先祖遺文,簡直荒唐,還有那個郡縣制,更是沒眼看!

“可是,孤覺得父王沒錯,”扶蘇不卑不亢地正坐在淳於越面前,冷靜維護著自己的父親,“是先生您錯了。”

於是把自家老師給氣走了。

扶蘇撿起面前的《論語》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父王不過是要實行郡縣制和小篆就把老師給氣成這樣,以後推行其他的政策可怎麽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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