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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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軻進獻降書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秦國各個大臣的耳內,但並沒有掀起多大波瀾,很多人都認為這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這不是很正常嗎?秦國連趙國都給滅了,區區燕國又算得了什麽,況且那個太子丹還在秦國當人質當了那麽多年,膽子能大到哪個地方去?之前一個韓國投降做了表範作用,秦國將韓地治理地很好更是事實,燕國這樣做還算明智。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這麽想,起碼李斯並不如此認為,至少,在他的情報中,更沒有燕國要投降這件事,這個荊軻突然就冒了出來,各種陰謀論下,李斯甚至都覺得荊軻都是假的。

不過,當他看見樊於期的腦袋時,便放棄了這種想法,然後轉頭默默地開始嘔吐——不是他看不得死人,而是這個腦袋已經開始腐爛了,或者說已經全爛了!

原本只有氣味和視覺上的沖擊,現在又加上了李斯的聲音,墨鬥覺得自己的胃也開始抽搐了,最後還是嬴政上前將盒子蓋上,他面色並不好看——論誰在這個場景面前都不會好到哪裏去,而除此之外還有一點悲哀。

樊於期是叛將沒錯,若是被擒拿回秦國定然會被處死,但無論如何也不會是這般慘狀:身子留在異地燕國,頭是回到了秦國——以腐爛了一路的方式……

嬴政嘆了口氣,捧起盒子交到身旁的侍從:“拿去給他族人。”

雖然很多人都在要求嬴政誅滅叛將之族,但樊於期的族人並沒有沒被殺死,嬴政只是撤銷了他們的爵位,將他們貶為了庶民,這對於很多人來說這已經是相當狠絕的處置了,因此又嚷嚷了兩句之後便作罷,要知道有許多人可是把貴族的身份看得比性命還重的。

恐怖源頭被拿走之後,議事廳終於回歸了可以正常談話的環境,墨鬥微微松了口氣,李斯將胃部的東西全部吐了個光後終於緩了過來,他接過侍從遞過來的湯水微微漱了一下口,喘了喘:“見笑了。”

“先生是文臣,讓先生見到此景是寡人之錯,”嬴政笑著遞給李斯一塊手帕,“依您之見,這可是詐降?”

李斯的眉頭越皺越深,最後搖頭:“微臣只能說這降不誠。”

你要是說他是假,人家降書都寫好了,叛逃了的樊於期也殺了;但你要是說他是真……投降這麽大的事,這太子丹真的不親自過來一趟?

嬴政轉頭看向墨鬥,墨鬥猶豫了一下,問道:“我若說是有詐,大王可就不見荊軻了?”

就算是詐降……那也是要見的……

嬴政突然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錯誤——討論這個問題並沒有任何意義,他們除非能確定燕國是真的走投無路想要投降,否則哪怕只要有一絲懷疑,那都是要做好陰謀陷阱的準備的,與其在這個問題上糾結,還不如直接著手準備起來。

這也是墨鬥明知有危險卻不阻止的原因,燕國的這個投降嬴政無論如何都是要接下來的。

一旦離開這個誤區,嬴政和李斯的思路瞬間就活了起來,什麽四國暗地結盟,燕國詐降以攻秦不備都來了,特別小題大做,聽得墨鬥特別心累,這就是一個狗急跳墻的事情,為什麽聽你們說就這麽高大上啊……

墨鬥忍不住出聲提醒:“我聽聞荊軻武藝高強,有無可能會乘機行刺?”

李斯嚴肅道:“有可能,大王一旦有事,秦國大亂,那四國便有機會奪利,說不定連韓地趙地都有可能叛亂。”

墨鬥:都說了,燕國沒有想得那麽遠,反倒你都計劃好了了是要哪樣?!

不過也不怪李斯和嬴政預防著四國聯盟,因為他們不覺得對方會如此天真沒有後手,哪怕沒有嬴政,秦國也遲早都是要攻下燕國的,沒辦法,先不說秦國現在的勢力,就光是秦國從秦獻公那一代開始算起,已經連著出來五六個明君了,把中國兩千年的歷史全部順一遍,這也算是獨一份了,而且,這個趨勢還有繼續延續下去的樣子……

李斯是這樣想的:總不可能真是只是想要拖延一點時間吧,他們難道不知道這只會死得更慘嗎?

然而很遺憾,太子丹還真是這樣想的,不過真的說起來的話,燕丹本人其實他也很無奈,他當然想要留個後手,但是……沒人願意跟他結盟啊!

不管怎麽樣,太子丹確實就做了這麽一個決定,雖然李斯有點想得太多了,但是好歹還是跟刺殺這個危險搭上關系了。

“無論如何,定要搜遍其全身,不可讓其帶任何利器覲見大王,亦不可令其近大王周身一丈之內。”

李斯將條例點一點羅列下來,墨鬥順勢補充:“還有降書,利器是可以被卷到裏面的。”

“這……卻有可能……”關於這一點,李斯遲疑了一下,他看向嬴政,“大王怎麽說?”

嬴政緩緩頭:“他說降書要親手交給寡人,不可轉他人之手。”

此外,荊軻還提了一大堆要求,總結起來就是一定要莊重,有點像完璧歸趙的套路,不過人家是為了拖延時間,而荊軻是想要和普通大臣隔離距離,這麽一想,還真有那麽點刺殺的意味在。

這下,連嬴政都認真了起來,就像當初的秦王,無論他對和氏璧多麽眼饞,還是得耐心地按著藺相如要求地齋戒五日,嬴政也一樣,無論荊軻怎麽要求,他都得應下來,畢竟人家是在投降,雖然就派了一個,不,是兩個使者來……

李斯憤然,然而,他發現好像真的沒辦法阻止:“荒唐!難道還要讓大王親自涉險?”

嬴政舉起手:“寡人有劍。”

任何一個男人都有一顆戰鬥的心,嬴政表示,他當初上戰場就下來個投彈的命令讓他很難受,就算他打不過荊軻,抗到臣子護救還是可以的。

李斯果斷無事了他親愛的大王,而是轉頭看向墨鬥,“墨先生可有辦法制出個防器?”

我曾經幻想過可以造個坦克讓嬴政開著去的,不過那就只是個幻想罷了……

墨鬥咳了一聲,眼睛瞅向蠢蠢欲動的嬴政:“不知我當初給大王的防狼……防器大王可還帶著?”

嬴政默默地放下手,有些遲疑地掏出噴霧劑來:“鬥說得可是這個?”

墨鬥臉上略帶得意之色,他笑道:“正式,屆時大王直接噴就行,來不及的話……可以裝到陶罐直接扔過去也行。”

新玩意啊……李斯探過來腦袋:“何物如此厲害,可否讓我看看?”

嬴政將相當大方地放到李斯手裏,李斯好奇地打開,然後一股熟悉的味道瞬間噴湧而出,跟一開始看樊於期腦袋的味道異常相似——因為沒有防腐劑,胡椒水腐爛了……

墨鬥的笑容龜裂在臉上,嬴政沈默了片刻問:“你讓寡人帶著就是為了……讓它……腐臭?”

不,我不是!我沒有!你們聽我解釋啊!

……

在墨鬥的努力之下,防狼噴霧以正常的姿態,重現在嬴政和李斯的面前。在眾議之下,最後還是選擇了裝到陶罐的方案,終於,防狼噴霧進化成了□□。

有了這個,李斯算是放了心來,開始準備其他的事項——他還要提防並不存在的四國聯盟。

嬴政也開始整理起公文來,荊軻來得突然,典禮的籌備非常緊密,明天就要開始受降了,他得還捋一遍流程,只剩下還是忍不住擔心的墨鬥,他可知道歷史上的刺秦有多危險。

墨鬥想了想,還是忍不住扯了扯嬴政的袖子:“要不然還是算了罷……就說燕國不符禮制,秦國不應如何?”

“那降書豈不是沒了?”

降……降書?

嬴政拿起讓他看得有些頭疼的流程往墨鬥頭上一拍,拍得墨鬥有些發楞,嬴政順勢捏了捏墨鬥的臉,“鬥就安心罷,寡人明日便把燕國的降書給你取來。”

這關降書什麽事啊,這玩意兒能當飯吃嗎!

墨鬥內心崩潰中,要是他現在說對降書沒興趣會被捅吧?絕對會被人捅死的吧!

……

秦國,鹹陽宮。

黑色的旗幟從地階開始一路排開,直到大殿才堪堪結束,巍峨的宮殿鱗次櫛比,按著最規範的禮制彼此錯開,這是由商鞅建制的宮殿,一寸一毫間盡顯君王的威嚴與野心,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秦武陽手捧降書跟在穩步前行的荊軻後面,荊軻看著鹹陽宮,心下讚嘆,與秦國的宮殿相比,燕國確實略輸一籌,死在這裏,倒也不虧,荊軻甚至開始欣賞起鳥鳴來,看來即便是鹹陽宮,插了翅膀也是能進來的嘛……

然後,他聽見了沈重的喘氣聲——這是秦武陽發出來的。

很顯然,對方並沒有像荊軻那樣的心理素質,殺人需要的只是一時之勇,但行刺需要的是往前走的信念。

荊軻眉頭微微一皺,旋即松開,罷了,對方不是他的好友,他本就不該抱什麽希望。

大殿就在眼前,再做調整已是不可能,只能直接往上莽了。

荊軻暗自深呼吸,然後擡步跨入嬴政的視線,俯身拜下:“拜見秦王。”

長久的沈默,嬴政的視線猶如利劍一般劃過荊軻和秦武陽的每一寸皮膚,荊軻全然接受,而秦武陽已經開始發抖了。

嬴政收回視線,像是不經意地問:“燕國既然降服了秦國,你怎還稱我為寡人?”

這麽一問,荊軻還好,秦武陽的臉色直接變白,他大汗淋漓,好似活見了鬼一般,李斯直接上前質問:“為何如此作態?你們可是是不滿,還是說……心虛了!”

嬴政和李斯聯手的下馬威不僅嚇到了秦武陽,連秦國的其他大臣都嚇到了,他們原本以為這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受降儀式,但這倆君臣這麽一搞,秦國的臣子們都紛紛警惕起來,難道這是燕國的奸計?

“秦武陽是北蠻夷之人,未嘗見君,故振懾,願大王恕罪,”荊軻不慌不忙道,將嬴政和李斯的問題一個個回了過去,“為獻獻降書,燕國仍未亡,荊軻還是燕人,故稱您為秦王。”

嬴政淡淡地唔了一聲:“既然如比,降書便呈上來罷。”

說罷,便有侍者想從嚇得腿軟的秦武陽那裏取走燕國降書,但是卻被手快的荊軻直接取走,他拿著降書,臉上還算恭敬:“此乃燕國降書,不可如此怠慢,還望秦王手取之。”

此言一出,群臣激憤,李斯譏諷反問道:“你燕國也不過派區區兩人前來,卻要秦國以禮待之?”

荊軻面不改色地自黑:“燕國不過將亡之國,哪知禮數……”

這下連李斯也噎住了,倒是嬴政笑了一聲,他低頭俯視著荊軻:“也是,使者說得對,寡人計較燕國做什麽,說到底,到最後還不是秦國的一塊地……你說對嗎?”

有時候就是這樣子,你能自己的國家罵地一無是處,看卻聽不得旁人半句非議,尤其還是以如此傲慢的姿態,但偏偏這還是他自己挖的坑,再怎麽樣,也得跳下去。

荊軻低頭深呼吸幾口,將自己的憤懣之情全部壓下去,然後咬著牙點頭:“對……”

嬴政見此,便起身下階,他手持佩劍緩步走向荊軻,隨著他走過的路徑,身邊的大臣頃然拜倒,如同朝祭一般,為嬴政鋪出一條君者之道。伴隨著嬴政一步一步的靠近,饒是荊軻也忍不住手心冒汗,然後隨即被燕國的帛書盡數吸收。

嬴政走路的速度並不快,這個過程在荊軻看來慢的不可思議,但是當其走完時,卻覺得不過是呼吸間的事,等他一擡頭,看見的便是嬴政的下巴和緩緩擡起的手。

荊軻順從地將降書轉交到嬴政的手上,然後如同潛伏在草地中的狼一般,耐心地等待時機的出現。

一點……再一點……通過光,荊軻甚至能看見包裹在字跡中匕首的痕跡,然後被嬴政一層層地撥開,在一瞬間出現在嬴政的視線裏。

就是現在!

荊軻左手抓下降書,右手擒住匕首,但是對方似乎早有準備,仗著視線優勢,甚至比他更快一步抓出了匕首。

既然如此,那便搶過來便好了。

這時便能看出職業刺客和普通人的區別,嬴政確實自小學習武藝,但與荊軻比起來根本在一個檔次,荊軻僅僅是敲擊了一下嬴政的手肘,便輕輕松松地搶奪過了匕首的使用權,然後奮力向前一刺!

並沒有刺到……

嬴政後退幾步,想要拔劍,然而劍身過長,一時之間,嬴政的佩劍竟然被扣在了劍鞘之中動彈不得,李斯早有準備,他驚吼道:“刺客!救駕!”

大臣們聽到異動紛紛擡頭,見到這一幕,想要趕緊起身去保護嬴政。

然而這時荊軻欺身向前再行一刺!

但依然沒有擊中……他只是拉近了與嬴政的距離,看樣子是想扣住嬴政的脖子。

對方這是要抓活口?!

嬴政來不及多想,電光火石之間,他掏出陶罐,也來不及砸,直接一把糊到了荊軻的臉上……

效果很明顯,別說胡椒水混著破碎的陶片直接紮到了嬴政的手裏,也都刺進了荊軻的眼睛上,對方直接眼瞎,只能憑著直接向嬴政最後一擊。

然而,就是這最後一擊,精準地不可思議——荊軻現在是真的想要殺掉嬴政……

啪!

一個從天而降的木箱直直地砸到了荊軻的手上,匕首隨之脫手,徹底失去了行刺的可能性。

嬴政順著軌跡一看,只見到了一個面無表情的姜榆,冷酷而又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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