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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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某些人所想象的那樣,當俠義遇上現實時,那些游走在鮮血和生活的俠士並沒有世俗中所想象的那樣逍遙自在,他們主要面對的並不是快意恩仇,而是日日夜夜的奔襲,伴隨的是發餿的食物和對故土刻骨的思念。

不過當他們決定放下這段打拼的人生回到自己的老家時,還是能過著舒坦的生活的,這個時候的俠士要求的是最好文武雙全,能培養出這樣後代的家族的資產一般是足夠富裕的,而田光就是這種回家安享老年的浪子。

在打拼出一個‘學識淵博,智勇雙全,被稱燕國勇士,亦稱節第二十編俠,譽為智深而勇沈的“節俠”’的名號後,田光便安安心心地進入了老年的生活,直到鞠武找上門來,打破了他的平靜。

太子召人,他自然不敢抗令,跟著鞠武趕到了太子府,說實話,這個時候的田光是相當不情願的:首先他和太子丹並不熟悉,其次他見識地多了,區區一個太子他還不放在眼裏,給鞠武一個面子見一見還行,要是讓他做事那就異想天開,他早就不是那個輕狂的少年了,現在只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但是,當他看見等待他的太子丹的時候,稍微改變了一點想法:對方一見到他就跟看見了什麽一樣,直接上來親自倒退著給他引路,而當他要坐下時,甚至跪下來拂拭他的座位,這個樣子,實在是可笑有有點可憐。

如果田光是一個天縱奇才或許還會覺得太子丹是禮賢下士,但可惜,他豐富的生活閱歷早就讓田光明白自己的能力,他根本不可能改變一個國家,尤其是燕國。

而太子丹這幅作態,更是讓田光確定了燕國沒救了的信息——一個國家的繼承人都慌成了這個樣子,他又怎麽可能有信心?

“先生?先生!”太子丹見田光出神,忍不住出聲提醒,“燕國與秦國誓不兩立,先生是什麽意思?”

田光回神,開口道:“我聽聞在騏驥盛壯之時,一日可奔馳千裏,可若是等它衰老,便是劣等馬也能跑到它的前邊。如今太子光聽說我盛壯之年的情景,卻不知道我精力已經衰竭……”

田光婉拒的話猶如一塊黑布一般,將太子灘牢牢地裹在其中,不留任何一絲希望,他的視線慢慢地走田光的臉上轉移到某一處角落,就像是一個被醫生宣判失望的病人一般,扯著田光的袖子作最後的掙紮,哽咽道:“先生……當真不願救救燕國?就當……就當孤求你了……”

田光無奈道:“太子,我已經老了。”

“不,”太子丹抓住最後一點希望,急切地否認,希冀地看著對方,“在孤心裏,先生不老!先生不是俠士嗎?為何不願幫幫燕國……幫幫孤……”

田光沈默片刻,太子丹的眼神時那麽無助,那麽渴望得到幫助,讓他不禁想起那些被他曾救助過的人,那時他是何等地意氣風發——不求救天下人,但求燕國百姓安然無虞。

他嘆了口氣,像是放下了一道枷鎖一般,重新挺起了因歲月而壓彎的背脊,他出聲道:“臣雖已年老,不能冒昧地謀劃國事,但我有一好友,名為荊卿,是可以承擔這個使命的。”

峰回路轉,太子丹趕緊抓住機會:“既然如此,孤可否通過先生和荊卿結交?”

田光欣然點頭:“自然。”

“那便太好了,”太子丹松了口氣,但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麽一般,又出聲吩咐道,“今日孤所講之事,先生所說,皆是國家的大事,希望先生不要洩露。”

田光看著眼巴巴看著他的太子丹,微笑起來,俯身應下:“是。”

他是俠士,做事全憑一個‘義’字,答應之事,定然會做到!

……

荊軻打了個酒嗝,雖然已經微醉,但他還是理順了田光說的話,本來荊軻是想直接質問對方的,但是當他看見對方的駝背時,還是換了溫柔委婉的問法:“你與太子謀事,便是今日你請我來的理由?”

太子丹不找謀士,專門找他們俠士的意圖其實相當明顯了,就是想要刺殺秦王,但是這個任務很明顯是有去無回的,荊軻沒有一下子答應下來,倒不是怕了,而是不相信田光是這種將明知危險重重的任務推卸給別人的人,否則他也不會跟他做朋友。

“太子知我壯年時的勇猛,卻不知我今日之衰。我接下著任務不難,但恐毀了燕國大計,到時受苦又是燕國子民,”田光彎腰道:“我和你彼此要好,燕國沒有誰不知道,而正是如此,我才和你不見外,把你推薦給太子。”

荊軻理解,但還是搖頭:“即便是我,仍難成事。”

一方面刺殺秦王確實難,另一方面還是出在太子身上。

田光了然,他無奈道:“我聽說,年長老成的人行事,不能讓別人懷疑他。如今太子告誡我說:‘所說的,是國家大事,希望先生不要洩露’,這是太子懷疑我。一個人行事卻讓別人懷疑他,他就不算是有節操、講義氣的人。”註1

正所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太子丹的經歷導致了他焦慮而又多疑的性格,但刺殺這種事需要的是彼此之間的信任。

荊軻點頭,想接著話說什麽,但是田光打斷了荊軻,他站起身,重新直起了自己的背,一道白光閃過,快得連荊軻都沒反應過來,等他回神時,田光已經將一把短劍置於自己的脖子間。

“田兄何必如此?”荊軻大驚失色,他來不及起身奪劍,只能半跪在地上勸他,“我去便是。”

“希望您能立即去見太子,”田光搖頭,他一點一點將劍刃刻入自己的脖頸中,手平穩地根本就不像是一個老人:“見到時就說我已經死了,不會洩露機密。”

也不會再變老,在奔勞一生後卻依然實現不了自己的理想……只要他死了……

荊軻斷然拒絕:“若是田兄死了,我便不去了!”

但回應他的是更加決然的選擇,當溫熱的鮮血噴湧到臉上,血腥壓下了醉人的酒氣時,荊軻就已經知道了,這項責任,對方已經用了最義無反顧的姿態,交付到了他的手裏,成為了他命運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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