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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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國,邯鄲。

邯鄲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被兵臨城下了:十幾天前,秦軍主力從井陘而來,再加上楊瑞和從河內領過來的兵,足足有幾十萬秦兵將小小的邯鄲團團圍住。

雖然相比較於第一次被圍,邯鄲裏面的人已經淡定了很多了,但一股名為恐慌的氛圍依然在不小的城池內逐漸發酵,不斷地刺激著趙人曾經舊日的傷疤和日漸敏感的神經。

而在這個時候,酒精是幫助人們擺脫痛苦的最好藥劑。

在各個商鋪關門大吉的情況下,酒肆中來來往往的客人卻越來越多,其中甚至不乏有偷跑出來的士兵在這裏悄悄買醉,或者是一些得空的將領在這裏借酒消愁,對此,酒肆老板非常聰明且不怕死地將酒館開到了城墻邊。

一些醉了酒的男人們在狹小的酒館裏借著酒精給的膽子,不少人指名道姓地罵著李牧,若是無人聽見還好,但若是遇上因李牧離去心中憋火的將領,這兩撥人非得打個你死我活才好。

得了消息的匆匆趕來李牧一到場,看到的就是這烏煙瘴氣的一幕,他額頭一跳,也不與這些酒鬼多言,隨手讓侍從們將這兩撥人給拉開。

那邊的醉鬼還在罵罵咧咧:“膽小鬼李牧!臨陣脫逃,算什麽英雄?算什麽將軍!”

剛剛看見自家將軍稍微清醒一點的小將領一聽,又急紅了眼,憤怒之下,他一把震開按著他的三個人,揮舞著拳頭就要上前揍人,李牧見此情況,前上一步,借著從未懈怠的武藝,輕而易舉地鉗住對方的雙手,一扭一轉間,小將領就被李牧鎖在了身下。

“給我住手!”

“將軍!”

兩人互不退讓地看向對方,最後還是衛兵看不下去,上前將自家上官給拉了回來,除了身後的罵聲,場面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李牧看著自己曾經醉醺醺的部下皺起眉,他習慣性地下令道:“回去領三十軍棍。”

“我不,”小將領沈默片刻,斷聲拒絕,他倔強而固執地看向李牧,“你不是將軍,無權責令我。”

後面的醉鬼還在罵著他,前面的部下當面違抗他,如此一來,即便是李牧心中也冒起了火,他沈聲道:“那便回去向趙蔥請罪!還有,讓他關了這些破酒館!”

然而,回應他的是片刻的安靜,小將領垂眼輕聲道:“趙蔥將軍忙於調查秦軍的木架子,不會有空理這些小事的。”

木架子?

李牧眉頭皺地愈發地深,他問:“什麽木架子?”

小將領看了看李牧,也不管什麽軍事機密,他剛要張口回答,然而從天空傳來的一道呼嘯聲來蓋住了他的聲音,李牧只看見了對方張張合合的嘴巴,然後隨著‘轟’的一聲巨響,留在他面前的僅剩下一個破碎的身體……

“天……天罰!”

害怕到破音的尖叫聲震斷了所有人的神經,剛剛還完好的酒肆此刻被砸得七零八落,不少人被壓在大大小小的石塊下痛聲呼號,幸存下來的人本能地膝蓋一軟,跪倒在地上苦苦向上天哀求。

不……這不是天罰……應該是石機,但若是石機,又怎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投這麽大的石頭……

唯一還站在地上的李牧咬牙回神,他一把扯過趴伏在地上的士兵,發了狠地問:“什麽木架子!”

士兵哆哆嗦嗦道:“我……我不知道……”

李牧將士兵甩到一邊,轉身向趙營大步前進,但他的侍從卻立刻擋在了他的面前:“不知武安君要去哪兒?”

李牧停下腳步,眼睛緩緩掃視他的侍從,不對勁,為什麽這些侍從不像常人一樣害怕?就像是提前知道了一樣……

他將手按到劍柄上,低沈著聲音:“讓開。”

“武安君可是要去趙營?”即便面對發怒的李牧,侍從依然不慌不忙,他低眉順眼道,“但大王已經下令革了您的職,軍中之事與您無關。”

李牧看了一眼周圍,不知道什麽時候,這裏已被空場,只剩下他一人和一群不知從哪來冒出來的不速之客,自知中計的李牧不再說話,而是緩緩拔出手裏的劍。一個月未動過的將軍劍嘯鳴出鞘,光劍依然寒氣逼人,侍從躬身後退,將最後的戰場留給這位趙國的將軍……

秦營。

投石機的制作很成功,墨鬥原本是準備試好幾次的,但阿基米德的杠桿定理實在給力,再加上木頭的助力,沒有想到竟然能夠一次成功。

墨鬥開開心心地指揮著士兵將投石機拆卸下來,這幾日趙軍刺探不斷,再不拆了,估計這秘密武器就要保不住了。

不過就算是拆了假裝沒事發生過,估計趙國遲早也能知道消息,所以最好是乘其不備,盡快攻打趙國。

墨鬥這麽想著,剛走秦營打算告訴嬴政投石機制作成功了,結果就看見嬴政正拿著一份軍報註目含笑,仿若世間萬物都掌控在他的手心之中,眉眼間全是獨屬於帝王的意氣風發。

悄悄地倒吸一口氣,勉強壓制住了自己的少男心,墨鬥直直地走向嬴政的身邊,然後坐下,冷靜地欣賞此等男色。

嬴政懶洋洋地問:“看夠了沒?”

墨鬥淡定否認:“沒有。”

“呵,”嬴政輕笑一聲,收起手中的軍報,回看向墨鬥,歪頭問,“那……親一個?”

……

墨鬥狼狽地撇開頭,他承認,他一個現代人調情確實比不上古人,這絕對不是他的錯,絕對是皇帝屬性加成的原因。

將註意力回到工作上,墨鬥嚴肅道:“大王,投石機做好了。”

嬴政挑起眉看來墨鬥一眼,收回視線,點點頭:“寡人知道了。”

然後便沒有然後了,嬴政也相當認真嚴肅地開始工作起來,說起實話,墨鬥有點後悔……

終於還是忍不住,墨鬥磨蹭了一下,將頭往嬴政方向靠近了一點:“大王,你剛才在笑什麽?”

嬴政撇頭,明知故問:“嗯?什麽笑?”

墨鬥眨了一下眼睛:“我剛才進來時,大王看見什麽好消息了?”

嬴政扯開嘴角,身體微微前傾,低啞的聲音在墨鬥耳邊炸開:“猜啊。”

墨鬥瞅瞅嬴政,現在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非常近,墨鬥甚至能看見嬴政下巴上新長出來的小胡須——之前嬴政的胡子只長在嘴唇上面的。

這麽想著,墨鬥擡起頭,啪嘰往嬴政下巴上親一口,還蹭了蹭這上面的毛茸茸,然後開口道:“猜不出。”

嬴政的身體不動聲色地一僵,然後淡定自如地將墨鬥抱到懷裏,環著墨鬥將剛剛的情報打開給墨鬥看,他開口總結四個字:“李牧已亡。”

墨鬥心頭一跳,李牧死了,這也意味著趙國可以拿下了……

不再註意嬴政的環抱,墨鬥全神貫註的將視線放到了嬴政手上的紙上。

紙上的內容要比嬴政總結地要豐富地多,不僅說明了如何害死李牧的,還將後續處理也一一稟明:侍從乘機害死李牧後,首先往趙王那裏宣稱是李牧抗令不從霂洛,是趙蔥拿下的李牧。而往趙蔥那裏則是準備將鍋都推到了秦國的頭上。

秦國什麽時候準備開戰,就什麽時候告訴趙蔥李牧的死亡。

如此一來,趙蔥定然按捺不住,定會出兵攻打秦軍,而這,正是秦國求之不得的。

墨鬥心中嘆氣,李牧是個好將軍,可惜了……

“大王,”墨鬥將心底的惋惜收了起來,將立場重新換到了秦國的立場上,“獲勝之後,再換個說法吧。”

嬴政收起情報:“你說。”

“就說是趙王不滿李牧設計殺害的他,最好再加上趙蔥,總而言之。李牧之死無關秦國。”

賄賂郭開的事傳出去差了也是昏君和奸臣的名聲,但李牧的死就不同了,傳出去絕對會有人因為李牧的忠肝義膽而斥責秦國,最好還是將禍根掐死在苗根上。

嬴政笑了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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