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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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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國,鹹陽宮。

眾所周知,在戰國時期,秦國向來是走在改革前沿的,尤其是在嬴政的統治下,更新換代的速度不要太差,比如說最近,嬴政強制要求分封的貴族們聽從他的命令,執行他發布的政策,還要求每年按稅交錢,不聽令者直接換人,反正他手裏有兵權。

於是想當然的,嬴政把的貴族們都嚇跑了……

曾經這種情況也發生過,不是那時恰恰相反,是因為齊國楚國等國家紛紛改革,於是大量的貴族跑到了秦國這裏來避難。

其實,按理來說,這是一件好事,改革是一種進步,意味著國家未來的強大——但那也是要循序漸進的……

還是那句話,雖然秦國正在向封建制國家國都,但本質上還是個奴隸制國家,整個國家的運作主要還是靠貴族階級,嬴政這麽一折騰,先不說朝野上的各種不讚成,光是貴族都跑了不少,空出來的職位全被千金閣裏的人給填補上去了,但這也不是長久之計,畢竟,這些人也都是貴族啊!

李斯對此愁頭發發白,自從墨鬥不在之後,嬴政行事的方式越來越激烈,前兩天甚至冒出了禦駕親征的想法,嚇得李斯竟然與甘羅聯手,將嬴政的心思給哄了下去。

想到這裏,李斯嘆了口氣,他突然有點想念墨鬥了,可惜,估計對方兇多吉少嘍……

“李卿為何嘆氣?”

坐在李斯一邊處理公務的嬴政聽到聲音,擡起頭問,李斯當然不會提起墨鬥的事,他面色不變,神情苦惱:“大王,最近朝中人手不足,長久下去,恐生後患。”

嬴政批覆公文的手一頓,反問道:“後患?”

李斯一啞,好吧,不是後患,是‘現患’,只要熬過這個公務員的空窗期,秦國的未來不可預估,然而現在的問題是熬不過啊!

李斯深吸一口氣,將手裏的公文送上去:“大王請看,又缺了兩個人。”

對此,嬴政頭連擡都不擡一下,直言道:“這兩人的工作,以後由寡人來做。”

李斯還沒來得及將剛剛的吐出來,現在又倒吸一口氣,他憤然道:“大王!”

這種情況已經出現不知一次了,每日要處理的工作幾乎是成倍增加,這樣下去,身體還要不要了?!

然而嬴政根本沒有任何反應,他像是發了狂一樣地工作,就像是怕自己閑著了胡思亂想一樣,李斯揉揉額頭,將剛剛吸的兩口氣一下子全嘆了出來,他無奈道:“這倆人的工作還是由臣來做罷。”

“隨你。”嬴政無所謂,反正他的工作量足夠了,足夠讓他來不及想象墨鬥現在的處境,然後他頓了頓,又輕描淡寫地添了一句,“將那人的俸祿算到軍餉裏,再往前線添兵。”

又來了,李斯捂臉點頭,神情中除了絕望還是絕望。

……

趙國,小黑屋。

墨鬥的處境沒有嬴政害怕的那樣糟糕,也沒有像嬴政期望的那樣順暢。

此刻,地上僅剩墨鬥一個還能站著,就在剛剛,郭開要對被砸傷的趙高補刀,結果墨鬥瞬間反水,拿起用來砸趙高的活動石板,往郭開掄起就是一錘,直接將郭開擊暈當場。

原諒他,實在學不會那種一個手刀輕輕松松擊暈人的技能……

趙高虛弱地爬在地上,他的頭被破了個大洞,剛剛他還能感覺到劇烈的痛意,現在他只能感覺到有一股股的暖流在他的腦後流淌至地面,然後與躺在他身邊的郭開逐漸交匯在一起。

趙高艱難地挪了一下頭,將視線對準墨鬥:“他死了嗎?”

墨鬥此刻正在對郭開搜身,努力為接下來的逃亡計劃攢盤纏,聞言他分神看了趙高一眼:“沒。”

他雖然沒留手,但也沒對著郭開的太陽穴砸,墨鬥還是希望郭開沒事的,畢竟之後的李牧還得多多仰仗這位仁兄,所以剛剛他還特別好心地為郭開包紮了一下……

趙高笑了一聲,不知是自嘲還是苦笑:“我要死了嗎?”

墨鬥站起身,走向趙高,他低頭將手伸到趙高的後頸,緩緩用力,雖然知道對方看不見,但墨鬥還是點頭:“對。”

趙高眼前發黑,不知道是因為失血還是因為缺氧,他吐出胸中的最後一口氣說:“我不懂。”

墨鬥垂眼不言,趙高不會懂,也不需要懂,他看著趙高眼中的生機逐漸消逝在自己的手隙之間,直到最後一刻。

殺人的感覺沒有想象中的那樣令人絕望,但也絕對讓墨鬥好受不到那裏去,尤其在最後,仿若有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忘記了呼吸。

墨鬥坐在地上大口呼氣了一會,隨後趕緊抓緊時間,接著微弱的火光整理好現場,背起郭開往暗道走,然後就在下面遇到了一個黑影,看得出對方已在底下等待他良久了……

說真的,墨鬥快要崩潰了,不就是跑個路嗎?為什麽還要跟取西經一樣經歷個九九八十一難!

然而無法,墨鬥只能打起精神警惕地看著對方,隨時準備鬥智鬥勇。

不過這一次,似乎並不敵人,在墨鬥緊張的眼神中,對方猶豫而又忐忑地問道:“是……阿鬥……嗎?”

在趙國裏叫他阿鬥的人不多,或者說就那麽一個……

墨鬥沈默半刻,試探地問到:“是木頭嗎?都說了不要叫我阿鬥。”

木頭,當初墨鬥還在趙國時唯一的‘玩伴’,接著對方父親交給木頭的匠藝,墨鬥有機會在木匠方面入了門。

聽到墨鬥的回話,木頭不自覺地走上來了兩步,神情中依稀還帶著小時候的憨意:“真的是阿鬥!我還以為聽錯名字了呢!”

但墨鬥卻警惕地往後退了兩步,不是他無情,而是他的環境實在是四面楚歌。

木頭看到墨鬥的反應一怔,他停住了腳步,然後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似得,他看著墨鬥問:“阿鬥,你剛剛說的都是真的嗎?”

墨鬥皺眉問:“什麽?”

木頭躊躇了一下,然後咬牙說道:“就是你說的‘無戰’,也就是父親說的‘非攻’。”

……

墨鬥曾經猜過自己的父親是個墨家人,但他沒想到木頭的父親也是,也難怪他能從木頭身上學到手藝,畢竟這個時代的技藝可都是不傳外人的。

知道這個的時候,墨鬥已經將郭開丟到了醫館前,然後躲在了木頭的家裏,他已經洗完澡換了身衣服,此刻正在拿削木刀刮臉,木頭就在一旁斷斷續續地說著他們父輩的事。

“父親在前幾個月一定要參兵,他說這是不義之戰,我攔都攔不住。”

墨鬥的手一頓,鋒利的刀刃在他的臉上隔開一道血痕,他隨手抹去血跡,淡然問:“然後便亡在了那十萬趙軍?”

木頭點頭:“對。”

墨鬥將刀放下,看著木頭,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倒是木頭盯著墨鬥的眼睛坦然地繼續說了下去:“父親說我腦子不行,故而只教了我匠藝,但我知道‘非攻’,知道父親想要‘非攻’,我也想要……”

墨鬥打斷木頭,反問道,“你怎麽會在那暗道?”

木頭撓撓頭,想了想說:“相國讓我秘密負責修繕那個暗道,所以我就在那裏了。”

墨鬥接了下去說:“然後你便在那暗道裏聽見了我說的話?”

木頭點點頭,猶豫了一下,他最後還是問到:“對,所以阿鬥說的是真的嗎?你真有辦法做到天下無戰?”

墨鬥看了一眼木頭,不置可否:“便是真的又如何?”

木頭認真道:“那木頭便幫阿鬥做到這件事?”

墨鬥問:“哪怕投身於秦國?你要明白,我只能做到‘非攻’,可做不到‘無不義戰’。”

‘春秋無義戰’,事實上,根本就沒有‘義戰’,就像剛剛的墨鬥選擇救活了叛國者,殺死了愛國者一樣,有的只有利益與立場,而木頭的立場他父親的死亡就早已幫他註定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木頭竟然沒有任何的猶豫:“秦國便秦國,木頭跟定阿鬥了。”

墨鬥吞回剛剛想說的話,他皺眉道:“你可想清楚了,那是秦國。”

墨鬥對他的父親根本沒有任何記憶,也自當談不起什麽血海深仇,但木頭不一樣,從他執著地要幫父親完成‘非攻’這個願望便可以看出他們父子倆的情深……

“可是,‘無戰’不是便‘無不義戰’了嗎?”木頭奇怪地反問,墨鬥猛然擡頭看向木頭,木頭憨憨一笑,奇跡般地掃去了墨鬥心頭的陰霾,“只要沒有戰爭就好了啊。”

鮮血的流淌,生命的逝去,同胞之間的背棄,一切都是因戰爭而起,所以只要沒有戰爭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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