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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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制的信印在歷代君主的摩挲下顯得愈發地溫潤厚重,在嬴政的手中波光流轉,不用任何語言,凡是看見它的人都明白它所代表的意義。

這個趙姬第一次見到王印,但是就是這麽一個小東西,此刻卻有魔力一般將趙姬的目光牢牢鎖定在了嬴政的手上,她甚至一度忘記了嫪毐的存在。

但是嬴政旋即就將印信收回了手裏,這時趙姬如夢初醒般看向嬴政:“政兒……”

“政兒……”嬴政呢喃了一遍這個稱號,他已經好久沒有聽見過有人這麽叫他了,也好久這麽自稱過了,嬴政的手死死攥住王印,擡頭看向不知是害怕還是在興奮的趙姬,他說,“太後該叫寡人大王。”

趙姬被嬴政這句話重新拉回了現實,恐懼慢慢盤布滿了整個心頭,趙姬咬牙扼住這情緒的擴散,冷靜重回頭腦,她幹著嗓子問:“大王來這裏幹什麽?”

嬴政反問道:“太後來這裏又做何事?”

趙姬後退了半步,看嬴政這樣子,相比是嫪毐失敗了……

曾經相依為命的母子此刻一個站在屋內,一個站在屋外,無論他們兩人願不願意,終究還是成為了對立的人,匆匆趕來的墨鬥看到這個場景也不由地屏住呼吸,默默地站到了嬴政的身後小聲喘氣。

趙姬瞥視了墨鬥一眼,或許是認為外人的到來能讓嬴政有所顧及,她選擇開口與嬴政商量:“放了他,我們會走。”

嬴政問:“放了誰?”

“嫪毐。”趙姬皺眉,這是嬴政心知肚明的事,為什麽還要問一遍?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但趙姬別無選擇,只能指名道姓地重申了一遍,“你放了他,我和他會離開這裏,大王便可安心地做你的秦王。”

“放了嫪毐嗎……”嬴政點了點頭,就在趙姬以為有轉機之時,嬴政一句話又將她打回了冰窟窿,“還需寡人放了你們的孩子嗎?”

他知道這件事了!

這一刻趙姬確確實實開始慌了,她原先如此冷靜那時因為她明白,嬴政並不能對她做出什麽,想當初,不也是有個武姜大開城門放軍隊進來,就是為了自己的小兒子好取代莊公嗎?但即便莊公說出了“不及黃泉,無相見也”的誓言,最後不也是因為大臣的勸告而老老實實地挖了個隧洞,美其名曰黃泉好讓武姜與他見面。

所以,無論嬴政做得有多決絕,她是絕對不會有生命危險的,所以她才敢來答應嫪毐竊取王印。

趙姬不是沒吃過苦,她做好了與嫪毐逃命天涯的準備;她也不是只有嫪毐一個男人,所以她也做好了嫪毐難逃一命的下場……但是,她從沒想過自己的孩子會暴露在嬴政的面前。

“政兒,”趙姬搖擺了一下身體,然後慌亂地跑出房間,抓出嬴政的胳膊淒厲道,“他們是你的弟弟!”

他的弟弟……

誰是他們的父親?

是嫪毐……

所以,他弟弟的身上留著嫪毐的血……

所以,嫪毐才有膽子說:吾乃其假父……

趙姬身上的熏香刺激著嬴政的大腦,一種惡心感從胃部騰升到心裏,嬴政掙紮了起來,但趙姬卻如同水鬼一般死命揪住嬴政不放,以嬴政的力氣竟然掙脫不得。

墨鬥是第一個發現嬴政臉色不好的人,情急之下他什麽也顧不上,連忙上前一邊抱住趙姬的腰往後拉一邊吩咐門邊的士兵一起幫忙,士兵目瞪口呆地看著墨鬥膽大妄為的動作,最後還是小心翼翼地選擇擒住趙姬的手腕往外扳。

趙姬終究還是敵不過三個男人的力氣,最後還是被拉離了嬴政,墨鬥迅速松手,不管後面的狼藉,他趕緊扶住嬴政,用手不斷地撫摸嬴政的背脊:“大王,深呼吸,聽我說,吸……呼……”

嬴政順著墨鬥的節奏不斷吸氣,但還是一直忍不住地幹嘔,情急之下墨鬥也顧不得什麽,拿出準備已久的酒壺讓嬴政灌了兩口,這才終於緩過來了一些。

一邊的趙姬還在不斷地掙紮,口中念著嬴政與她另外兩個孩子千絲萬縷的關系。

嬴政眼睛赤紅,大聲喘氣,他咆哮道:“寡人沒弟弟!更沒這個母親!”

趙姬終於沒聲了,她呆呆地看著嬴政,像是對嬴政說的話沒響應過來似的,就在墨鬥以為趙姬這是因為嬴政的話而崩潰時,趙姬卻突然期待地順從道:“是,他們不是你的弟弟,我也不是你的母親,大王就當我們不存在可好?”

死一般的寂靜,似乎整個天地間就只剩下的嬴政的喘息聲和趙姬期待的目光,直到嬴政用一句話打破了這個局面,他推開墨鬥,重新站直身體,眼內只剩下冷血與傲慢:“不,寡人不僅知道他們就在這蘄年宮內,寡人還要親手將他們找出來,送到太後面前,太後乖乖等著就好。”

……

或許蘄年宮從來沒有經歷過現在這種情況:大量的士兵蜂擁至宮內,遍布於各個角落,就為了尋找兩個孩子。

於是,跟著父王進了蘄年宮的扶蘇就遇上了麻煩。

“孤不是你們要找的人!”

扶蘇皺著眉,聲音也帶著些怒氣,他的胳膊被一個士兵捏在半空,所以他幾乎是被人半提著,這個姿勢很疼,但扶蘇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儀態。

“放孤下來,孤會與你們去見父王。”

但是士兵接到的死命令,不允許放過所有兒童,不過宮內的孩子不多,至今為之他們也才找到扶蘇這一個,自然不會輕易放手,趙高老老實實地跟在一旁扶著扶蘇,好讓他輕松一些。

士兵充耳不聞地繼續往前走,直到一個聲音阻止了這個楞頭兵的行為:“還不速速放下長公子!”

墨鬥匆匆趕來,幾乎是用奪的方式,將扶蘇搶了過來,士兵們嚇了一跳,紛紛亮劍對著墨鬥,但墨鬥擡都不擡頭看一眼,從頭到腳地將扶蘇檢查了一遍才放心地將扶蘇放到地上。

看到墨鬥過來,扶蘇悄悄地松了一口氣,雖然士兵依舊並沒有放行,但墨鬥將扶蘇保護地很好,士兵們又顧及著權貴的身份,不敢輕易動手。

如此僵持著,直到頗有地位的上官過來查看情況,看見扶蘇就誠惶誠恐地罵了士兵一頓……

“無事,”扶蘇不動聲色地動了動自己被捏麻了的胳膊,“他們只是遵從父王之令。”

上官暗自松了一口氣,趕緊將自己的士兵趕走,唯恐貴人反悔把他們罰一頓:“下官告辭,長公子隨意。”

“墨鬥叔叔,”扶蘇看士兵走遠了,轉頭問墨鬥,“父王這是幹什麽?”

嬴政不僅下令讓士兵搜,自己也帶著一隊士兵到處找人,雖然嬴政臉上看著很是平靜,但墨鬥總覺嬴政在發瘋,一方面是在發感情方面的瘋,一方面墨鬥則是懷疑嬴政在發酒瘋……墨鬥原本跟著嬴政好好的,楞是被亂哄哄的人群給擠了出來,現在到處都是亂糟糟的一片,人人自危。

墨鬥抿抿嘴,不知道要怎麽告訴扶蘇這件事,最後還是選擇了逃避:“請公子恕罪,鬥不能答,或許公子可問問大王。”

扶蘇點點頭,突然,他看見了什麽,指著遠處說:“那士兵有問題!”

墨鬥順著扶蘇的方向看過去,卻看見一個猥瑣的士兵拿著什麽東西對著太陽看。

確實有問題,墨鬥趕過去,只見士兵喜滋滋的拿著一個價值連城的白玉,面色猥瑣而又貪婪,墨鬥一把抓住士兵的手,在對方驚詫的目光下冷聲問:“這是從哪兒拿的?”

士兵意識到了什麽,迅速招供,指著一個櫃子說:“後面的人給的。”

櫃子後面有人……

墨鬥轉身,猶豫半刻,還是將櫃子移開,果不其然,後面又一個密室……大概是在趙國時趙姬也擔心過嬴政的安危,偷偷摸摸地查過墨鬥,然後就像是墨鬥的父親當初給桂造的藏身所一樣,趙姬仿造著也給她的孩子造了一個一樣的地方……

裏面的兩個小孩瑟瑟發抖地抱作一團,稍大的孩子膽子大一點,他從袖口裏掏出一個琉璃制品來,這是當初他哭鬧時母親給他的,做工很粗糙,燒制的大鴨子又醜又笨,但他就是喜歡地不得了,現在他已經將值錢的東西送完了,只剩下這一個了。

“這個……給你,不……不要抓我……”

墨鬥將東西拿了過來,沒錯,就是這個醜鴨子,嬴政非要稱作是翡翠琉璃鷹的醜鴨子,當初還是趙姬為了取笑嬴政給拿走了,卻沒成想,兜兜轉轉又回到了他的手裏。

墨鬥沈默地將櫃子移回原處,其實墨鬥尋找茅焦只是為了之後無辜波及的大臣,而對於這兩個孩子的下場,墨鬥一直在逃避,從理智上,他讚成嬴政的趕盡殺絕,而從感情上,他的心底卻一直在反覆強調孩子的無辜。

而現在,選擇權卻還是到了他的手裏:告,還是不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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