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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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嬴政決定在雍城舉行冠禮的時候,就註定了會掀起一番腥風血雨,第一日的滿城謠言只是一個開頭,在看似緊張熱鬧的典禮準備下殺機四伏。

“呂公,”呂不韋的管家看著呂不韋手裏大量的情報憂心忡忡,“這不對勁。”

天底下沒有免費的餡餅,他們這些天突然能得到這麽多的情報肯定有問題。

呂不韋已經白發蒼蒼,但意外的,他的精神氣很好,管家的擔心只是讓他擡了一下眼皮,隨後又專註地低頭研究:“老夫知道。”

本來還想說什麽的管家一頓,剛剛呂不韋自稱什麽?老夫?

呂不韋像是沒有意識到管家的停頓,呂不韋沈思片刻後問到:“還有兩日便是大王的冠禮……”

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詢問著什麽。

說起這件事,管家就心虛,說起來他們還沒準備好給嬴政的成年禮,這些天呂不韋一直在收集關註嫪毐的事,管家就算提醒了呂不韋,對方也只是淡淡地‘唔’了一聲,管家無奈只能一日一日拖著,現在呂不韋終於提起了這件事,管家趕緊提醒。

“是,老奴都已準備妥當,就是不知該拿什麽恭喜慶賀大王,不知呂公……”

呂不韋擺擺手,管家非常識趣地閉上了嘴,但後眼睜睜地看著呂不韋輕輕松松地在紙上寫下兩個名字,然後地交給他。

“把這張紙交上去吧。”

管家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呂公你莫不是在開玩笑吧!就這麽一張紙,拿得出手嗎?要是您真的不知道要送什麽,咱們直接拿錢砸都行啊!

然而管家並不敢說出這話,因為就在他發楞的工夫,呂不韋已經躺倒了榻上示意讓管家出去,並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味。

管家低頭看了看手裏薄薄的一張紙,咬咬牙,轉頭出門,呂公自有道理,他只需遵循便可。

一張紙就一張紙,好好包裝一下依然是拿得出手的禮物!拿出庫房裏最好看的櫝來,再用最鮮艷最柔軟的絲綢鋪在底下,如此一來,感覺裏面的紙越發地顯得寒磣起來……

管家臉皮抽了抽,然後抹了一把臉,毅然決然地出門前往蘄年宮,他絕對要親手送到庫房去,絕對不能讓人看到裏面的東西!

管家出門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路上幾乎沒有多少人,一路下來只碰到兩個年輕人,這兩人看起來像是好友,只是不知為何,管家覺得其中一人很是面熟,讓他不由得多看兩眼,然後繼續匆匆走向蘄年宮。

管家的感覺沒錯,因為那個人便是墨鬥。

其實按理來說管家應該是對墨鬥是熟的不能再熟的,但問題是墨鬥藏得太深了,或者說是太宅了,除了一字千金時見了一面之外,這兩個最多只是通過紙上的文字相互了解。

“阿鬥,怎麽了,那人可是有什麽不對?”茅焦疑惑地順著墨鬥看過去,只看到一個抱著盒子行色匆匆的大叔,然後想起了什麽,瞬間興奮起來,“那人是盜賊?!”

墨鬥哭笑不得地拉住茅焦:“非也,只是看著面善。”

而且感覺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茅焦頓時洩了氣:“罷了,阿鬥可是要回去了?”

他新結識的這個小夥伴好是好,見多識廣,慷慨大方,能帶他玩許多新奇的東西,但膽子太小,怕黑,天暗前必定要回家,而且對方好像藏著什麽心事……

墨鬥抽了抽嘴:“你肯定又在說我膽小怕黑了……罷了,我今夜就陪你玩一趟如何?”

茅焦面帶懷疑:“當真?”

墨鬥點頭答應:“當真。”

這些天嬴政回來地很晚,他完全可以多浪一會。

……

蘄年宮內。

存放獻禮的庫房大開著,裏面的人形成兩方勢力,其中一方盛氣淩人,另一方則是鞠躬盡致,管家前往庫房的腳步一頓,感覺自己好像來得有點不合時宜。

管家覺得自己眼睛大概出毛病了,否則為什麽看那個咄咄逼人的人的背影也那麽眼熟?

不過,這一次,管家很快就知道對方是誰了,因為對方察覺到了管家的動靜,轉身看了他一眼,然後像是觸碰到什麽開關一樣,迅速對著管家開始挑釁了起來:“呂不韋的管家?還真是好久不見啊,這是來送獻禮的?”

是嫪毐,是被他家呂公親手捧上去的白眼狼嫪毐。

管家拿著盒子的手一緊,賠臉笑道:“老奴見過長信侯。”

曾經還掌控著他起居生活的人此刻卻對著他卑躬賠笑,嫪毐心中越發得意,管家的識時務讓嫪毐頗為受用,與此同時,另一邊堅持不讓他查看禮品的侍從就越發地礙眼起來。

於是嫪毐暫且放過了呂不韋的小盒子,將目光轉移到了被擺在最上方的酒箱。

包治百病,延年益壽……

謠言一開始就是嫪毐發起的,嬴政的名聲越低,他上位就越容易,但就像謊話重覆一千遍後就會變成真話一樣,嫪毐傳著傳著自己也開始相信了一開始關於酒的形容:‘清如水晶,香純如幽蘭,味醇而不醉人,飲之可解千愁,享萬古之樂’。

尤其是之後嬴政證實酒的存在後,嫪毐更是對著後面的謠言越發癡迷起來——他想要得到這個,尤其是隨著他兵變的時間的接近,他的心就越蠢蠢欲動。

與其說嫪毐想要品嘗酒的滋味,倒不如說他是想要品嘗權利的滋味。

現在他已經忍不住了,反正明日之後他便能成功了,他又何必在這時再多加忍耐呢?

就這麽想著,他下令自己的手下擒住無力抵抗的侍從,甩開想要獻殷勤的奴仆,親自伸手打開了木箱。

嫪毐手微抖,他小心翼翼地打開酒瓶,酒精的氣味一下子噴湧而出,沒錯,光這酒味便如此特殊,若是平常起來又如何?

他激動著,又害怕著,心中有個聲音告訴他不該如此,但是當周圍人的視線看向他時,嫪毐卻管不了這麽多了,他猛然將酒往自己口裏倒了一大口……

真難喝!

嫪毐努力忍住自己咳嗽的欲望,說實話,他有點後悔了,誰散布的謠言?這玩意兒能喝嗎!

嫪毐心中開始打退堂鼓,但是當他看到周圍的人時,他咬了咬牙,不能就這麽退了,否則面子何在?於是他往自己嘴裏到了第二口、第三口……

酒瓶漸漸見底,隨著嫪毐喝下最後一口打出的飽嗝,一種奇異的感覺在他心中騰升。

微涼的玻璃瓶刺激著他的神經,他心中的欲望逐漸膨脹,嫪毐醉醺醺地將頭轉到管家的方向,恍惚見他好像看見了一個匍匐在地上的呂不韋……嫪毐拿著酒瓶掃視了一遍周圍的人,他們都紛紛畏懼地低下頭,有那麽一刻,嫪毐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拿著國璽的君王!

嫪毐心中開始狂喜,最後一點畏懼也消散在酒意之中,嬴政又如何?他還不是喝了他的成年酒!還不是睡了他的母親!

他興奮地對著哭喪著這臉的侍從說:“你們哭什麽?不就是動了大王的酒嗎……我可是秦王假父啊!哈哈哈哈!”

然後他困惑地發現,那些人並沒有對他露出什麽被安慰的表情,相反,他們露出的是驚恐至極的表情——並不是對他,而是對著天空。

嫪毐將頭歪歪扭扭地轉向門外的上空,此刻,一顆璀璨的白星帶著巨大的尾巴正慢慢劃過剛剛變暗的夜空,像是在預告什麽,然後迅速消逝在人們的視野……

嫪毐的酒瞬間醒了大半,剛剛強咽下的酒水此刻變成冷汗順著他的脊背嘩嘩往下流。

這是個彗星的出現到底預告著誰的失敗……嬴政還是他?

……

幾乎所有人看見流星的時候都是慌張的,包括茅焦,茅焦一直覺得自己的膽子很大,但是當他看見晚上的流星時也倒吸了一口氣,他瞬間聯想到了剛來雍城時看見的畫面……饒是膽大如茅焦,心中也開始泛虛,所以這件事他還要不要摻合了?

“茅兄,”墨鬥突然焦急抓住茅焦的手,成功把茅焦從思緒中叫了出來,“我得先回去了。”

對了,茅焦差點忘了他還有個膽小的好友,他連忙轉首想要安慰他的小夥伴,但卻發現,對方好像並不需要安慰,除了焦急之外,茅焦看不出其餘任何情緒……或許還有點小興奮?

茅焦默默地往墨鬥身上貼上一個深不可測的標簽,然後點頭同意:“好,確實該走了。”

他們兩人走得很快,本來就因為接近宵禁,街上並沒有什麽人,此刻更是安靜地詭異,墨鬥迅速回到處所,牛叔早就在等著他了,牛叔看見墨鬥,松了口氣,又緊張道:“公子總算回來了,下次還請務必讓老奴跟著。”

要不是嬴政信任墨鬥,牛叔早就要求要求與墨鬥隨行了。

墨鬥搖搖手:“不必了,我也不去外面玩了。”

然後一頭紮進自己的行李中翻找著什麽,牛叔見此便只好閉嘴站在一旁,看著墨鬥東翻西找。

墨鬥的東西並不多,而且他的目的很明確,所以他找得很快。

墨鬥要找的是一本書,裏面記載了歷史上哈雷彗星出現的時間和地點,感謝嬴政當初對千金閣的配合,他把秦國的史料都放到了裏面還編成了紙質的書,讓墨鬥能非常便捷地收集記錄這個天文奇觀。

或許嬴政只是想著讓秦史更好地流傳下去,但對墨鬥來說確確實實幫了大忙,現在該是墨鬥對嬴政進行回報的時候了。

估計嬴政說不定會熬一夜,墨鬥直接把東西遞給牛叔吩咐道:“將此書轉交給大王。”

很多事情,人們害怕它只是因為未知,所以當人們發現這個規律之後便不再會過多畏懼,比如說這個76年必會出現的彗星……墨鬥相信,嬴政會明白這個數據到底意味著什麽。

墨鬥並沒有相信錯人,在第二天人人自危,以為嬴政為為了避嫌而推遲冠禮的情況下,秦王宣布,冠禮如期舉行。

如此一來,距離冠禮僅剩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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