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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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冬天總是白茫茫的一片,在南方難得一見的雪花大片大片往地上掉,把整個山林都變成了晶瑩的一片。這個時候還是要是在被窩裏睡個懶覺,那就是天底下最美妙的事,誰要是不長眼地把人給叫起來,那就是……祖宗……

被蒙恬強制拉起來四處巡邏的平悲憤地想,沒錯,蒙恬就是他的祖宗!他前世欠了他的!

“老平,你說阿鬥這信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平一邊爬山一邊喘氣:“我沒看過那封信,不知道。”

“哦!”蒙恬恍然大悟,他摸了摸自己養了五年的小胡子重覆了一邊,“你沒看過信!”

平翻了個白眼,這些年蒙恬雖說長大了,小胡子養得頗具威嚴,然而只有他知道這個已經成為小將軍的蒙恬平常有多脫線。

被平評價為脫線的蒙恬笑嘻嘻地將懷裏的信封拿出來,然後遞給平,示意自己的副將快點看:“阿鬥裏面說了好多事,我想知道你的看法。”

“你確定這個我能看?”看到蒙恬點頭,平才略有些無奈地接過來,“行吧,那我看看。”

平接過信封,將石頭上的白雪掃下去,又仔細地擦了擦手,確定手上沒有水跡才打開裏面的紙,略有些吃力地看了起來。

雖然說他跟蒙恬識字才幾年,但連蒙帶猜他已經能看懂一些文章了,而且墨鬥的語言是屬於簡單白話的類型。

等平看完看完一封信,蒙恬已經拿著箭打了好幾只兔子,等他回來時看到的是平若有所思的表情,蒙恬好奇地問:“怎麽說,還真要把錢給那個甘羅?”

“有墨鬥這個朋友在,是將軍之幸。”平給了墨鬥非常高的評價,當初蒙恬往軍隊投錢的時候他就忍不住為蒙恬捏了一把汗,但為了兄弟們的肚子他並沒有阻止蒙恬的行為,而現在,墨鬥給他們找到了更好的方法,讓平對墨鬥頗為感激,“將軍照做就是,此法對將軍有益無害。”

“好吧,”蒙恬雖說有點不甘心,但平都這麽說了,他照做就是,“要是讓我知道他亂用這筆錢,哼……”

平好笑地安撫蒙恬:“放心,大王規定甘上卿必須公開賬務,屆時全軍士兵都看著,不可能有做手腳的機會的。”

蒙恬想想也是,便不再多做計較,他繼續問:“還有呢?”

平想了想:“那個鉛筆我想看看。”

蒙恬聽罷,便又從懷裏掏出一只短短的鉛筆來遞給平:“這玩意好用是好用,就是有點脆。”他一晚上不知道把筆寫斷了多少次……

平接過筆,在信的背面試了試,除了一開始的兩個字不小心用力過猛把紙戳破,之後的幾個字平都非常順暢地寫出來了。

平驚嘆道:“真是好用,有了這東西,幹什麽都方便多了!”

至少斥候能夠用這兩樣東西畫出一份清晰完整的地圖了,至少緊急通信的時候不必再準備墨硯,至少留下暗號的時候不必再找什麽木炭或是用刀刻……有了鉛筆,許多事情都變得輕松而簡單起來。

蒙恬一臉自豪,一點都沒有被墨鬥搶了風頭的感覺:“阿鬥就是阿鬥,有了這個鉛筆,我造的筆根本就沒什麽用了。”

平倒是不認同:“也不能如此說,若是在正式場合,還是要用到將軍造的筆。”

鉛筆的筆跡太過容易掉,更容易被塗改,在後世,除了繪畫家,並沒有人會將鉛筆作主要用途。

“反正我覺得鉛筆更好用,”蒙恬擺擺手,他不喜歡毛筆那軟綿綿的勁道,雖然它能寫出更加鋒利的筆鋒,“阿鬥太過小氣,就送了五只,我得向他多討幾只來。”

平有點擔心地勸到:“將軍平時書信還是用毛筆為好。”

“是是是,”蒙恬心不在焉地點點頭,然後突然壓低聲音,鬼鬼祟祟地問,“還有墨鬥最後那個問題是啥意思?”

說起這個,平也頓了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他也想知道為什麽對方會問到營帳裏的士兵是怎麽發洩的,會不會互相幫助……難道對方不知道有軍。妓的存在嗎?

平想來想去,只想到了一個理由:“應該是墨公子長大了,但無人教他此事,故而有此一問……”

蒙恬抽了抽嘴角,那為什麽會問有沒有人互相幫助啊?

平大概也發現了這個邏輯漏洞,他猶豫地道:“其實,墨公子也該成親了……”

蒙恬的神情突然變得詭異起來:“不,阿鬥他說此生不願成親。”

當初他祖父有想過把蒙家的閨女訂婚給墨鬥,不過卻被墨鬥一口回絕了,當時他還奇怪墨鬥怎麽回絕地那麽幹脆,還以為對方是已經有了心上人,現在想想還真是頗有深意……

平和蒙恬面面相覷,感覺好像知道了一個不得了的秘密。

蒙恬與平對視著,突然眨了三下眼睛,向著一個方向努了努嘴,平瞬間意會,非常自然地將鉛筆和信紙揣到懷裏,然後悄悄的將手移到劍上,然後突然一個轉頭,與蒙恬同時拔出砍向一處灌木叢。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震落了枝條上的積雪,兩分人影在散落的雪花中了冒出來,其中一個人用劍身死死抵住平和蒙恬的攻擊,他的劍不比秦劍鋒利,更沒有秦劍的韌性,在僵持了一小段時間後便開始變形,蒙恬的劍直逼對方的鼻尖。

而另一個人則是依然蹲在原處,在同伴的庇護下饒有興致著打量著蒙恬和平。

平與他對視了一會,抽了抽嘴角,這家夥膽子真大……

這個家夥的膽子確實很大,他甚至好奇地摸了摸平的劍,然後讚嘆道:“真不愧是秦劍,果真名不虛傳。”

……

對方這個態度,饒是蒙恬都有些懵逼,不過既然對方沒有惡意,他也不好繼續兵戎相見,他對著面前的對手問:“同時松手?”

對方以一敵二,手已經開始抖了,但臉上卻不帶一絲狼狽,甚至還帶著有些儒雅的氣質,要不是蒙恬正在與他交手,他絕對想不到對方竟然還有這麽一手。

看起來對方確實沒有任何惡意,他非常痛快地就答應了:“好,三、二、一,收!”

並沒有什麽套路,三個人非常信守承諾地同時收手,場面暫時平和了下來,就是不知道誰先開口。

還是那個膽子大的家夥率先自我介紹:“在下姓茅名焦,是齊國人,不知可否知道兩位的大名?”

平非常自覺地站到蒙恬身後,將話語權交給了自家將軍,由蒙恬作答:“在下蒙恬,這是我的副手,平。”

“在下無姓單名繚字,魏國人,”繚似乎對蒙恬非常感興趣,“你是蒙恬,蒙家人?不知我可有幸與蒙驁將軍見一面?”

蒙恬與平對視了一眼,神情緊張起來,魏國人?要知道蒙驁老將軍可是占了魏國不少地,現在更是在戰爭期,指不定對方會不會突然發難。

而且這個家夥一看就不是什麽普通人,怎麽可能沒有姓?蒙誰呢!

像是看出了蒙恬的顧忌,繚對他非常友好地笑了笑:“別緊張,我並無惡意,兩軍對峙,輸贏乃正常之事,蒙驁將軍光明磊落,是個英雄,所以有此一問。”

自家祖父被敵國的人這麽誇,蒙恬稍微放松了一點,但還是沒有丟掉基本的警惕性,他搖了搖頭:“只是巧合而已。”

繚看了看蒙恬,點點頭,也不不知信沒信,看得蒙恬有點心虛,他岔開話題:“兩位這是要去那裏?”

“去秦國啊,”茅焦回答道,相比於一邊對蒙恬好奇的尉繚,茅焦更加對平感興趣一點,從一開始他就像是聞見了魚腥味的貓一樣,一直在往對方身邊湊,“我和繚兄是半路相識,因皆想來見識見識秦國故而相隨,昨日尉兄斷言前方有軍隊,所以我們便想從這山上繞過去,結果便遇上了你們,怕有危險因此才躲於此處,還望蒙兄平兄不要介意。”

平被茅焦繞得頭暈,他後退了幾步,對方卻乘機欺身,目光□□裸地盯著平的胸口看,蒙恬看不下去了,但無奈繚並沒有阻止的想法,只能自己開口:“茅兄這是幹甚?”

茅焦癡迷道:“你那懷裏的東西能否讓我看看?”

蒙恬臉色一變,不過他很快就意識到對方並不是想要看信,而是想要看紙和筆,搞得他有點哭笑不得:“茅兄,那信你可看不得,不過我這兒另有紙筆可贈與你。”

茅焦聞言,立馬將自己的視線轉向蒙恬,熱情如火:“快快快,給我!”

蒙恬有點肉痛,本來是想畫地圖的,結果沒想到地圖沒畫到,倒是賠了自己都沒有多少的紙筆,他慢慢地從懷裏摸出一份紙筆來,然後擡頭一看,繚也一臉希冀地看著他,於是蒙恬摸出了兩份紙筆。

看著幾乎是過來搶的茅焦,蒙恬不由的抽了抽嘴,你們還真不客氣……

茅焦:“蒙兄你可真客氣!”

蒙恬略有些蛋疼地別開視線道:“兩位兄弟既然是到秦國做客,我自當盡地主之誼,尉兄說得沒錯,前方確實是秦國的軍隊,不過兩位不必擔心,正相反,秦軍會護送二位抵達秦國。”

這其實是一種變相的監視,畢竟他們四個說到底還是萍水相逢,萬一這兩人是在騙他,蒙恬也不知道,而對方估計早已看破他身份,就更加不能讓對方跑了。

不過看起來繚和茅焦並不排斥,事實上,茅焦還特別高興:“本來我還在愁若是與尉兄分開可如何自保,蒙兄可幫了我大忙!”

正在前面引路的蒙恬聽到這句話奇怪地回頭;“怎麽,你們不同路?”

難道不是去千金閣的嗎?

茅焦笑嘻嘻地回應道:“尉兄要去千金閣,而我,則是要去那雍城看看……”

雍城?

蒙恬腳步一頓,警惕地看了對方一眼,他記得祖父好像提過,今天大王的成年禮似乎要定在那裏……

有蹊蹺,說不定這個茅焦比那個繚還要麻煩一點,這件事得告訴祖父,還有墨鬥哪兒也得回信。

後面的茅焦依然笑得輕松愉快,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

或許蒙恬不知道他遇到了這兩個人有多能耐,但墨鬥卻知道地一清二楚,當他收到蒙恬的來信都忍不住讚嘆一句蒙恬這是哪來的運氣,竟然碰到這兩個神人?

茅焦:生卒年月不詳,齊國人。是一位真正敢於直面淋漓的鮮血的勇士,在嬴政處死二十七人之後,依然不顧生死,執意進諫。直至嬴政采納了他的建議,厚葬被殺死的人,又親自率領車隊,前往雍地把太後接回鹹陽,挽救了嬴政岌岌可危的名聲。

尉繚:生卒年不詳,戰國兵家人物。魏國大梁(今河南開封)人。不知姓,名繚,秦王政十年入秦游說,不過看來現在因為千金閣所以提前過來了,在歷史上被任為國尉後,改稱尉繚。傳說他著了《尉繚子》藝術,在古代就被列入軍事學名著,受到歷代兵家推崇,與《孫子》、《吳子》、《司馬法》等在宋代並稱為《武經七書》。

說實話,墨鬥非常想見尉繚一面,這家夥可是可神秘人物,到後世都沒搞明白魏國的尉繚和秦國的尉繚到底是不是同一人,更是相傳尉繚懂得面相占蔔,在被秦王嬴政賞識之初就曾經認定嬴政的面相剛烈,有求於人時可以虛心誠懇,一但被冒犯時卻會變得極之殘暴,對敵人也毫不手軟。

所以尉繚認為這樣的嬴政欠缺照顧天下百姓的仁德之心,多次嘗試逃離嬴政為他安排的住處。註1

不過墨鬥暫時是遇不上尉繚的了,因為按照歷史他即將和嬴政啟程一起去雍城見證歷史(劃掉)見證嬴政的成年禮。而蒙恬的信再一次提醒了他,以前書上的歷史此刻就要在他眼前上演,而這段歷史,說實話,並不光彩。

墨鬥忍不住直皺眉,嫪毐政變並不是一算光彩的歷史,甚至很多人對嬴政處理的手段指指點點,而且更加讓墨鬥擔心的事嬴政的心理情況;厭女癥加失眠癥……墨鬥完全有理由相信,嬴政確實可能做出跟歷史一樣的舉動來。

而且墨鬥覺得自己好像也有問題——最近他好像越來越容易對嬴政臉紅了……天知道他一個男人對嬴政臉紅什麽啊?不就是互。擼了嘛!

蒙恬那小子怎麽回信的時候也不回答他的問題啊!

墨鬥頭疼地直揉腦袋:我當初怎麽就沒選心理專業呢?

話說,後世一般是什麽排解痛苦的來著?感覺他和嬴政都好需要啊……

墨鬥會頭疼嬴政的心理狀態,但這並不代表別人會關註嬴政的心理,甚至包括嬴政自己,在很多情況下,環境只會逼迫著他們繼續前進,哪怕代價是健康。

“你把知道都告訴寡人,”嬴政的手死捏著薄薄的一張紙,但是他的神色卻平靜地詭異,“寡人要知道所有。”

“這是所有了,臣已經有所的消息都給大王了,”李斯微微俯身,面上全是忠誠,但眼底卻一片狂熱,“大王,該動手了。”

嬴政挪動了一下眼珠,與李斯直直對視,在李斯錯愕的眼神下,他竟然笑了,李斯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給嬴政看錯東西了。

“還請大王明示。”

他垂下頭,接著這個機會確定了一遍紙上的內容,沒錯,上面明明確確寫了關於趙姬和嫪毐的事,嬴政應該來說不該是如此反應……

嬴政八年,也就是前239年,嫪毐獲封長信侯,門下有家僮數千人,門客亦達千餘人,勢力甚至能與呂不韋相抗衡,因此行事也越發猖狂,與太後誕下二子,更是甚至與與趙姬謀曰“王即薨,以子為後”。

這上面一樁樁一件件全戳嬴政的心口,斯自從把嫪毐捧上去之後就一直在關註對方的動向,這些東西收集不易,廢了他極大的精力,不過李斯保證,哪怕嫪毐只是犯了一件事,嬴政都不會輕易饒了他,更何況全是加在一起。

李斯知道呂不韋也正著手準備告發嫪毐,畢竟對方也是知道這件事的,這些年呂不韋的勢力一降再降,嫪毐卻在趙姬的幫助下一升再升,呂不韋已經坐不住了,不過呂不韋的感覺跟他李斯沒關系,他所要做的就是不斷地向上爬。

可是是嬴政反應完全不在李斯的預料範圍之內……不知為何,李斯的心不自覺地吊起來,他突然意識到,他或許不該再拿看少年的眼光看待嬴政,他要成年了,並且會成為一個優秀的秦王。

李斯確實沒有想錯,嬴政不再是少年了,相比與之前,他現在已經完全脫離了最後一絲青澀,眼光愈加老道,手段越發狠辣,心機更加深沈。

嬴政將自己的眼珠轉了回來,他重新將視線放到紙上,確實,信息都寫到紙上了:嫪毐怎麽見到的趙姬,誰提供了幫助,什麽時候生的孩子,又生了多少,以及他和趙姬說了什麽話……

太全面了,就像是布置了多年的陷阱,就等著他往下跳,好讓他成為一個墊腳石。

嬴政扯扯嘴角,漫不經心道:“無事,寡人就是想問問,李卿花了多少時間為寡人做了這份事,好讓寡人知道該如何獎賞李卿。”

一瞬間,李斯手腳冰涼,冷汗唰地從背後冒了出來,是的,他犯了個致命的錯誤,他做得太明顯了,這簡直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訴嬴政他李斯將主意打到了嬴政頭上,而且還是早有預謀。

李斯舔了舔嘴唇,又咽下一口唾沫才開口說話,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進了沙子一樣嘶啞:“這是臣分內之事,大王無需在意。”

“分內之事,”嬴政僅僅只是重覆了一遍,李斯的寒氣開始漫向了心裏,但就在李斯準備好被嬴政質問的時候,嬴政卻就此放過了他,“吩咐下去,寡人要在雍城舉辦冠禮。”

嬴政的聲線很平,但卻如千斤重鼎落在了李斯的心上,嗡嗡地鳴聲示警,更是直接定下了嫪毐的結局。

李斯松下一口氣,連忙俯身稱是,沒等嬴政下一步的分析便急急地往外走,生怕嬴政後悔再把他給叫住問話。事實上他的選擇是正確的,就在他出門的那一刻,嬴政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將有所的東西都砸了個徹底。

響動很大,但是守在外面的人根本敢進去看一眼,他們全都老老實實地低著頭,大氣不敢喘一聲,直到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小心翼翼地打開門地往裏面張望:“阿父……”

嬴政手一頓,擡頭一看,是他的兒子扶蘇,嬴政輕輕將手裏的硯臺輕輕放下,走過去蹲下將扶蘇抱起,地上全是碎片,很可能會傷到扶蘇:“扶蘇怎麽過來了?”

扶蘇看著嬴政,他的父親的臉還因為憤怒而扭曲著,但他並沒有任何畏懼的情緒,而是用手摸了摸嬴政的臉頰:“扶蘇今日學了詩經,想背給阿父聽……阿父這是怎麽了?誰惹阿父哭了?”

嬴政扯起嘴角:“阿父沒哭,沒人能欺負阿父,阿父只是在生氣。”

但嬴政的話並沒讓扶蘇放心,他皺起肉肉的臉:“不可以說謊的,扶蘇能感覺到阿父在哭……阿父莫哭,扶蘇給阿父背詩經,阿父要是還不開心,扶蘇就去找墨鬥叔叔造玩具給阿父玩,墨鬥叔叔造的玩具可好玩了~”

嬴政將扶蘇抱到懷裏:“好,扶蘇給阿父背詩經,玩具咱們一起玩。”

扶蘇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嚴肅地背起詩經來:“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嬴政聽著奶乎乎的聲音,將扶蘇越抱越緊,嬴政突然想到,趙姬生的孩子也應當與扶蘇一般大了……

‘王即薨,以子為後’,這句話就像是一個惡毒的詛咒刻在了嬴政的心裏。

嬴政低頭看乖乖被他抱著的扶蘇,這個孩子甚至還在用他小小的手拍著他的手臂安撫著他,嬴政的眼睛突然間就濕了他將頭埋到扶蘇的懷裏,咬緊牙,哪怕是為了扶蘇,他也不可能就這麽輕易放過嫪毐!

……

當嬴政抱著扶蘇出現在墨鬥面前時,墨鬥已經能非常淡定地接受這個現實了,畢竟他經歷過更加刺激的事情……

墨鬥遠遠地站著向嬴政和扶蘇行禮:“拜見大王,拜見長公子。”

“站那麽作甚?”嬴政皺了皺眉,空氣好像有點不對勁,“這是什麽味道?”

墨鬥聽到問話,默默地往後又退了幾步:“沒什麽,是我在瞎折騰,大王容我去沐浴一番。”

嬴政挑挑眉,看來墨鬥這是又在倒騰好東西了,他點點頭很快就同意了:“行,去吧。”

墨鬥身上的味道並不重,所以洗得很快,當他出來時,嬴政正握著扶蘇的手在紙上教他寫字,墨鬥上湊上去一看,讚嘆道:“長公子學詩經了?”

扶蘇挺起小胸脯:“嗯!”

墨鬥笑瞇瞇地看著扶蘇,怪蜀黍屬性開始蠢蠢欲動:“長公子好厲害!”

扶蘇驕傲臉:“父王說過,孤是最聰明噠!”

一旁的嬴政聽不下去了,他幹咳一聲:“鬥,你莫慣著他。”

墨鬥震驚道:“難道不是大王說長公子最聰明的嗎?”

嬴政抽了抽嘴角,然後迎上扶蘇濡幕的小眼神,敗下陣來:“扶蘇當然是個好孩子……寡人去洗漱洗漱……”

鎮定自若的背影中頗有點落荒而逃的滋味,墨鬥看地是憋笑不已。

“墨鬥叔叔,”扶蘇小心翼翼地探頭,確定自家阿父走了之後悄悄對墨鬥說,“孤告訴你一件事。”

墨鬥低頭,認真地看向扶蘇:“長公子請講。”

扶蘇也認真地點點頭,只有墨鬥叔叔是把他當回事的,所以這件事他只告訴墨鬥叔叔:“今日父王不開心。”不過父王哭的事是不能告訴別人的,所有人都不可以。

墨鬥皺眉,然後又舒展開來:“那長公子想讓我幹什麽?”

扶蘇輕輕頷首,竟然有了一絲長公子的風範:“是,孤知道墨鬥叔叔每次造出的東西父王都很喜歡,所以……”

“所以長公子想讓我造新東西好讓大王開心?”

“是,可以嗎?”扶蘇皺皺眉,“就是孤沒東西好賞賜墨鬥叔叔。”

墨鬥微微一笑:“墨鬥答應長公子,至於獎賞暫且留著可好?”

扶蘇歪歪頭,然後轉頭拿筆遞給墨鬥:“立字據。”

墨鬥笑得更開心了:“好~立字據。”

當嬴政出來的時候,這倆一大一小已經說完了悄悄話,這時齊刷刷地看向嬴政,看得嬴政腳步一頓:“何事?”

沒事,墨鬥和扶蘇不約而同地搖搖頭,嬴政懷疑地掃視了這兩人一眼,最後還是無奈地搖搖頭:“罷了,你們繼續玩罷。”

墨鬥和扶蘇立馬低頭,一臉認真的樣子,讓嬴政的心情輕松了一點,他沒有坐下,而是隨意地到處走走,墨鬥覺得自己大概有病,為什麽他的心臟是隨著嬴政的腳步聲跳動的?

“對了,”嬴政突然停了下來,墨鬥的心也隨之漏跳了一拍,與扶蘇齊齊擡眼看嬴政,“寡人不日便要去往雍城舉行冠禮,你們隨寡人同行。”

扶蘇作為長公子是必須同行了,墨鬥當然也得帶上。

墨鬥身體一僵,他貌似知道為什麽扶蘇說嬴政今天不開心了,估計嬴政已經知道嫪毐和趙姬的事了……

墨鬥抿抿嘴,但臉上卻露出微笑:“墨鬥多謝大王。”

他得抓緊時間跟蒙恬通信一封,希望能趕上那個時辰……

秦國,雍城內,蘄年宮。

嫪毐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頗有點不習慣,自從他來到雍城後就又不需在維持閹人的身份,於是便重新開始蓄胡,結果嬴政現在要來雍城舉行成年禮,他就不得不又把胡子剃了。

要知道,在古代,就算沒有儒家學說的‘身體發膚授之父母,不敢損’的概念,但去掉胡子還是一件不好的事情,甚至都算得上是羞辱。

嫪毐憤憤放下手,果然那個嬴政還是長不大的小孩子,當年說得好好的不再管雍城,結果成年了還是屁顛屁顛地要在母親的眼皮子底下舉行冠禮。

旁邊兩個小孩正在玩耍,看到嫪毐走來走去,稍大的小孩好奇地趴在嫪毐的腿邊問到,“阿父阿父,你的胡子呢!”

煩心事又被重提,嫪毐不耐煩地抽出自己的腿:“去去去,滾一邊,本侯正心煩著!”

小孩癟癟嘴,想哭卻又不敢哭,直到趙姬趕出來將孩子一把抱到懷裏,小孩才放聲大哭:“哇,阿母,阿父他欺負我!”

趙姬責怪地看了嫪毐一眼:“他又不懂事,你這是幹什麽?”

嫪毐不耐煩道:“你看他樣,哪有能繼承秦國的樣子?孩子你是怎麽教的!”

趙姬一瞪眼:“你說什麽!”

嫪毐一頓,心中頗有怨氣,趙姬已經是三個孩子的娘了,保養地再好也止不住地越現老態,不過這不是重點,滅了燈就都一樣,關鍵是,隨著趙姬的年齡,對方對欲望的需求越發地少了起來,更加希望的則是安穩的家庭,要不是他拿孩子的前程說事,趙姬更加想讓他就這麽和他過下去。

這讓嫪毐怎麽能忍得了?!他正值三十,沒旁的女人怎麽受得了,更何況他以他的勢力早該出名,閹人的帽子他總不可能一直帶著!

但暫且,他還需要趙姬,嫪毐憋下心中的火,老老實實地對趙姬道歉:“是本侯的錯,不該遷怒大兒。”

趙姬忙著哄孩子,根本沒在意嫪毐說什麽,孩子依然在不停地哭,無奈之下,趙姬袖口掏出了個什麽東西塞給了孩子,東西亮晶晶的,立馬吸引了小孩的目光。

趙姬松了口氣,將孩子放到地上,然後轉頭繼續跟嫪毐吵。

“你這是嫌棄孩子!是不是嫌棄我了!”

嫪毐絕望地閉上眼,又來了……

“我告訴你,嫪毐,若不是有本太後,你能有今天!”

“本侯……”

“還本侯!”

“我錯了,”嫪毐趕緊說,“我近日有些緊張,故而遷怒了大兒,是我的錯,更不該於你吼。”

趙姬見好就收,她頓了頓問:“可是因為大王?”

嫪毐點點頭,眼中帶一絲懷疑:“畢竟你……”

“大王已經不認我這個太後了,”趙姬冷冷打斷,“你莫要多想,我的孩子都在這裏。”

這樣他就放心了,嫪毐滿意地牽起一絲嘴角,然後迅速壓下,面帶委屈:“還有,你最近都不讓我碰你了……”

趙姬怔了怔,被嫪毐的話取悅了,畢竟大部分女人都會為男人的喜歡而喜悅,她的身體並不像做,但是嫪毐的話讓她願意來一場性。事。

兩人互相交纏在一起,混雜著呻。吟與斷斷續續的對話。

“趙姬……幫我可好?”

“好……”

而這一切都被一雙眼睛收入其中,不是狗仔李斯,而是剛剛抵達雍城的茅焦。

消息總是要比趕路來得快,當茅焦趕到雍城的時候,雍城應該已經開始在為嬴政的到來做準備了……

之所以說是應該,因為茅焦除了在城門口看見了告示之外,以及來來往往調動的軍隊之外,茅焦就沒看見雍城還有其他任何動作了:他們連破舊的祭臺都沒修繕。

再結合他之前得到的情報,這個雍城果然有問題。

茅焦繞著蘄年宮轉了兩圈,然後抱了幾塊石頭放到墻角,站在上面正大光明地往裏面瞅,他的運氣非常好,一眼就看見了兩個小孩以及一對纏綿的夫妻。

哇哦,真是大消息!

要是讓狗仔李斯知道,肯定會忍不住想揍死這個茅焦,他辛辛苦苦收集的情報這小子竟然這麽容易就看見了……

不過茅焦的運氣就是這麽好,他到秦國的路上有尉繚護送,去雍城的路上有蒙恬護送,歷史上前二十七個人都死了,而他就是剛剛好第二十八個人。而就像現在,他在這上面偷看,嫪毐和趙姬楞是沒發現他,巡邏的人也因為人事的調動而無暇顧及這裏。

茅焦震驚而又心滿意足地爬下石頭,拍拍手回到驛站開始苦惱起來,該用什麽姿勢來告發嫪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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