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難得午後的陽光甚好，透過窗花斜照在窗邊的案幾上，案上的杯盞此時正騰騰冒著熱氣。

古洛楓慵懶的躺在矮榻上小憩，顏厥躡手躡腳的走近他的身邊，靜靜地看著已經睡著了的古洛楓，他的睡姿極其慵懶，溫潤如玉的手輕搭在矮榻上，黑發散開卻不失淩亂，平添了幾分邪魅之氣，身上的天藍湖衣，露出大半個前胸，衣帶松垮的系在腰間，仿佛隨時一扯便會散開。

只有睡著的模樣才顯得平易近人些。

顏厥心想著，嘴角上揚，伸出白凈修長的手，想要碰一碰古洛楓的臉頰，在指間還未碰觸到他高挺的鼻子時，榻上的人，卻悠悠轉醒，長而微翹的睫毛微微一動，睜開雙眸，便看到了一張近在咫尺的俊容，顏厥有些面露窘態的收回手，連忙站起身，不知所錯，眼睛不知該看向何處。

古洛楓微微一笑，往裏頭挪了挪身子，手拍了拍身邊空餘的位置，示意顏厥也躺上來。

顏厥見狀便躺了上去。

古洛楓才緩緩的開口道:

“明日便是除夕，你都忙完了嗎？”

“恩！”

顏厥閉著眼睛，輕輕的應著。

“族中要來過年的人，也都安頓好了嗎？”

“恩！”

“晚宴，我可不可以不出席呢？”

顏厥忽然睜開眼睛，看向古洛楓道:

“過年，便是所有人難得的團聚在一起吃頓晚飯，在一起談笑宴宴，如此熱鬧，怎能不出席。”

許久古洛楓輕聲嘆息道:

“可能年紀大了，便喜歡安靜吧！”

“胡說！”

“那便是胡說吧！”

說罷，古洛楓便閉上雙眸，顏厥淡淡的開口道:

“一會，我帶你出去走走吧？你回來後，便不曾看你出了這個院子。”

“外面冷的很，不想出去。”

二人躺在矮榻上，都不在言語，享受著午後的靜謐時光。

年三十一早，顏厥打理完手邊的事，便匆匆的踏雪而來，到了古洛楓的住處，守門的清風看到顏厥，伸手作揖，行了一禮，道:

“公子還未醒呢！”

“恩，我知道了！”

顏厥揮了揮手，示意退下，自己推門走了進去，反手將門合上，走到古洛楓的床榻邊，看他果真還沒有醒來，將手裏的新衣，輕輕的放到他的枕邊。

床榻上的人微微動了動睫毛，跟著又沒有了動靜。不一會兒，終於勉強地掙紮睜開慵懶的眼眸，撓撓亂亂的頭發，揉著惺忪的睡眼，看著顏厥，微微一笑:

“困的很！”

“恩，那就繼續睡吧，我只是來給你送新衣的，今天年三十，明天便是新年了，新年應該穿新衣服。”

古洛楓沖著顏厥微微一笑，從鼻腔裏“嗯”了一聲，那聲音明明是應答，卻出奇的好聽。

翻了翻身，又重新閉上了眼睛。

“今晚可要出席呀！”

顏厥看了看床榻上的人，也不知他可有聽到，輕聲嘆息，有些無奈。又看了會他的睡顏，才轉身離開了。

不知不覺，暮色深了，四處響起爆竹聲，屋檐下的紅燈籠也已點亮，照亮了庭院中的景色。

小斯拿了個爆竹遞給顏厥，古洛楓拿著火撚子，燃了引線，顏厥猛地甩手，甩在半空中，轟地炸裂開來。

點了第一個爆竹，寓意開頭吉祥如意。隨後家中親友仆人們一一燃了手中爆竹，甩的火烈熱辣的炸響聲，伴著歡聲笑語，盡了興，才回去吃年飯。

等一一落座之後，顏厥才和古洛楓坐在上首席位中。

年飯豐盛，布滿圓桌的各式佳肴在燭火下閃爍著油光，顏色鮮艷，熱氣繚繞，令人食指大動，兼之又是團圓飯，席上歡笑不斷，祝辭也如潮湧而來，席中人無不笑逐顏開。

席中各人，無不好奇，端坐在顏厥身邊的古洛楓究竟是何人。一身簡潔的天藍湖衣，不束發冠。披頭散發，神情淡漠，坐在席間，即便是不言不語只飲酒，舉手投足卻也流露出一種非凡氣度，猶如謫仙之姿。

雖是好奇，但誰也不敢輕易去問。

待酒足飯飽之後，席間卻沒有了古洛楓的影子。

忽然，一陣悠揚的琴聲夾雜著徐徐清風輕輕送入席中人的耳朵。那美妙的琴聲似乎很遠，遙不可及，又似乎很親近，繚繞耳際。七根琴弦在古洛楓那白凈修長的手指間撥弄著，彈出一陣清婉流暢的琴聲，仿佛汨汨流水，又帶著淡淡的憂傷。清風拂過，窗欞外的梅花的香氣氤氳繚繞，剎那間，琴聲激越，久久不絕。起手落手間，他的動作慢慢放緩，琴音又變得靜雅，婉轉，帶著淡淡的憂傷，一如這梅花飄香。

一曲終了，餘音裊裊......

席間的人聽的如癡如醉，仿佛忘了身在何方。

不知是琴聲醉人，還是這酒桌上的酒醉人。

顏厥起身離開宴席，走至院中，擡頭看去，果然看到了古洛楓坐在屋頂上，身上衣袍翻飛，靜靜的坐在那裏，腿上放著不知從哪裏來的古箏。

他輕點腳尖，躍上屋頂，坐在古洛楓的身邊。

和古洛楓一樣，擡頭看著夜幕，不知是自己的錯覺，還是什麽，此時的天空，滿是繁星，一顆流星拖著長尾巴似的藍色磷光,在夜空中劃出一條長長的弧線。

“好美，從來沒有看過如此美的景色。”

“那裏便是這樣的景色，我從小長大的地方。”

顏厥看著古洛楓的側臉，好看的眼眸裏，寫滿了心事。

“自打第一次見你，我就覺的，你很神秘，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的身份嗎？”

“顏厥莫是忘了，我與你的約定嗎？”

顏厥微微一笑，看著天上的夜空。

“不會忘！不問過去，不問出處，不問關於你所有的事情。”

豈會忘記，這是他與他之間的約定。

二人都不再言語，看著遠處的窗欞，有的關著，有的沒關，燈光從裏面散發出來，也把宴席上的嘻笑事，喧嘩聲帶出來。在朦朧的燈影裏，看著那些宴席上的人影。

相比拓拔城白石王府的熱鬧，八道百裏馥中，顯得冷清許多。

綠竹與席中的人喝了幾杯後，便離開了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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