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竹側過臉不去看他，想起第一次時的那種無助與茫然，眼淚順著臉頰，劃落在枕頭上。

那晶瑩的淚珠，就像是滴落在古洛楓的心上，心口猛然的一抽，放開綠竹，從他的身上下來，翻身下床。

“對不起！”

一句淡淡的語氣，沒有太多的話語。穿戴整齊，打開門，離開了閣樓。

夜晚的街道，冷冷清清的，沒有一個人，月光下倒映著古洛楓的身影，踉踉蹌蹌的走在街道上，手裏拿著一壺酒。一陣風吹過，吹起了古洛楓的衣袍，發絲也吹的有些淩亂。

沒有節章的腳步，走到了一世安。

正紅朱漆大門頂端懸著黑色金絲楠木匾額，上面龍飛鳳舞地題著三個大字“一世安”。

一世安是八道三大上等技坊之一，也是綠竹的產業，表面上的坊主是穆青，實際上是綠竹。

走進大殿，沒有看到鶯歌燕舞，倒是看到一女子，端坐高臺，臉帶面紗，執手撫琴。

殿中雲頂檀木作梁，水晶玉璧為燈，珍珠為簾幕，寶頂上懸著一顆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地鋪白玉，內嵌金珠，鑿地為蓮，朵朵成五莖蓮花的模樣，花瓣鮮活玲瓏，連花蕊也細膩可辨，赤足踏上也只覺溫潤，竟是以藍田暖玉鑿成，直如步步生玉蓮一般。

高臺之下，一片吟詩作樂，詩詞歌賦，懷裏抱著有男有女，喝酒唱歡。

這種場景，對古洛楓而言已經見怪不怪了，畢竟已經不是剛剛出入江湖時的模樣。

那個時候的他，剛剛出入江湖，就聽說八道有三大技坊，由於好奇心切，便來了一次八道，在這三大技坊裏，一待便是大半年，見過各種各樣的人，也懂得了，原來男人與男人之間，也可以合和雙修。

古洛楓微微一笑，扔掉手裏的酒壺，打開折扇，腳尖輕點，搖搖晃晃的跳躍到了高臺之上。

合上折扇，坐在女子旁邊，與她一起合奏一曲。

嫦曦黛眉輕掃，紅唇輕啟，嘴角勾起的那抹弧度仿佛還帶著絲絲嘲諷，眼波一轉，流露出的風情讓人忘記一切。紅色的外袍包裹著潔白細膩的肌膚，纖細的手指劃過古樸的琴弦。

“嫦曦！”是一世安的頭牌，據說長的很美，卻從不以真容示人，曾有人用千金來買她的真容，卻被拒之。

一段優美琴聲結束，嫦曦站起身，向古洛楓微微屈膝。

“在這世上，最難得的便是知音。”

古洛楓微微一笑，也隨即站起身，眼波流轉，撚起一撮秀發，看向嫦曦。

“知音？不知姑娘今晚，可有客人？”

嫦曦捂嘴輕笑，看向古洛楓道:

“並沒有！”

隨又附耳輕笑道:

“你可知，這頭牌，可都千金難求的？”

古洛楓輕笑一聲道:

“那我該給多少錢呢？”

“分文不收！”

眼角餘光，看到一身影，正在看向這邊，“穆青”古洛楓微微一笑，一把摟住嫦曦那柔弱無骨的細腰，道:

“據說見過姑娘真容的人，沒幾個，不知道，在下可算一個？”

嫦曦魅惑的一笑，道:

“公子隨我來！”

碧曦閣的閣樓，屋內，一片安靜，嫦曦坐在紗帳纏綿的梳妝臺前，一方葵形銅鏡，襯映出人兒的倒影，鏡中人兒妍麗無比，戴眉輕掃，不施粉黛。淡紅的臉頰洩露了幾分俏皮。將長發輕挽，綴上淡紫色步搖，配上身上這件淺紫色連衫裙。

轉過身來，看向坐在桌旁的古洛楓，走至他的身邊微微一笑，道:

“如何？”

古洛楓擡起頭，對上那笑意盈盈的雙眸。霎時間，有些怔住，嫦曦太清楚這樣的表情了，凡是看到她真容的人，都會露出這樣的神情，可是，又覺的哪不一樣了。

古洛楓閉上眼睛，記憶裏的那張臉，又再次的出現在眼前，“璃笙”。

璃笙也是不施粉黛的人，卻比眼前之人美多了。

“你在想什麽？”

“我愛的人。”

嫦曦微微一笑，坐在古洛楓的雙腿上，雙手摟住他的脖子，道:

“你愛的人，和我長的很像？”

古洛楓從不拒絕，投懷送抱的人，於是，順勢摟住嫦曦的細腰，道:

“她比你好看。”

嫦曦也不生氣，微微一笑道:

“那你為何，來這一世安？”

“你的問題太多了。”

房間燭火搖曳，人影重疊，在外面的人看來，如此的春宵一刻。

綠竹站在不遠處，看著窗上剪影，苦笑，原來，擔心是多餘的。

古洛楓從綠竹房間出來，綠竹一路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後，一直，跟到了一世安。所發生的事情，盡數收入眼底。

從一世安出來，綠竹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道上，腳下，無意識的踢著石頭，擡起頭，看著掛在天上的月亮。

其實，多年前，就聽聞過他的事跡，風流成性，放蕩不羈，尋花問柳，一看，便知是位，紈絝子弟出生，只是，那時的綠竹，並不知，他是誰。

穆青隔三差五的往百裏馥跑，向綠竹匯報古洛楓在一世安的情況。

其實，也沒什麽情況，就是自那天去了碧曦閣之後，就閑少踏出房門。

不過，常常能聽到，琴聲悠揚，傳出閣樓，似也有人聽聞，男女的歡笑聲，傳出房間。自那天之後，嫦曦便在也沒有在臺上出現，也都和古洛楓一起在碧曦閣中。

綠竹聽聞不甚在意的，淡淡的“恩”了一聲，繼續喝茶，看書，好似與他無關。

碧曦閣中，古洛楓打開房門，從屋裏頭走出來，不巧，看到了綠竹，四目相對一刻，綠竹便移開目光看向別處，古洛楓微微一笑，盯著綠竹臉上的每一個神情。

“小竹，是來尋我的嗎？”

綠竹扯了扯嘴角，看著古洛楓淡淡的道:

“並不是，我來是處理一些事情！”

“哦？如此，小竹不擔心我嗎？”

綠竹又扯了扯嘴角道:

“有何擔心？”

說完看向跟在身後的穆青，道:

“穆青走吧！”

不擔心嗎？古洛楓看著他二人走遠的背影，微微一笑。朝著另一個相反的方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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