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臟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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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一切只能用兩個字來形容,就是骯臟。

耳朵聽到的話只能用兩個字形容,就是齷齪。

飛雪已經有些搞不懂,這麽骯臟齷齪的事為什麽會被他遇上,這麽羞恥不斂的話為什麽會被他聽到。

他實在難受極了!他感到惡心,想吐。他感到憤怒,想跑。

他在跑,他的人在屋脊上飛快的穿梭。就像天邊的流星飛逝一樣。然後他停了下來,一屁股坐在屋脊上。獨自一人坐在屋脊上.

屋脊正對著一座院子。

他就看著漫天星光和人聲杳杳的院子。

院子是紅色,因為紅色的燈籠掛滿了整個院子。

這兒也許是這個小鎮最熱鬧的地方,雖然院子內人跡稀少,但每間屋子裏都有人在說話,他們說的話遠比這紅色的燈火還能充斥整間院子。

這樣的話同樣不堪,同樣令人惡心。

也許是因為夜太靜了,靜的可以清楚的聽到情人的輕呢細語。

可這並不是夜的錯!

漫漫長夜,這兒只有情,一種因欲望而來,欲望而走的情。

“看來你真的沒忘記我?”

“我每天都想著你,怎麽會有一天忘記。”

“我知道男人說這句話的時候一定是在說謊。但是我卻偏偏喜歡聽這些謊話,因為我覺得你的謊話簡直比真話還要真。而你說的每句謊話總比真話還要讓人喜歡。”

“也許只是你知道我並不是一個善於說謊的人。”

美麗的語言,美麗的謊言,動聽的語言。

“討厭!”女子嬌嗔著。

男子猥黠一笑“這許久不見,讓我這個討厭的人看看你有沒有變得結實些。”

女子噗哧一聲笑了“你在說我胖。”

“胖?怎麽可能,我怎麽會舍得說你胖。”

“那.....哪有人說女孩子長得結實的,這樣的話真是土得很。”

“是,我土,土極了,可我就是一個土捏的人,土捏的人遇上你這樣的水便化了。我說結實,當然是你長的太完美,結實的完美。”

“結實還能完美?”

“對,結實也很完美。”

“那你覺得我什麽地方最結實。”女人開始問道。

“你的腿,你的腰,還有就是你的......胸膛。”

說到胸膛兩個字,男子的嘴唇已經湊到女人的耳邊,剩下的飛雪已經聽不清,因為這話本就是說給女子聽的。

女子噗嗤一聲又笑了“你真是個壞人。”

男子輕聲道“我哪一次說過自己是個好人。”

情人之間的私語,也許並不是心扉中的,但至少是欲望中的。

飛雪忽的站起來,腦中閃出一個念頭。

踹開門去,趕走那個男人。他不想再聽到類似的話。

他的念頭剛浮現,人就已經在屋子內。

“滾”

他說這個字的時候,劍正在這個男人的脖子上。

男人只有灰溜溜的走了。只剩下一個面露驚慌,不知所措的女子。

女人只用一層薄紗遮體,雖然手在盡力遮擋著,卻什麽也遮擋不住。她遮擋當然不是因為羞澀,而是因為害怕。

害怕這個不速之客。

顯然這個不速之客已經嚇到了她。

燭火昏暗,但屋子裏很香。

飛雪並沒有刻意的盯著女子看,他並不是個喜歡盯著別人看的人。

屋子裏頓時沒有了軟玉溫情只剩下了安靜。

這種只有飛雪才會有的安靜。

除了方才滾那個字,飛雪再也沒有說過話。

時間過的很慢,漸漸的當女子覺得這個不速之客並不是那麽可怕時,她又微笑起來,因為她已經知道這個不速之客也是個男人。

她一笑,臉上也露出來兩個淺淺的酒窩。

這一次飛雪不看都不行了,作為一個男人怎麽能真的抵制住這種迷人的微笑?

女子見過了太多男人,無論是兇神惡煞的外表,還是文質彬彬的氣質。只要是男人,總是那麽的相似。因為每個男人看到她的眼神都差不多,都是流露著驚訝的一種無恥。

酒窩就在女子的臉上,他的兩腮正紅,紅的就像霞光剛現的樣子。

她褪去了衣服,這是飛雪第一次看女人褪去衣服。他想扭過頭,但脖子卻像是僵硬了,也許是因為他剛動過怒,氣血還沒有從脖子處消退。

女人的皮膚很光滑,滑膩如羊脂一般剔透,更像溫玉那般誘人。她的身上總會散發出奇妙的香味,人還沒至,暗香卻已經來到。

而現在,溫玉幽香已經充斥著整個屋子。

這樣的味道,任何男人都無法抗拒的。

她的身材很好,豐腴而勻稱。沒有墜餘的脂肪,沒有多餘的輪廓。上蒼造人絕不會如此完美。可是她的身材卻已經接近無暇。

她實在是一個比美玉還要光滑剔透的美人。

也許那個男人說的不錯,她確實結實。

結實這兩個字用在女人身上也許並沒有什麽不好。

女人總是喜歡用脂粉打扮自己,她當然也不例外。

黛眉娥卷,五感唯鮮。她也用脂粉,用的恰到好處,多一分嫌膩,少一分嫌素。

若是這樣的不誘人,什麽樣的才誘人?

何況飛雪本就是個熱血方剛的男人。

什麽是男人,男人不是聖人!

“她太美”飛雪腦子裏除了這三個字,已經想不到別的。此刻的他腦子似乎空了。似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抽去了自己的意識。

飛雪的身子火熱,他是個男人,是男人就無法壓制情欲。該有的反應他都有了。方才他還有力氣踹門,現在已經覺得站立不穩。

他像個木頭人一樣杵在原地。

女人的雙手已經勾上他的脖子,慢慢的探入他的衣服內。

這是雙柔軟的手,柔軟的似乎可以伸入心裏一般。

女人正幫飛雪脫衣服。而現在的飛雪似連自己脫衣服都變得無力了。

在脫衣服這個問題上,男人總是該主動的。

他的衣服穿得本就很簡單,所以脫起來更簡單。

女子的手只是動了動,飛雪便已經一絲不掛的站在女子面前。

屋子裏很亮,原本昏暗的油燈內不知何時添滿了油。跳動的火焰也更像賦予了魔力一般讓人面紅耳赤。

於是屋子裏就剩下了兩個人。

在跳動的火焰下,果體的人似乎更適合這兒。

女子貼了上去,貼上了飛雪結實的胸膛。

飛雪的胸膛很結實,結實的胸膛跳動發出砰砰的聲音,連同著這個女人隨著這砰砰聲一顫一顫。他的血液已經沸騰,已經在燃燒,心跳也在加劇。

飛雪是人,是男人。是男人都是會燃燒的。

而人的生命本就是無時不刻都在燃燒的。

飛雪躺了下去,他本像個木頭人一樣不會動的。

只是女子的手有種魔力,在女子輕撫過他的胸膛後,飛雪只覺得自己的手有種奇異的力量,一把攬住了女子的雙肩。

光滑柔軟,這雙一直拿劍的手何時感受過這種奇妙的感覺。他只覺得自己的手已經不屬於他,已經漸漸融入了一種柔綿無期中。

他們側臥著,四目對視。女子的眼中有種笑容,甜甜的笑容。

女子的胸膛很挺,即使側臥,仍顯得很挺。飛雪忍不住想多瞧兩眼。可是他的眼珠一動都不敢動,只停留在女子的眸子中。

那深邃遙遠的眸子比起那結實的胸膛,更能使人沈淪進去。

他太緊張了。

女子的眸子很黑,因為黑,也顯得深邃。

飛雪望著,似已經在逐漸下沈。

女子的手滑了下去,順著飛雪的腹肌往下滑。還有幾寸她就能感受到飛雪最滾燙的地方。可就在這時,飛雪的眼睛收回,原本一動未動的手忽然一把摁住了女子的手。

他阻止了這一切。

他是男人。

是男人就不會阻止這一切。

他不是柳下惠,可是這一刻他已經變成柳下惠。如果他有第三支手一定會狠狠的抽自己一個巴掌。

飛雪在苦笑。這種情形,又為什麽值得苦笑的?

“你不想?”女子開始發問。

“我....我不會”飛雪在回答,聲音因為緊張而顫抖。

“我不會動你,因為你....”

“因為什麽?”女子的笑仍是那麽的甜。

“你......你......你臟。”最後兩個字飛雪說出來時已經沒有了力氣,他好似沒了底氣,更像是覺得自己說錯了話。他不明白在一個素味平生的女子面前為什麽會說出臟這個字?他已經開始後悔,可是說出的話不像唾沫是可以咽回去的。

“我臟?”女子笑了,笑不再甜,而是很淒慘。

飛雪已經閉起了眼,他不敢看她的笑容。也不願。這個字他本不願說的。他的欲望還在,因為反應還在。

女子轉過身去,淚珠已經從眼角滑過。

當一個人留下淚,至少是動了情,喜怒哀樂都會。

做她們這一行的最難接受的就是臟這個字眼。

誰想變臟,誰又願意變臟?

臟不是一個字,已經變成了一把刀,一把會在肉心上雕琢的刀。

“我”飛雪支吾著。

“你走吧。”女子的聲音很低,頭也漸漸的埋入被衾中。

眼前的這個男人趕走了她的客人,卻對她說出了這樣一個字!

淚珠滑落,更是滴落在心上面。

逢場作戲誰又能真的無情?

於是飛雪又回到了屋頂上。

半柱香前他本就是在這兒的,只是半柱香的功夫他又回到了這兒,這兒本就是孤寂寒冷的,而現在又更冷了。

傷害了別人,有時候自己的心會變的冷的。

也許這就是愧疚的一種表現!

月仍在天上,院中的燈火也變得殘落。

飛雪又只能呆呆的看著。

屋子內的抽泣聲不絕,包含著無數世俗悲涼,人情冷薄。這是一個風塵女子的聲音。

這種聲音已經變成天地間最讓人心酸,讓人落淚的聲音。

飛雪埋著頭,他不知道傷害了一個人該怎樣得到別人的原諒。

因為他現在又獲得了一種難受。

急促的腳步聲,連原本寂無人聲的院子變得吵嚷起來。幾個虬髯大漢有的赤條著膀子就沖了進來,後面跟著一個頭發繚亂的中年人。

已經睡著的人群也被吵嚷聲驚醒,有的已經走到欄桿前。

這群人直接上了樓。沖到了女子的房間。

飛雪已經認出身後的中年人就是剛剛那個男的。

他被趕走了,卻帶來跟更多的人。

飛雪似乎聽見了耳光聲,和哀嚎聲。這一切已經掩蓋了剛剛的抽泣聲。

“大哥就是這個婊子,剛剛跟野男人串通一氣。”

“那個野男人呢?說?”為首的胖子伸出右手正要打第二下。只覺得右手似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扯住。舉在空中,怎麽也收不回來。

接著一聲清脆的耳光聲,自己高高揚起的手打在胖子自己臉上。簡直響亮極了。

眾人就像活見鬼一般。

有的肚子上挨了一腳,有的頭被打得直搖。只剩最後一個中年人跪在地上慌的直喊大爺饒命。

整個屋子一下子熱鬧起來。

隔壁的人都擠過來想看看熱鬧。但他們來時並沒看到真的熱鬧。

屋子裏空空如也,人已經全部從樓上摔下來躺在院子裏。

飛雪早已經走了,帶著這個女人一起走的。他要帶這個女人離開這個骯臟的地方。

屋後面是一片小樹林。飛雪跳了下來。

等到他覺得沒人會追過來,他便放慢了步子。因為女子並不會像他走這麽快的。

女子身上總算穿了件像樣的衣服,這衣服本是飛雪順手從屏風上抽下來的。還有那中年人的兩只皮草手套。

飛雪當然不怕冷,但這個女子就不一樣了。所以手套當然是給她的。

飛雪仰起頭,長長呼一口氣。

這口氣很長,像是在嘆息,也像是在抱歉。

他本該對女子說對不起的。正因為他,女子又受了一次侮辱。

他低下頭,想起了錢大善人,他第一個殺的人。

這個女人的遭遇與哪些可憐人是那麽相似,也同樣的可憐。

飛雪的拳頭已經緊緊攥著,直到好一會兒,才松開。

他是個容易憤怒的人,但他知道如何在憤怒後再保持平靜。

因為平靜了才能解決問題。

憤怒是不理智的。

他決定帶她去一個地方。

一個能忘記痛苦,忘記悲傷的地方。等他將這個可憐的女人安置好了。他就會回去砸了那家店。將那裏管事的捆成豬扔在豬圈裏。

就這樣他已經決定了。

他厭惡這個骯臟的世界,厭惡這群骯臟的人。所以在鄭麻子提出讓他殺錢大善人時,他整整一夜未睡。

一夜未睡並不是他覺得殺錢大善人是如何難,而是他深深感受到一群可憐人又度過了一個折磨他們的晚上。

他是為那群人難受,難受的睡不著。

所以那天一大早,他就出現在了朱門前。

世上總是會有這麽多令人不忿的事,飛雪真想世上多幾個像鄭麻子這樣的人來主持公道,懲奸除惡。

想到這裏。他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他現在要做的事只是帶著這個女子一起走。

這是條河邊的小道。

小道寂無人跡,未完全枯黃的小草已經完全壓下了頭。因為這已經是冬天。

他們也已經開始休眠了。

路邊是條潺潺的溪流。

溪水一直流,也不知會流到哪兒。

女子當然是第一次走這條路,也是第一次出來。

像這樣的路飛雪當然走過很多次。

他走在前面,一步步走著。

女子就跟在身後,就像個囁嚅的小孩子抓著大人的衣角一樣。雖然她並沒有這麽做。

她走的更慢,頭都沒有擡起來。

在屋子裏,她還能夠挺直胸膛。而現在卻是弓著背。

她為什麽弓著背呢?

從出來到現在,他們之間沒有再說過一句話。非但一句話沒說,飛雪連多餘的一眼都沒看。

最近的一句話,還是一個時辰前他們從屋子裏出來,飛雪說的一句跟我走。

就一句跟我走,她就真的跟他走了。

不知怎的她相信了這句話,更是跟了上去,她心裏明白一點,眼前這個人不會出手去打她。

每一個願意跟男人走的女人都是希望男人不會打她,她是女人。當然是怕被人打的,尤其是男人。

可是現在她覺得悶死了,無聊死了。

一個時辰,什麽話也不說。只會使得這段旅程變得枯燥乏味。

女子曾想著找些話題,可是一看到飛雪那冰冷的背影,又默默低下頭去。

夜空有光,月光!

月光躺在河面上,可以看出粼粼波光。

這實在是很沁人心脾的一件事。

女子只是眼角瞟了一下,就不覺被吸引住了。

這樣的景象,她實在是少見。

粼粼波光處漸漸冒出些許氣泡。一群魚兒簇擁在這光點之下換著氣。

撲通一聲。一顆石子從水面輕擊而過。一條原本仰頭透氣的魚兒竟然被打的躍起。

就是這短短瞬間,飛雪人已經站在河面上。一手已經抄起那條魚,

篝火,紅紅的篝火跳躍著。為這個原本寒冷的夜晚添加了些許暖意。

魚已經烤熟,就放在女子面前。

女子拿起這條魚才知道眼前這個冰冷的男人是有著一絲熱情的,她能感受到,同樣的她也感受到飛雪刻意的用冰冷掩蓋住了自己的這份熱情。所以這個男人才會那麽的話少,才會那麽的讓人覺得無法親近。

女子是個可憐人,他知道這樣的人其實也是很可憐的。

飛雪本人卻是倚在對面一顆樹杈上。背著女子出神的望著溪流的另一端。

他在想著什麽?沒人知道。

他經常這樣出神,這樣發呆。

一個人般的出神,發呆。

飛雪一劍早就習慣了一個人。

自從他還沒有成為殺手的時候,他就是一個人,他並不想一個人,可是偏偏總是一個人。

一個人呆呆的坐著,站著,倚著,靠著。

不跟別人說太多的話,或者根本就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有時是一小片樹林,有時候是一小汪湖水,然後剩下的就是發呆,呆呆的。

他的發呆來的突然,因為他腦中的思緒也來的突然。

腦中浮現的突如其來的事有時會讓他覺得很可笑,但仔細想來他又不知道自己在笑些什麽。

所以如果這時有人路過,看到這一幕多會半以為看到了一個傻子。

只是很少有人會看到。

他不喜歡被人打擾,他也沒有打擾過別人。所以能看到他發呆時的樣子實在是少的沒有。

他很少會將自己的情感暴露在別人的面前,他有自己的一個心靈世界,活在自己的心靈世界中。

這樣的人,又是多麽的孤僻,又是多麽的可憐。

等到他成為了一個殺手。接受一個簡單的指令,完成一個很簡單的任務。簡單的兩點輪回,並不會牽涉到太多,也不會感受到太多。

直到他的人冰冷,心冰冷,劍也是冰冷的。

他還沒有感受到人世間的溫暖之前,他的每一劍,每一招,每一次的行動都是果斷快速迅捷,因為沒有絲毫猶豫,沒有絲毫牽絆,不牽絆,出手當然會快捷許多。

他並不能算是個孤僻的人,只是他的成長讓他已經習慣了孤獨。

他不需要朋友,所以他從不願交朋友,也不願走在人流沸騰的集市。那兒太吵,並不適合他!

他覺得與別人做朋友,就會給別人帶來麻煩。

他又想起自己小時候,很窮很餓的時候,既然窮,難免會受到欺負。所以那時候看到別人被欺負時,他心中也會有股沖動的欲望,可是他卻無能為力。現在,他依然保持著沖動的欲望,所以當再見到一些不順眼的事時,他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小孩。

飛雪一劍雖然是個殺手,可是他的心還是有絲毫熱情的。

只不過他的冰冷掩蓋住了那份熱情,而他的那份熱情又該讓誰去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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