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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萬兩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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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公子一步一步的走上前,仔仔細細圍著飛雪轉了三圈,笑了又笑,然後道“三年前我也和你一樣俊俏瀟灑,但三年後卻胖的跟個肥豬一樣,只不過我這人雖是肥了一點,運氣比你要好太多。”

飛雪在聽,他現在只能聽。

雅公子走到一旁,將兩條凳子拼在一起,然後舒舒服服的坐上去倚著桌子,一只腳翹的高高的。

他現在的姿勢看起來雖是笨拙可笑,但三年前的樣子一定是非常瀟灑。

只不過時間易逝,歲月變遷,他的人已經肥的再也回不去,他的頭也禿了,原本烏黑濃密的頭發稀疏的只剩幾根,想到這兒,他的神情不免黯淡下來,眼皮也有些垂下。

然後他突然仰起身啐了口痰,吐在了飛雪的臉上。

飛雪只能閉眼接受。

雅公子開始笑“沒用的東西,長得英俊有什麽用,年輕又有什麽用,這萬兩黃金在面前,你也沒本事拿。”他話說完,從凳子上一躍而起,一步一步走到櫃臺前,用自己早已骯臟破爛的袖子仔細的擦拭著木盒,臉上浮現異樣的神采,喃喃自語起來“這觀堂主的頭顱真是個寶貝,哪有人的頭是值萬兩黃金的。現在我有了它,就是有了錢,只要有錢那些曾經拋棄我的婊子就會又回到我身邊,我知道那些女人需要什麽,在那一方面,這些人遠比我們需要的多,等我玩膩了,再好好的折磨她們一番。”

他的笑容是那麽猙獰可怕那麽猥瑣,卻也掩蓋不了其中的黯淡與失落。

被人拋棄了便是拋棄了,就算再回來還是會被拋棄,雅公子自然能體會這金錢下的是什麽感情,只不過是春夢一場,他有過很多場春夢,夢後當然是什麽也沒有。

他摸著這個值萬兩黃金的頭顱,心中卻是在感傷。有些失去的東西,無論怎樣再得到都不會回到原來了,就像自己已經禿了的腦門,要想烏發再生,何其難哉!

雅公子轉頭又看了看飛雪,嘆息道“我本來一直愁著怎麽將他拿到手,畢竟這觀堂主十八年前也是一人獨對異域十二刀客的人,但想想人也會老,也會衰弱,也會有不中用的一天,竟然被你這麽個小子殺了,唉”雅公子搖了搖頭。

“也難怪,自從有人報出萬兩的價格,這照雪谷幾乎成了一個人才市場,九段門,奇門,甚至連遠在秦川的秦川第一槍也有人從萬裏而來,我看這並不是頭顱,倒像是個能生出金銀財寶的聚寶盆,只可惜啊,這價值千金萬兩的頭顱已經到了我的手上,殺人的是你,落到好處的卻不是你了。”雅公子說完,已經將盒子纏在腰間。

他走到飛雪面前,看了許久,略帶遺憾道“你這個樣子我本不該再殺你,可是我卻非殺你不可,我不僅要殺了你,還要一把火燒了這個地方,只有這樣,照雪谷的人才難找的上我。

孫老二雖然不願殺你,雖然覺得留著你可以幫他拖延時間,但我卻並不這麽認為。我知道活人能走漏消息,死人有時也會走漏。只有將人變成的不是人, 消息才有可能被藏住。照雪谷的信號已經傳遍谷內,還有半柱香的時間,這個谷內再也無法隨意走動,那時候我再出谷,真是難的多了,所以你千萬不要怪我。”

他話說完,右掌上揚已經準備擊下,但他的右掌還未擊下,一把劍卻是先刺出,一把兩指寬的劍。

這方寸之間,雅公子一時竟未來得及反應,再想收手為時已晚。這把劍不僅穿透了雅公子右掌的手腕,更是直接刺透他的喉嚨。

長劍透過皮膚,穿破油脂,切斷了他的氣管。

雅公子的眼中透出一絲驚愕與不信,他用僅有的力氣想發出死前的驚呼聲,但他已經無法說話。他實在想不到,一個快要死去的人,手中的劍還有如此快的速度和如此驚人的力量。

長劍抽出,釘在地上,而雅公子百十多斤肉球般的身體也轟的一聲倒了下來。

飛雪在急速的喘著粗氣,他這一劍刺出,臉迅速慘白,身體也開始不自主的顫抖起來。

看來孫老二說的不錯,他只剩下走兩步的力氣。

這兩步的力氣用完,他是不是就會死了?

飛雪的視野開始模糊,他憑著感覺抓住桌子的一角。盡量使自己坐的穩一些,但他的身體實在晃動的厲害,他也知道只有人在極度虛弱的時候才會如此的抖動,而現在他也能感受到冰冷在侵蝕著自己,而這種冰冷當然是在接近死亡時才能感受到。

死亡的冰冷他已經感受過多次,只是這一次,這死亡的冰冷又會怎樣侵襲他?

他用力撐開眼部的肌肉,不讓眼睛闔起,不讓自己的視線消失在黑暗中。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這樣,他本該留下多餘的力氣試著從孫老二的身上去找找解藥,但他僅有的力氣卻已經花在那最後一劍上。

最後一劍是救命的劍也是救不回命的一劍。

他現在又能怎樣?

燭光在奮力的閃爍,想使得整間屋子變得更加亮堂,可是在飛雪眼中這奮力的燭火已經變得虛弱,變得暗淡,變得也將要熄滅。

但這燭火畢竟沒有熄滅,因為這燭火仍是能照出人的影子,一個從房梁上跳下來的影子。

這個人高高的顴骨,深深的眼窩,臉黑的就像是三天沒有睡覺一樣。但他的眼珠子卻是很機靈的四處轉動著。

看來這橫梁才是這間酒廬最熱鬧的地方。想不到除了雅公子,這房梁上還能跳下別的人來,可想而知這房梁的承重也確實不錯,空間也必定是很足夠的。

這人圍著飛雪轉了幾圈,上下反覆打量,直到發現飛雪跟個死人差不多時,他才咧開嘴。

他一咧開嘴就露出了兩排大黃牙。

這屋子裏能算作活人的只剩下他和飛雪。

屋子裏有板凳,他沒有去坐。而是直接坐在桌子上,他一坐上去就翹起腿來。

然後他拊掌笑道“趙夫人,雅公子,九段門,九環刀,奇門.....哎呀我這一只手還真是數不過來呢。”然後他竟然開始巴拉手指頭。似乎真是在數數一般。

這並不是件很好笑的事,但這個人卻覺得很有趣。這也不是件很值得認真的事,但他巴拉手指頭的時候又認真極了。

飛雪吃力的轉過頭望著他,他的笑才停止了,巴拉手指頭的動作也停了。飛雪的臉色已經慘白,牙齒生硬的擠出聲音“趙點水?”

趙點水點點頭,並未顯得驚訝“你能認識我。”

飛雪沒有回答,沒有回答當然是默認。

趙點水轉了轉眼珠,拍手笑道“對,對極了,上次在錢大善人的金庫,你就見過我了。我是有多健忘。”他說完便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趙點水道“比起錢大善人的金庫,這兒雖是遠了點,又凍的要死,但是收益還是不錯的。我還沒聽說誰的頭顱能值萬金的。”

趙點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雅公子,咂嘴道“慘啊,慘啊。雅胖子懶的夜宿紅樓,整日酒肉的人也要跑過來送死。”

飛雪擠出幾個字“你若拿了,也只有死。”

趙點水先是搖了搖頭然後又點點頭“我不想死,本來我只是想來看看,但是偏偏運氣很好。好的我自己都難以相信,如果真的要命,也只能認了,誰叫我這個人見到錢就走不動呢。”

顯然他已經成為了這間屋子運氣最好的人。

飛雪垂下頭,冷汗已經從他的額頭滲出,他的雙眼皮有些沈重,似有些難支撐下去。

他虛弱到了一定程度,再也不想說話了。

趙點水擡起頭,喃喃自語道“都聽人說,白屋照雪,一入八陪,險中之險,難中之難。可是無論多險的地方,只要有錢,就總會有人來。”

成功細中取,富貴險中求,說的正是這個意思。

趙點水走到雅公子的屍體旁,從他腰間解下盒子。反覆看了幾遍,才將他系在腰間,然後他轉過身一腳將飛雪手中釘在地上的長劍踢飛,笑著道“多好的一顆頭啊,只是這功勞是你的,錢卻是我的。我並不會像雅公子一樣殺了你,因為你也快要死了,而我必須要走了。時間對我來說實在是很寶貴的,所以我得馬上溜走,我雖是愛錢,當然更愛命。”

他這話說完,掠出窗戶,縱身一躍,人已出了三丈開外。

屋子裏再沒有了其他人,只剩下飛雪,和他面前的兩碗面。

黑夜就要過去,但對他而言。他也許在這個黑夜就會死去,他的殺手生涯就會這樣結束。

的確。他是個殺手,很年輕的殺手。

的確。他是個殺手,很有經驗的殺手。

當然,他殺人不是為了錢,也不是為了自己能活的更好,他殺人只是因為有人讓他殺。他殺人也只是因為他所殺的那些人都是些魚肉百姓的窮兇極惡之徒。

這些人死,並不會有人憐憫,反而會有人鼓掌稱讚。

這些人死,有些人才能過的稍微好一點。

但他這次殺的人,卻值萬兩黃金。直到現在他才知道,在此之前並沒有人告訴過他,甚至給他下達這個任務的人都沒有提及錢的問題,他當然不是在乎金錢的多少。

他很想弄明白這件事,但現在的他怕是沒有時間了。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是靜靜感受自己的生命一點一點的流逝,距離死亡的距離也在漸漸靠近。

趙點水實在是開心極了,他做過吃力不討好的事,但這討好不吃力的事還是第一次做,而且一做就做的這麽好。

當聽說觀堂主的首級被估價萬兩黃金時,他已經能猜到這塊山芋是多麽的燙手,但在這萬兩黃金的面前無論怎樣燙手也有人覬覦,而他這次來也只是想看看覬覦的是哪些人,有膽子來照雪谷的又是哪些人?

所以他這次來只不過是湊湊熱鬧,順道看看能不能撈撈油水。

一個曾經威服十二把東瀛武士刀的人,總有自己特別的能力,而作為照雪堂一堂之主至今,幾無人能近他身,整條引江河上能做到這樣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東邊的停雲老人,一個就是西邊的觀千閱。

莫說引江河一帶,就連照雪谷內都沒人知道觀堂主的武功路數,因為近些年來誰也沒見過觀堂主再施展過武功,二十年前,又恰恰是他最後一次出手。但只有人知道他那次出手了,卻從未有人看見。也有人說,那一戰之後,觀堂主便功力盡失了。

但無論怎樣,這個耄耋老人死了,竟然也像一個普通人那樣的死去。

木盒就在腰間,趙點水武功雖然不怎麽樣,但輕功總算不錯,他水上輕功不錯,想不到陸地上也能用的很好。

不一會兒,他已經掠出三四裏,只是這照雪谷實在太大,雖是已去三四裏,仍不是很遠。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幾乎看不見邊。他不得不停在一個斷了樹杈的枯樹上,重新尋找方向。

只是他剛站穩,他腳下的枝椏就斷了。

看來這顆樹確實枯透了。趙點水淩空一個轉身,穩穩的落在地上。他露出一個很慶幸的微笑,看來自己的輕功的確不錯,腳下並沒有一滑,不然自己就要摔倒了。

雪地的黑夜總是會亮堂些。趙點水站穩時,已經能在地上看見一個長長的影子。這影子恰好就被他踩在腳下,看到這個影子,他的心情便不像出了酒廬那般好了,因為這是人的影子,南宮雪的影子。

南宮雪的目光就停留在他腰間的木盒上。

趙點水慶幸的微笑已經消失,他心中已經有些泛苦,他真後悔自己不該停下來,他應該一直跑的。

他既然停下來,再想跑就難了。畢竟他以前是個漁夫,除了輕功,他的身手實在差極了。

南宮雪不會讓他跑的。

“這是你的?”南宮雪指著他腰間的木盒問道。

趙點水勉強笑著只有回答。

這不是他的。

“誰的?”南宮雪又問道。

“自然是觀堂主的。”

他沒有狡辯,因為他知道狡辯只會讓別人提早動手,他並不希望這人提早動手。因為他還沒有想好該怎樣去溜。

南宮雪冷冷道“不是你的,就不該拿著。”

趙點水臉色漸漸變得難看起來“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

“但是我覺得你並不知道?”

趙點水望著他。

南宮雪道“既然東西不是你的,你是不是該放下。”

這句話說得一點毛病都沒有。

趙點水當然只能說好,因為他根本就無法拒絕,而且他也不占理。

幾乎是不假思索,趙點水就開始解下腰間的木盒,木盒系的並不覆雜,解開也並不需要花費太大功夫。

木盒被穩穩的放在地上。這期間他都是一動不動的盯著南宮雪。他生怕南宮雪會有其他動作。

“東西給你,我人是不是就可以走了?”趙點水小聲開口道。

“不行!”

趙點水開始頭大。

南宮雪道“我要先看看,你才能走。”

趙點水面有難色道“我拿的時候,也並沒有看。”

南宮雪道“所以你可以跟我一起看看。”

這盒子裝的什麽,南宮雪當然要確認下。

“這就沒有必要了吧。因為.....因為我並不是很想看。”趙點水勉強說著,右腳已經開始往後挪。

他剛想擡腿,只覺得背後一陣陰冷。一個肩抗長槍的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

“他不願看,我可以幫他看看。”

趙點水並沒有回頭看,只是往一旁的枯樹慢慢靠過去。他靠的慢極了,動作也不是很好看,而是有些拙劣的可笑。當然他本人也是在笑著的,苦笑著的。

這時的南宮雪已經不再是看著他而是看著他身後的人。

這人雙眉上挑,銳氣逼人。

當南宮雪看到他時,他的槍正是橫在他的肩上的。

天邊微紅。雪地明亮。

兩個人雙目對視。

趙點水一步一步後退,直到後背貼上樹幹。然後他的人騰的竄起,已經高高的貼在樹頂。

“我的臉上是有花麽?你要這樣看?”肩扛長槍的人突然發問道。

南宮雪搖了搖頭。

這人又仰頭看了看還在樹上的趙點水笑道“你既然不想看這東西,又為什麽留在這兒不走?”

趙點水雖是聽著這人在說,心中卻已經覺得苦澀,現在他是走還是留,並不是自己說了算的,正當他踟躇間,這人又道“你若是不想看,就該走遠些,我可以保證無論你跑的多遠,絕對沒有人再去找你。”

趙點水驀地擡頭的看著他,又轉頭望了望南宮雪。

這人又道“如果你想渾水摸魚,想漁翁得利的話,那你還是在這兒呆著。因為我可以保證,即便你以前是個抓魚的,在這兒也絕對摸不到一條魚。”

他話說完,左手一推肩上長槍,碗口粗細的枯木,直被一槍捅斷。

趙點水還未反映過來,人已經隨著這樹往後倒去,接著轟的一聲,雪花四濺飛起,而趙點水在這雪花中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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