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姆被帶回了巡邏隊。

巡邏隊的辦公室在“深港”碼頭對面，隔著長長的步道，兩側種著梧桐，大片的梧桐葉遮擋了巡邏隊的門牌。在眾多修建得奇奇怪怪的建築中，巡邏隊的辦公樓擠在其中，一點都不特別，很容易被忽視。

綠色的門派上寫著：深港巡邏隊77號。

下面一行小字：隸屬深港遠冬支隊。

“深港”雖然叫做“港”，但並沒有大海或者長河之類的東西。

雖然有“碼頭”，但也不是常識裏的碼頭。

這裏是五百年前奧斯克魯人第一次抵達地球，登陸時的地點。基礎的信號塔、艦隊基地等都在這裏，占領地球後也自然而然成為了“信息中心”，又因為母星首批移民也會在此登陸，所以才有此名。

越靠近碼頭，戒備越森嚴。

遠遠地歐姆看見了攔網和巡邏隊、警備隊，紅色的警告標識掛在攔網上，再遠一些的高臺上架著自動武器，周圍的攝像頭從來不會關閉，無死角的監視著周圍的一切。

有幾臺攻擊性AI在暗處待命，本應是眼睛的地方死氣沈沈。歐姆知道，當它們被激活時，那雙死氣沈沈的眼睛會轉變為刺目的鮮紅色——像是所有的血海都倒在裏頭，令人感到可怖。

歐姆見過一次。

只那一次，就讓她永生難忘。

“看什麽？”一個隊員按住她肩膀，讓她轉開頭，“那裏可不是能隨便看的地方，小心命沒了。”

森嶠走在前頭，往後看了眼，正對上小家夥陰郁的眼神——那雙烏黑的眸子像是透不進光，反而帶著能迷惑人般的魄力，令人不自覺地不願同她對視。

森嶠頓了一下，轉回頭繼續走，科塔爾湊在他旁邊問：“你又救了她一次，這次還收養她嗎？”

“……”

“看你這樣子，還是有點想的吧？你不會以為這是歐姆們所謂的‘命中註定’吧？”

“你廢話真多。”

“不過東方歐姆的眼睛顏色真好看，還有那頭黑發，”柯爾塔道，“現在培育中心就算專門培育，也未必能培育出這麽亮澤的黑色。”

柯爾塔看了眼森嶠手臂上和臉側的鱗片：“跟你的顏色還挺搭，黑又亮，像某種古老的魔咒。”

一行人穿過長廊，廊下有奇形怪狀的柱子做支撐——辦公大樓一共有三層。

一樓是大廳，兼顧處罰辦、接待中心、用餐區等等。

二樓則是各小隊的辦公室、設備間。

三樓是值班室、廣播室、監控區。

恒西大陸的巡邏隊很多，針對不同的區域，巡邏隊的人數有多有少。

靠近歐姆集中區的巡邏隊一般有五十來號人，事情繁而雜，很多奧斯克魯人並不喜歡被調配去那兒。

深港這邊有三支巡邏隊，森嶠帶得這一隊人數算少的。總人數只有不到十二人。

一樓的處罰辦、接待中心等工作人員不算在巡邏隊裏，是從其他地方調配的，嚴格來說不屬於森嶠管理。

歐姆第一次來這裏，雖面無表情，目光卻警惕地四下觀察著：

處罰辦門前排了很多人，有集市裏的店鋪老板們，也有一些違規的歐姆——他們大多幹瘦，矮小，存在感很低，顯得沒什麽威脅感。臉側、脖頸大多有奇怪的灼傷。

歐姆的目光在那些灼傷上掃過，她知道，那是歐姆——人類的基因變異造成的。

地球——殖民星AKⅡ，早在奧斯克魯人登陸前就已經快不行了。

環境汙染、基因變異、新型病毒不斷更疊已葬送了許多人的生命。那時候人類的“流浪”計劃已實施了兩百多年，本要放棄了，卻收到了奧斯克魯的回覆。

原以為是機遇，卻哪料是末日。

地球環境的改變，對奧斯克魯人來說無傷大雅。

除了屬於地球的某些輻射他們不太適應，因此有專門的防輻射用具外，其他都很合他們心意。

在這之後又過了五百年，加上奧斯克魯人帶來的新型能源對環境造成了新一輪汙染，人類自身終於開始崩潰了。

基因因為先天變異或後天變異而產生的奇怪灼傷痕跡如今大部分歐姆都有。它們被統稱為“胎記”。

現如今的歐姆，平均壽命僅有50歲。

就如柯爾塔所說：如今專門的歐姆培育基地，都未必能培育出東方人種的黃皮膚、黑眼睛、黑頭發了。

就算有，也不純粹。取而代之的是人類的膚色、瞳色、發色的各種異變。尤其是雙瞳異色，已經非常常見。

但凡有雙瞳色的表現，此歐姆也基本具有某種先天性疾病。這些都是基因序列崩潰導致的。

“把她們兩個帶去二樓。”森嶠吩咐道，“我去一趟處罰辦。”

歐姆往後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後不遠處，有個始終披著鬥篷，遮擋住臉的雌性歐姆。

她的腳踝上系著鈴鐺，走路時叮鈴叮鈴響，渾身散發著好聞的氣味。是熟悉的味道。

歐姆一直沒有看到過這位同胞的臉，只知道她是拍賣主持人嘴裏的“壓軸大餐”。

而自己，只是開胃小菜。

“那家店藏得很深。”後頭的隊員閑聊起來，“據幾個人證說，一年就開兩次拍賣，每次只賣兩個歐姆。就這樣還被咱們隊長碰上了，你說是不是倒了血黴了？”

“一年兩個，這麽多年也不少了。”

“是啊，說是開了十多年的老店了。”

“老板眼光還是很不錯的，只進高檔貨。深港最近巡邏加強了，他不想冒風險，這回本只打算賣一個的。前頭這個是半路撿到的，算是白送。”

“要我說，前頭這個要比後頭這個好多了。”接話的人顯然不太信服所謂的‘老板眼光好’，咂嘴道，“你看她的眼睛和發色，明顯是高檔貨。”

“喲，你還挺懂行？”

“哈哈哈哈，歐姆這東西，我也吃過……”

後頭的話因為壓低了聲音，不太聽得清了。

歐姆發現那個“壓軸大餐”頭低得快到胸口，身體打顫，估計是被嚇到了。

看來是個沒什麽用的。她慢慢地想著，因為肚子有些餓，這會兒腦子轉不太快。

一會兒逃跑時她會是個累贅嗎？感覺會是。

腳脖子那麽細，說不定剛跑起來就斷了。還戴鈴鐺，藏都不好藏。

真麻煩。

皮膚那麽白……基因不太好吧？

說不定是綠頭發，或者紫頭發，也可能是雙瞳色……那肯定就有先天疾病。搞不好是心臟病或者骨癌之類。

總之不適合帶走。

起碼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沒法帶走。

她正走神，被推著上了二樓的階梯。

奧斯克魯人向來小看歐姆，所以對她的管控並不強。樓梯寬度不夠幾人同時走——尤其奧斯克魯人體格高大，於是她和“壓軸大餐”並排走在中間，前頭有兩個奧斯克魯，後頭有兩個。

那個被叫做柯爾塔的類龍人不知道去哪兒了。

她剛在外面時就觀察過了，二樓走廊上的窗戶只要找到機會就很適合逃……

“餵。”旁邊的‘大餐’開口了。

“……”

“你還記得我嗎？”她說著，將鬥篷拉開了一點。

她認出了對方，是那個像茉莉花一樣的小姑娘。她臉上被化了濃妝，並不適合她，紅艷的嘴唇開合著哀求道：“我因為幫你，耽擱了時間，主人沒發現我被留下了。我出去找他時，被人騙走了。”

這樣精致的“寵物”，估計從“培育”出來後就由奧斯克魯人養大，對外界的危險毫不知情。

她爛漫的眼睛直直看著同伴，好在那不是一雙異瞳，她的頭發也不是綠色或者紫色，而是漂亮的金色。

難怪被稱為“壓軸大餐”。

“你救救我。”對方不知為何，認定了面前瘦小的同伴一定有辦法，輕輕地拉住了她的手，“你救我出去，我帶你去找我的主人，他會幫你的。”

“……”

“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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