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石和衛途深的戀愛並沒有瞞著別人，他們本來就都是不會在意別人想法的人。但比起別的情侶恨不得粘在一起的膩歪勁，他們似乎更像是細水長流。

雖然忙著打工，還要做很多兼職，但衛途深的成績又回到了他在祿禾時的水平，衛途深就是那種大家都很討厭的平日裏吊兒郎當但卻比誰都聰明，別人拼命學習的時候他輕輕松松就能碾壓眾人的人。

第二次月考衛途深甚至超過顧石將近40分。

顧石不覺得有什麽，顧石雖然也很聰明，但到底基礎差底子差，從小就沒人關心她的成績，而且平時一直忙著打工，也不是每天盯著課本的人。

衛途深想起上次月考時被顧石踩扁的試卷，就炫耀似的從背後舉著試卷環住顧石的脖子，拼命把試卷放在顧石的面前，可以說是相當幼稚。

明眼人此時都看出來他倆是一對了。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全校第一和全校第二是情侶，那可是太合適不過了。

九中的人對學習一類的事並不熱衷，談戀愛也實在是九中再正常不過的事了，所以也沒有人對此感到嫉妒和不快。

除了於瀟瀟。

於瀟瀟自從上次勾引不成反被諷刺，就對衛途深懷狠在心，對顧石則早就看不順眼。因此她看到顧石和衛途深打鬧就忍不住惡狠狠地說了句：“婊子配狗。”

她說的聲音不大，但是周圍的人都能聽見。顧石和衛途深自然也聽見了。

於瀟瀟說完就後悔了。左邊是顧石和衛途深一向沒有溫度的眼神，還有周圍人匪夷所思的眼神，這一切讓她想起上次的事，羞憤不已。於瀟瀟跺了跺腳，借口上廁所拉著她的好朋友一起走出教室。

回到教室在門口剛好遇上剛剛被老師叫去拿試卷的顧石。

於瀟瀟鬼使神差地絆了顧石一腳。

試卷紛紛揚揚地撒了一地。顧石沒有摔倒，不過也是踉蹌了一下，好在前面就是講臺，她服了一把才沒有摔倒，膝蓋磕在講臺側面，發出聽起來有點嚇人的響聲。衛途深緊張地跑到講臺邊摸摸顧石的膝蓋。

“沒事，就是聽起來嚇人。”顧石示意自己沒事。衛途深卻已經拉上顧石的校褲看到了一個淤青。

班裏人都停止說話，看著講臺那一幕。

“抱歉啊，腳軟了一下。”於瀟瀟皮笑肉不笑地對顧石說，身體絲毫未動，一直挽著朋友的手，沒有一絲絲歉意。

於瀟瀟正要走，顧石拉住她的袖子：“撿起來。”

三個字簡單有力，不容置疑。

於瀟瀟冷笑，轉過身子。剛邁出一步，手臂就被衛途深大力地一拽，身體失去平衡，往前沖了幾步才停住。

“沒聽見麽？讓你撿起來。”衛途深嫌惡地抹了抹抓過於瀟瀟胳膊的那只手。一臉不耐煩地說。

於瀟瀟一遇到衛途深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她惡狠狠地指著衛途深說：“呵呵，虧你這麽護著顧石，你還不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吧！學校裏誰不知道你女朋友是個婊子。他媽媽是婊子爸爸是癮君子，生出來的孩子自然也是個婊子！”

顧石挑了挑眉，說實話，她對父母沒什麽印象，雖然小時候也會在意，但現在於瀟瀟的那些話，絲毫不能刺激到顧石的自尊心，淡漠是此時顧石的心情寫照。而且客觀地講，顧石還認為於瀟瀟這些話除了最後一句也沒說錯。

衛途深並不在意顧石的父母是什麽人，他只是不喜歡於瀟瀟的囂張態度。衛途深冷著臉走近於瀟瀟，於瀟瀟心虛地低下頭，隨著衛途深的逼近步步後退。

“你敢不敢再說一遍。”衛途深冷笑著對於瀟瀟說。於瀟瀟抿嘴閉口不言。

“不說了？不說了就把試卷撿起來，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和顧石道歉。”衛途深說這句話的聲音很輕，輕飄飄地落在於瀟瀟的耳朵裏，於瀟瀟卻覺得其中夾雜著有千萬個輕蔑和不屑。

憑什麽，憑什麽一個婊子養的和一個貪官的養子能這麽對她。

“衛途深你以為你是個什麽好東西，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媽......”

“啪”

顧石幾步上前，一個耳光落在於瀟瀟臉上，打斷了於瀟瀟接下去要說的話，於瀟瀟還沒反應過來，顧石又是反手一個耳光。

於瀟瀟懵了一會兒，腦袋嗡嗡作響，臉頰熱熱的全是針紮的感覺。她意識到是顧石打的以後簡直癲狂，尖叫著撲上去，卻被顧石一腳踢在小腹上。

顧石揪著她的頭發就把於瀟瀟的頭往墻上撞。

衛途深完全沒想到顧石的反應會這麽激烈，他趕緊上前試圖拉住顧石，但是顧石發了瘋似的揪住於瀟瀟的頭發。

別的同學也幫忙拉架。

顧石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那些無恥的話語落在她自己身上不過是一陣風，但是說衛途深的話就像箭一樣一簇簇地紮在她的身上。她仿佛被註入了一個充滿暴戾的靈魂，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只是用力地把於瀟瀟的頭往墻上撞。

衛途深抱住顧石，緊緊地，把顧石拖到教室外，一直把她拖到走廊盡頭的儲藏室。

顧石被衛途深抱著，臨出門的那一剎那，看到於瀟瀟跪坐在地上瑟瑟發抖。

顧石在儲藏室的椅子上坐著試圖冷靜下來，但是剛剛過於用勁使她劇烈地呼吸，衛途深上前把她摟在懷裏，揉揉她的肩膀。

“我..我不知道我為什麽..下手那麽重。”

“我知道，顧石，你是為了我，別怕...別怕。”衛途深輕輕地安慰她，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安慰的吻。其實衛途深也是心亂如麻，顧石的反常舉動和平時的她太不一樣了，即使是為了他，她的行為也太過異常。但此時首先要把顧石安定下來，等顧石的情緒平穩下來，再慢慢考慮這件事。

顧石舔舔嘴唇，回抱衛途深。

顧石的內心是害怕的。她自詡冷靜，可以說內心幾乎毫無波瀾，但是她再一次失控了，是的，再一次。

她想起上次在教育機構，也是這樣，看到那個女人威脅衛途深，她就變得易怒、暴躁。

“那個...那個班主任找..找你們。”儲藏室門口跑來一個同學，咽了咽口水徘徊不前。

顧石和衛途深平息了一會兒才走回教室，遠遠班主任旁邊站著哭哭啼啼的於瀟瀟。

於瀟瀟的臉腫的像個豬頭，額頭上還有血痕。看到顧石，於瀟瀟腳下不由得瑟縮一下，試圖躲在班主任身後，目光根本不敢停留在顧石身上。

班主任讓於瀟瀟先去醫務室擦藥，招手讓顧石和衛途深去辦公室。

“你們，先說說情況。”班主任面對兩個“尖子生”心情很覆雜。他知道校長把改造希望都放在他們班，首先就是得讓九中的畢業生考上好的大學。本來這是班主任不敢想的，但是衛途深轉學來了，以他的成績，一定能上比較好的大學，而顧石也是一個備選的對象，稍微在她身上用點心，結果不會比衛途深差。

但是比起學習成績，做人的品質才是班主任本人更看重的。校長應該也不希望九中出現一個熱衷暴力的“優秀學生”。

班主任更有壓力的是於瀟瀟的父親給學校捐助了很多器械。於瀟瀟的臉，沒有一兩個星期是恢覆不了了。但這也是需要和家長交待的。

“是我的錯。”

“沒什麽好說的。”

顧石和衛途深搶著答話。

班主任心情更覆雜了。顧石她是知道的，默不作聲的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從不引人註目，於瀟瀟一定是有些問題的所以顧石才會這麽做，但是班主任沒想到一個女孩子下手會那麽狠。

班主任盯著顧石和衛途深。

衛途深眉頭緊鎖，不停舔唇的動作顯示出他的不安。反觀顧石，雖然眉頭微微皺起，但目光平靜，好像剛剛打人的不是她一般。

這麽看來應該也問不出什麽了，不過他其實已經從別的學生那裏了解了事情經過。至於衛途深，竟然幫顧石攬錯，他明明是一個受害者。

班主任嘆氣。

不一會兒，辦公室的門被人打開，進來於瀟瀟和她的爸爸，還有校長。

於瀟瀟的爸爸已經知道是顧石把她女兒打成這樣的，但是他一個大男人不好對女生下手，要是個男生，他一定會以同樣的方式讓他嘗嘗被打的滋味。

於瀟瀟的爸爸看也不看顧石，對班主任說：“不用多說了，這兩個學生，一定要開除。還有我女兒的醫藥費，他們負責。”

班主任和校長面面相覷。

顧石其實也知道自己下手重了，但是在於父說這句話前，她還有一絲愧疚，聽了這句話，她內心又升起一股煩躁。

顧石心裏冷哼，她是不會退學的，衛途深也不行。

班主任試探著開口：“於先生，這個男孩子並沒有參與打人這件事，反而是您女兒好幾次對他說了不該說的話，您看...”

於瀟瀟的爸爸也有些知道女兒口無遮攔的毛病，也知道確實打人的只有一個。

“男生我不管，這個女生，是一定要開除的。”於瀟瀟的爸爸身手指著顧石。

顧石毫不畏懼地擡頭註視於瀟瀟的爸爸。

校長勸於瀟瀟的爸爸：“於先生，退學沒必要吧，這個女生打人確實不對，我讓這個同學和於瀟瀟道個歉，我會給她一個處分批評。”

“不，我就要她在九中消失，他要是個男孩子，我就打回去，但是個女生，我只能讓她再也不能傷害我的女兒。校長，處理完這件事，我和你再討論一下學校新一批電腦的事情。”這就算是威脅了。

衛途深握住顧石的手，如果一定要有人退學，那只能是他，不能是顧石。他知道顧石多想讀大學。九中開除的學生，別的學校是不敢收的，連九中都要開除，別的學校都覺得那一定是個不能再壞的人了。

衛途深上前一步，剛想開口，顧石攔住他。

“於先生，你還不知道我吧，我叫顧石，在仁愛孤兒院長大，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我人生沒什麽理想，只想安安分分地讀完高中考個大學。如果你堅持要我退學的話，相當於斷了我的人生道路。恐怕我被退學後會破罐子破摔。我是沒關系，但是您不希望於瀟瀟出什麽事吧。”

於父聽到這裏怒不可遏，手掌拍在桌子上大喊：“你敢！”

若是以前，顧石是敢的。她孑然一身，去哪裏幹什麽都無所謂。現在不行，她還有衛途深。但是別人不知道。

“您覺得我無依無靠的，敢不敢對於瀟瀟下手呢？”

“顧石！”衛途深很驚恐，衛途深強迫顧石轉身看著他，他死命地看著顧石，希望從她眼裏看出不安的影子，但是顧石眼底堅決，沒有絲毫不安的閃爍。

衛途深是害怕顧石變成這樣的，他認識的顧石神秘而雲淡風輕，好像他的半個靈魂，但顧石為了他，變成了一個決絕，甚至是狠心的人。

他想起上次在教育機構，顧石也是輕飄飄的和那個女人說了什麽，那個女人好像嚇傻了一樣，再也沒找茬。而那次，也是為了他。

“顧石，你別這樣...”衛途深雖然不知道顧石為何會這樣，但更多的是心疼。

顧石看了衛途深一眼，深呼吸一下，轉過身去對於瀟瀟的爸爸說：“我可以接受處分，但我不會道歉。”

於父看著顧石的臉，冷漠，絲毫沒有愧疚。他擡起手就要給顧石一個巴掌。衛途深一把拉開顧石，肩膀上結結實實地挨了一下。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顧石就走到了於瀟瀟面前，在她臉上結結實實地打了一個耳光。

於瀟瀟已經嚇懵了。其他人也是一臉震驚地望著顧石。

“於先生，你對我做的一切，都會像我說的那樣發生，千百倍的加在你女兒身上。我勸你好好想想。”顧石的身上散發著陰郁的氣息，眼神堅定而決絕。

於父向顧石撲去，幾欲掐死顧石。校長和班主任見狀連忙拉住於父。於瀟瀟此時仿佛驚醒了一般，哭著尖叫著抱住爸爸：“爸！不要！求求你！不要！”

顧石卻退出一片慌亂的辦公室，徑自走回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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